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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兒小璇的樣子變化得讓人受不了,平日里臟兮兮的外表徹底消失了。
暗紅色的頭發(fā)被細細洗過了,每一條辮子上都纏上了金絲,淡藍剔透的玉玲瓏抹額束在了額間,靈動的大眼睛悄悄蘊滿了端莊,看上去竟有些圣潔的味道。身上那暗綠色的皮袍換成了短袖的粉色及膝紗裙,腰間圍了一條小小的絲絨銀帶,墜了一塊巴掌大的黑曜石,腳上蹬了一雙豚鼠皮的小靴,靴面上繡了白色的并蒂蓮,極是干凈利落。
在羽化和岑的印象里,這河絡少女是不戴什么首飾的,今天卻露出了嫩藕似的白皙雙臂,兩臂上各束了鏤空雕花銀臂環(huán),手腕處各有三個云紋赤玉鐲,隨意動一動便有極清脆的聲音鳴動,煞是悅耳。
羽化和岑大感愕然,今天的轉(zhuǎn)兒小璇有他們想象不到的美麗與可愛。她那么安靜地站在桌前,身后是數(shù)十個坐在白晶石座椅上的各地河絡長老和阿洛卡,但只有她是最年輕的,也是最富有激情與活力的。在這個時候,身為東道主的河絡少女,盡顯了身為一個阿洛卡應有的恬淡風采,從容、優(yōu)雅、自信。
而玉珈蘇行,僅僅是站在血珊瑚長桌的旁邊,在這種場合,各地的河絡蘇行沒有座位,她們只能站在桌子旁邊作為旁觀者。
這是河絡的制度,這就是河絡的評議會。
現(xiàn)在,就是一年一度的畢業(yè)典禮。
羽化和岑擠在人群中便顯得有些古怪了,他們的身邊都是身高很讓羽化高興的河絡們,進入這河絡圣地——創(chuàng)造之門的河絡大約百人,滿滿地擠上了這個浮在山體內(nèi)的平臺上,他們的熱情比平臺下的巖漿更加熾烈,這一點同樣表現(xiàn)在他們的服飾上,不管是創(chuàng)造之門里還是創(chuàng)造之門外,所有的河絡都穿得干凈,甚至有些隆重。
平臺中間留出了大塊的空地,那里半跪著十個有些緊張的河絡族人,他們是第一批參加畢業(yè)典禮的河絡,年長的大約二十歲,年幼的只不過十三、四歲,他們穿得也很干凈,遠不是平日里被煙熏火燎的樣子。
每一次是十個人參加評選,那么就要評選六次,羽化清楚地記得在創(chuàng)造之門外還有四、五十人。
“叮?!钡那宕嗦曄顸S鶯試啼,轉(zhuǎn)兒小璇高高舉起了右臂,手腕上的云紋赤玉鐲便震動起來。人們的喧嘩聲漸漸消失,等候著這最年輕的阿洛卡說話。
“感謝偉大的創(chuàng)造之神!”
“您用純潔的地火精心地熔煉出最優(yōu)質(zhì)的礦石鑄造了河絡?!?br/>
“您賜予了我們最純潔的地火,讓我們繼承您的力量?!?br/>
“您在高天上眷顧著我,讓我們逃離了可怕的地面殺戮。”
“我們虔誠地拜倒在您的神座前,奉獻我們最虔誠的祭祀?!?br/>
“比地火更加熱烈的虔誠,比礦石更加純潔的心靈,我們永遠是您的孩子。”
少女阿洛卡婉轉(zhuǎn)的聲音在巨大的山體內(nèi)回旋,像是飄渺無定的晨霧一點一點浸潤著所有河絡的身體,人們安靜得如同在聆聽神諭。她的身體慢慢綻放了光,高高的穹頂上,黑晶石的星光流瀉下來,將她攏住了,她的神情因之更加圣潔無暇。
“這丫頭在念叨什么呢?”
