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舒南側(cè)身盯著牢外搖曳泛黃的燭火,久到林榛以為他睡著了,才低嘆道:“林榛,我沒什么好說的,是我背叛了你,就算現(xiàn)在幡然醒悟,你也有權(quán)選擇懷疑我,不過我想你應(yīng)該能分辨得清,無論我有什么圖謀,都不至于以性命為代價。”
林榛有些失望,隨即又感到可笑,“這的確是朕不解之處?!?br/>
“你想聽我的想法嗎?”
林榛點頭,察覺到鄭舒南看不見,又道,“說?!?br/>
鄭舒南認真道:“我說希望你好好活著,沒有一字是說謊,你滅了頤國,也算是我種的因,我不是不恨,然而頤國已走到窮途末路,滅亡是無可避免的,我必須想開點,難道還真一頭撞死不成?我現(xiàn)在只希望河清海晏……”
林榛忽然嗤笑一聲,鄭舒南尷尬的停頓,心道我也是被逼無奈,不解釋清楚你今后恐怕又沒完,但河清海晏這種理由實在蹩腳,就跟普通百姓希望世界和平一般。
鄭舒南繼續(xù)道:“還有我跟你的事,希望你能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就此一筆勾銷了。”
“你想得倒好,一筆勾銷?”林榛聽不出情緒地道,“若不是朕救你,你早就摔死了?!?br/>
鄭舒南:“……”
林榛:“朕還沒跟你算賬,為何跑到城樓去?”
鄭舒南:“…………”說得真有理,竟無言以對。
“不能一筆勾銷,至少我們也共患難過,算朋友了吧?”
“朋友?”林榛嘲諷道,鄭舒南猜測他得了不反駁要死的病,“我們的關(guān)系只有兩種?!?br/>
“什么?”
“一,你做我的男寵,二,你做我的敵人。”
鄭舒南忍不住在心頭好笑道:“從禁臠到男寵,我這算是升級了嗎?”
系統(tǒng)正經(jīng)嚴肅地道:“恭喜,請再接再勵?!?br/>
鄭舒南:“我更想跟他做朋友,純的那種。”
系統(tǒng)不留情面道:“根據(jù)統(tǒng)計,已有性-交關(guān)系的情人,能再做純朋友的幾率為0.01%?!?br/>
鄭舒南危險冷道:“你還是憋著別說話,否則我會控制不住想揍你?!?br/>
系統(tǒng):“暴力有礙身心健康,請注意克制。”
鄭舒南:“你能說點人話嗎?討人喜歡的那種?”
系統(tǒng):“親愛的,寶貝,哈尼,我愛你,么么噠,你喜歡哪款?”
“……我喜歡你閉嘴,謝謝!”
鄭舒南認真地試著跟林榛講道理,“我覺得這件事還有轉(zhuǎn)圜余地,做朋友比做男寵更有價值,我還有的是計謀,你想征戰(zhàn)別的國家,想必有我事半功倍?!?br/>
林榛不屑一顧地道:“做男寵照樣能陪朕征戰(zhàn)?!?br/>
“做朋友我會更心甘情愿。”
林榛加重語氣道:“做男寵朕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心甘情愿!”
鄭舒南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爭辯下去,頭疼道:“這件事容后再議,我們先……”
林榛態(tài)度堅決,“沒什么好說的,依朕說的做?!?br/>
鄭舒南內(nèi)心os: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
鄭舒南道:“明日會有人將我們帶去見庾揚知,你有什么打算?”
林榛摟著鄭舒南腰的手緩緩下移,落在柔軟的臀部,忍不住捏了捏,又回味般地捏了捏,鄭舒南臉猛地黑了下來,沉著臉將林榛的咸豬手扔了出來。
林榛不甚在意道:“你既然這么做了,想必已有應(yīng)對之策。”
鄭舒南覺得再這么肌膚相親恐怕要惹火,又舍不得離開溫暖的熱源,“我聽說庾揚知在封地私自募兵,更當著朝廷派來的巡撫大放厥詞,現(xiàn)在聽縣令這么說,恐怕庾揚知野心勃勃,另有企圖啊。”
在鄭舒南記憶里,林榛就是被庾揚知殺入皇宮,才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庾揚知狼子野心,早就覬覦圣安的皇位,雖說林榛那時成了暴君,但庾揚知在此之前暗箱操作,擾亂人心,行為陰險狡詐,使的也不過是小人手段,上不得什么臺面。
林榛道:“虞揚知是先帝親自封的王爺,理應(yīng)感念皇恩,不至于敢行欺君犯上的罪吧。”
“虞揚知感念的是先帝的恩,跟你可沒有瓜葛?!?br/>
“依你判斷,是覺得虞揚知有殺朕之心了?”
鄭舒南聽出林榛話里的猜忌試探之意,知道他說的話逾越了,便拐了個彎道:“我也是猜測,俗話說有備無患,就算虞揚知將你奉為上賓,也該做好最壞的打算?!?br/>
林榛“哦”了聲,語氣恢復(fù)成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子,“說說你的提議?!?br/>
鄭舒南有條不紊地道:“虞揚知縱然沒有弒君的念頭,也在積蓄軍力、圖謀不軌,你以皇上的名義,難保虞揚知不會突然發(fā)難,不如編造個假的身份,既能以防萬一,又能試探出虞揚知對你的忠心。”
林榛搖頭,“虞揚知見過朕,不會認不出?!?br/>
“就是見過才好辦事,虞揚知應(yīng)該是在晚宴見的你吧,彼此相隔遙遠,又時隔這么久,他未必記得清楚你相貌?!?br/>
林榛沉思道:“朕說是誰,虞揚知又豈會信,你也太小看堂堂北戰(zhàn)王了吧。”
“僅你一人自然不能,這不還有我嗎,”鄭舒南談起正事來興致極高,“如今人人皆知你攻下頤國,我身為頤國君王,想必沒人會認為我甘愿臣服于你,虞揚知更是不會相信?!?br/>
“你要朕假裝成何人?”
