?是夜,月黑風(fēng)高,一個身影飛身躥進蘇府大院。
此人足尖輕點地,悄聲來到蘇純屋前。直到里面熄了燈,沒了聲響,聽到呼吸呼吸均勻,才慢慢推開門。
她在蘇純的屋內(nèi),抹黑找到正屋旁的偏室,來到軟榻前看著看著上面躺著的熟睡的人兒,兩指隨手探上他的脈息,滿意的點點頭,又聞到他身上的藥香,笑意爬上她的嘴角,輕嘆了句,“師弟來過?”隨后她又喂了那床上的男子一顆翠綠圓潤的丸藥,寵溺的勾了勾男子的鼻尖,才想轉(zhuǎn)身離去。
正巧,這一切被半夜偷偷爬起來看亦風(fēng)的蘇純盡收眼底,她見那女子并沒有對榻上的亦風(fēng)做出什么事來,只是靜靜的瞧著,她雖看不見她的面容,卻感受到她的溫暖。
蘇純很驚訝,心中微瀾,亦風(fēng)竟與這樣的女人,前日亦風(fēng)拒絕里了自己,難道是因為這個女子,莫非他們之間有什么么?等到她轉(zhuǎn)身欲離開,才上前攔下那女子不悅道,“您是……?怎么來到我的屋里?”
來人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還會有人,定神才看清這個女子笑道,“在下,是來看這孩子的?!?br/>
“哦?那您深夜造訪不覺得有何不妥么?況且我又不知道你是何人,誰知你是不是歹人?”蘇純覺得這女子并不是壞人,心下好奇道。
那女子不知道蘇純是誰,但看著身著應(yīng)該是蘇家的人,她猜此人多半是蘇純,心知若是與這人爭執(zhí),吵醒了屋外的家丁,少不了又生是非,一把封上那人脈門,將她拽到自己身前,低聲道,“在下夏遙,受這孩子的爹爹所托照顧這個孩子。日前聽說這孩子被帶到了蘇府,怕他再受欺辱,才特意選此時登門造訪,多有得罪,還請?zhí)K小姐見諒?!?br/>
蘇純一臉懷疑,不待她說話,夏遙又道,“無論蘇小姐信與不信,您都可以去瓊林樓上下問問樓里的小倌們,他們都知道這孩子的爹爹,在下在這里不便多說,不過多謝您這些日子照顧著孩子,還得麻煩您多照顧他,在下告辭。”說罷,放開蘇純,消失在夜色中。
蘇純疑竇叢生,替亦風(fēng)掩了掩被角,便回到自己的房里,一夜未眠。她想著這個女人從何而來,為何會平白無故對亦風(fēng)好。看來亦風(fēng)那個爹爹應(yīng)該還在瓊林樓里,怪不得亦風(fēng)幾次求她放他回去,原來他是真的不放心爹爹,他果然是個那樣孝順的人兒??磥硭斜匾偃キ偭謽且惶耍絺€究竟。
等到再次入夜,蘇純又一次來到依舊繁華如昔的瓊林樓,老鴇云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蘇小姐,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今兒個您玩點什么?”