“不知道哎,肯定是河絡語了?!?br/>
在場的人里,只有羽化和岑滿頭大汗,根本不懂河絡少女在吟誦著什么。他們低聲嘀咕著,有人便將視線轉(zhuǎn)到了他們的臉上,兩人急忙閉嘴,那是玉珈蘇行略帶嗔怪的目光,兩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轉(zhuǎn)兒小璇仰頭朝著穹頂星圖念完開場白之后,她收回了右臂,沉靜地掃過那十個半跪在地上的河絡,繼續(xù)說著河絡的語言,“畢業(yè)典禮開始!請將你們最貴重的祭祀奉獻出來,由評議會做出決斷?!?br/>
她回到長桌之后坐下,悄悄朝著羽化和岑扮個鬼臉,仍是淘氣的樣兒。羽化和岑同時伸出大拇指,在她笑容剛起時又同時將大拇指朝下,惹得這河絡少女一陣瞪眼,羽化和岑怪笑著,這河絡少女混在一群老頭、老太婆、叔叔、阿姨中間,光是看著也那么滑稽。
羽化和岑開始享受著藝術的饕餮大餐。每一個參加評議會選拔的河絡都奉獻了他們最好的作品,一件件充滿了靈性的作品被奉獻在各地的長老和阿洛卡面前,或是璀璨、或是平淡、或是武器、或是飾品,不同特色的作品林林總總,卻總是能讓圍觀的人們爆出熱烈的掌聲來。羽化看的多,岑出身西陸最大宗教華爾茲,可他們不管是上所載還是親眼所見,竟無一件作品能像這些河絡的少年讓人嘆為觀止,那些被奉獻出來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匠心獨運,放到外界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看得久了,竟有些目眩神移,羽化和岑都快忘了自己是人族的身份,早已加入到熱烈歡呼的河絡中去。這些平日里臟兮兮的“鐵匠”,現(xiàn)在都像是藝術家那么驕傲,他們挺直了自己的背脊,拔高了胸脯,既緊張又自信。
一個上午就選拔出三件作品,通過第一輪的河絡少年跳著叫著,就在這河絡的圣地之中跳著叫著,沒有人阻止他們。河絡的風俗不像規(guī)矩死板的羽人,也不像人族那樣始終恭謹,他們依舊虔誠地順從于天神,興奮的吼叫和熱情的跳躍卻也是他們表達虔誠的方式。
中午時分,滿滿當當?shù)暮咏j們并未散去,和風谷作為東道主已準備了足夠的食物,一架架小車推進了通道,平穩(wěn)地送到各個河絡面前,人們隨意地吃著喝著。羽化和岑完全沒有想到在一個被稱為“圣地”的所在里會飄滿酒肉的香氣,奇怪的風俗讓他們覺得新奇有趣,不由得也融入到這種氣氛中去。然而轉(zhuǎn)兒小璇和玉珈蘇行并沒有參與進來,她們和那些長老阿洛卡在一起,仍在討論著作品的質(zhì)量。
身穿著黑衣皮袍的少年站到了評議會的面前,白皙的臉上青氣隱泛,一對黑瞳里閃動著饑餓野獸一樣的光芒。當他站在那里時,人們安靜下去,神色一掃先前的興奮,變得有些壓抑。那么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好像經(jīng)歷了什么痛苦的滄桑,渾身上下透出的是疲倦,還有囂張的自負,應和著他的囂張的是平臺之下沸騰的巖漿,紅如鮮血。
很多河絡都暗暗蹙起了眉頭,就連長桌之后的長老和阿洛卡們都沉寂了表情,整個平臺之上,只有少年高傲地仰起頭,他就這么站著,像是站在羊群中間的小狼,還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已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利器麻颶!
夕陽谷新一代的鍛造大師!
“這孩子果然有古怪,玉珈蘇行說的不錯?!庇鸹吐暤?。
岑輕輕咬了下唇,低聲回道:“太異常了,的確帶著死亡的味道,也許不久之前還殺過人。”
“不太可能......他還只是個孩子......”
“孩子?就算是孩子也有咬人的時候?!?br/>
羽化暗暗捏緊了她的手,“不要老是繃得這么緊,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br/>
“那你讓我親一下?”岑低笑了一聲。
羽化狠狠捏了她的手,少女便不再說話了,手有點疼,心倒是熱了。
利器麻颶高高舉起了手,將手中尺許長的布條舉過頭頂,冷冷看著對面的評議會,“這是我的作品,封、魔、如、意!”
布條慢慢被解開,一點一點的碧綠光芒漸漸呈現(xiàn)出來,到最后,以這少年為中心,方圓丈許范圍盡是蒙蒙的碧綠光芒,平臺之內(nèi)如同出現(xiàn)一片湖泊,這丈許的空間流動了水一樣的波紋。
全場皆驚。
盡管利器麻颶身處綠光之內(nèi),可人人看得分明,那尺許長的玉如意鉤頭呈靈芝形,柄身是柔和的曲線,似極了少女美麗的軀體,但這也只是一般玉如意的造型,并不出眾。只是那綠光頗為古怪,明明是白玉的質(zhì)地,卻看到剔透的如意里面躥起了三條綠色的線,這三條綠線往復沖突著,像是要撞破玉如意的牢籠一般,竟似有了生命。
當這玉如意完全展現(xiàn)出來時,羽化和岑同時震驚,以他們武道家的修為,極為清晰地感受到這玉如意散發(fā)了濃烈的怨恨之氣,就像這玉如意的名稱——封魔如意!
難道那玉如意里面真的封印了惡魔嗎?羽化和岑暗自蹙緊了眉頭,這少年果然是詭異的,這分明是一件魂器,卻和羽化所持的魂器明顯不同,遠沒有那么純凈。想到這里,兩人忽然對視,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駭,那玉如意的感覺讓他們想起了清水顏。
這是一件和“飲血”相同性質(zhì)的魂器!
河絡少年站在那一汪碧光中,默默無言,嘴角勾起,拉出了冷笑的弧線,全然不在意周圍想起的竊竊私語。
平臺之下,一團巖漿撞擊了山壁,爆出的火焰浪花霍然沖上百尺之高,在空中猛然碎裂,金紅色的光芒將長老和阿洛卡們難看的臉色映出了凝重和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