“妙伶?!碧K純懶得和他多說。
“妙伶公子喲,那可是花魁。不過,既然是蘇小姐點名要找他,咱們給您安排就是了……”說罷扇著團扇,邁著四方步離去了。
蘇純來到妙伶的房間,里面的人正隨意的坐在八仙桌前,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拿著茶杯,小口的啄著杯里的茶,懶洋洋的看著進來的蘇純媚笑道,“蘇小姐怎么有空過來,來看妙伶么?妙伶可是很想小姐呢?!?br/>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子,身量不高,一身大紅的衣裳。面如傅粉,一雙丹鳳眼,魅惑的看著她,一雙櫻桃大紅唇撅了起來,簪子斜斜的叉在頭上,散下瀑布般如墨的長發(fā)直到腰際。
一雙赤足踩在柔軟的毯子上,一副柔弱無骨的樣子順勢就要往自己懷里蹭。
“我們過去沒有見過吧……?”蘇純最受不了得就是這樣妖艷的男子,不禁想起亦風(fēng),雖他也曾是花魁,卻沒有半點妖媚之色,又得卻是清新淡然之氣,那樣凌的辱,柔弱的外表,溫順和煦的性子下,是怎樣堅韌隱忍的心。
“蘇小姐自然不知道,那日小姐帶著風(fēng)哥哥離了樓,那么多人在場,妙伶自然也看到了,您那氣度妙伶很是仰慕呢,盼您哪日接妙伶出樓。這不,想著想著,您可就來了呢……”
蘇純眉頭微蹙,不愿再與他多話,將他從身上推開,自己坐在凳子上,冷冷的問他道,“我找你來,不是與你來干這個的,我來,是向你打聽個事的?!?br/>
“喲,您這話可說的,您來到我這,就是我的客人,我可得給您伺候好了不是?!泵盍婷男χ?,甩著寬大的水袖,輕紗拂過蘇純的臉頰。
蘇純扯下輕紗,勾起妙伶的下巴冷笑道,“收起你那魅人的招式,我對你,可不敢興趣?!?br/>
“小姐,你好過分啊。”媚勁十足的發(fā)嗲道,“您是不是嫌棄接到家里的那個老男人沒用啊。那老男人又臟又下賤,什么人都伺候,還又老又不中用,身子上的傷又是那般猙獰惡心。他性子又那么不好,都不會討女人歡心,讓女忍盡興,那副樣子少不了一頓打罵,難怪您還得來樓里消遣呢……”妙伶惹不住嬌嗔罵道。
蘇純回手一巴掌打了過去,“給哦我閉嘴,他也是你能說三道四的!”
妙伶挨了打,霎時哭了起來,滿臉淚水好不可憐,“他算什么。小姐,您怎么打人家,人家哪里說錯了?!卑驼拼蟮男∧槣I珠漣漣,妙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誰知,蘇純完全不理她這茬,根本不看她道,“我問你,你如實回答便可,賞錢照舊給你。”
“是,您問……”妙伶看著蘇純,裝的一副慘兮兮的道。
“你可知道亦風(fēng)是如何淪落青樓的?他的爹爹又是誰?怎么會讓自己的兒子干這種勾當?”
“鬧了半天您還是為得那個賤人……”看見蘇純柳眉一豎,妙伶萬般不愿道,“他從小就在妓院長大,哪里用得找淪落?據(jù)我所知,他爹爹林子平一直就在這樓里,至于為什么讓他兒子為妓,那你要問爸爸了?!?br/>
“那他們就甘愿在這種地方一呆二十幾年?沒想過離開么?”蘇純不解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爸爸自是有辦法讓他們不得離開,再者說,這樓里又有什么不好呢?出去,就能求得善終么……”說罷,妙伶眼中浮現(xiàn)出落寞的神色。
“那說說你還知道什么罷。”
“我曾聽說,亦風(fēng)的爹爹原是名門家的公子,后來不知為何帶著兒子進了這樓里。聽說,亦風(fēng)原也不叫亦風(fēng),是爸爸特意為他改的呢。”
“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依小姐您的能力,如何不能打聽到?”
“嗯,繼續(xù)說下去?!?br/>
“妙伶知道的也不多,人家本就小風(fēng)哥哥許多……只是聽說風(fēng)哥哥自小就被樓里其他的哥哥瞧不起,備受欺辱,想來也不會好過吧?!?br/>
“行了,銀子給你放在桌上了,今日的事我不想有人再問起,明白了么?”
“妙伶明白,蘇小姐走好”
離了瓊林樓,蘇純在回去的路上想著妙伶的話,默默出神,想著這事情的始末,猜想著,這亦風(fēng)的爹爹林子平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既帶著兒子又如何在青樓,二十年未曾離開,他若出身大家,又何故淪落至此,他既然出身大家,又怎會結(jié)實江湖中人,那女子看似武功不弱,何不救了他們父子一同離去?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