“身份我已想好,你名為何隱,瘟疫村人,以打獵為生,性格憨厚老實,單純沒什么心機,能輕易任人擺布。”
林榛沉吟半晌,“任人擺布——這可有點為難朕?!?br/>
鄭舒南笑道:“一切就全憑皇上演技了。”
林榛昨夜還在擔(dān)憂演技,沒想到鄭舒南次日醒來,就發(fā)現(xiàn)這種擔(dān)憂完全成了多余,因此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人又變成了智商掉線的二號人格。
林榛二號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腿搭著鄭舒南腿,手臂圈著鄭舒南腰,頭埋在他頸項,還極為孩子氣地在他頸窩蹭了又蹭。鄭舒南推開林榛,骨頭被木板硌得快散架了,動一下就噼里啪啦亂響,他還沒坐起來,就被頭發(fā)扯得又倒了回去。
鄭舒南捂著發(fā)疼的腦袋,這才發(fā)現(xiàn)兩人頭發(fā)都纏在了一塊,只得無奈地一縷縷分開,間或扯斷幾根頭發(fā),被痛得皺緊眉頭。
林榛睜開眼,瞳仁泛著淡淡的紅,他親昵的纏著鄭舒南腰,打著哈欠道:“予卿,這床好硬,你該睡不習(xí)慣吧?”
鄭舒南好不容易分開兩人的頭發(fā),邊活動筋骨,邊冷靜問道:“昨晚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林榛點頭,隨即又搖頭,“記得,好像又不記得,我昨晚好困,記不住了,予卿說了什么,能再重復(fù)一遍嗎?”
鄭舒南只得又重復(fù)了一遍,只說了個大概,沒有把全部計劃和盤托出。林榛一點興趣都沒有地聽著,直到鄭舒南再三強調(diào)希望他能做好時,才稍微表現(xiàn)出幾分認真。林榛二號將全部身心都放在鄭舒南身上,這讓鄭舒南既覺得心情沉重,又有些說不清的心煩。
林榛切換角色倒是方便,一會霸氣冷酷型,一會單純爛漫型,只是苦了必須適應(yīng)他變化的鄭舒南,險些沒被折騰出毛病來。
第二日,北戰(zhàn)王虞揚知出游途徑文滄縣,在縣衙內(nèi)下榻歇息,隨行還有其王妃傅筠,護衛(wèi)、丫鬟若干。
三更天,文滄縣衙燭火通明、熱鬧非凡,絲毫不見前幾日死氣沉沉的氛圍,燭火籠在精致的玉器內(nèi),窈窕婉約的丫鬟美若天仙,捧著果盤、膳食款款而入。大殿為縣令耗資為北戰(zhàn)王修繕,內(nèi)部裝飾奢華昂貴,只可惜縣令沒等來加官進爵,反倒輕易丟了性命。
傅筠花容月貌,一襲薄如蟬翼霞影紗玫瑰香胸衣,腰束蔥綠撒花軟煙羅裙,外罩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蟬翼紗,她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被虞揚知輕薄似的摟在懷里,攜著柔若無骨的魅人心魄的妖嬈。
林榛跟鄭舒南鐐銬加身,被人押送到大殿,大殿內(nèi)佳肴美人,富麗堂皇,他們衣衫襤褸、滿身惡臭,與這幅美景顯得格格不入。
傅筠以涂著丹蔻的手指夾著蟹肉喂給虞揚知,虞揚知笑著吃了蟹肉,又捏著傅筠下頜親昵深吻了一番,傅筠臉頰泛紅,羞澀輕捶虞揚知胸口,將打情罵俏拿捏得恰到好處,活脫脫是個世間難尋的妙美人。
林榛緊蹙眉頭,忽然舉步遮掩住鄭舒南視線,極為嚴肅地道:“不許看她。”
鄭舒南無奈點頭,美人的確美,他欣賞歸欣賞,是絕不會對虞揚知的人有想法的,鄭舒南點了頭見林榛微松口氣,又偷偷使了個眼色,提醒林榛待會別忘記先前說好的,給漏了陷。
虞揚知抬起頭,視線落在兩人身上,仿佛總算想起還有活人在,他目光深邃復(fù)雜,沒有殺伐的狠戾之氣,反倒帶著幾分文人倦氣,顯得儒雅斯文。鄭舒南覺得驚訝,他原以為虞揚知身為北戰(zhàn)王,應(yīng)該是身高八尺、魁梧高大的壯漢,沒想到竟是這般不起眼,乍看之下,又有誰能猜到此人便是圣安赫赫有名的北戰(zhàn)王。
虞揚知起身道:“楊建冒犯了陛下,罪該萬死,只是陛下微服私訪到我封地,為何不曾提前告知臣下,也好讓臣下盡地主之誼?!?br/>
虞揚知這番話乍聽之下無可挑剔,實則另有深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自稱“盡地主之誼”,也就是暗指封地并不在圣安管轄之內(nèi)。
鄭舒南示意林榛讓路,林榛扭頭看了傅筠一眼,不知為何固執(zhí)的杵著不動,鄭舒南只得自己朝外挪半步。
鄭舒南坦然面對虞揚知的審視觀察,不卑不亢道:“不知王爺可認得我?”
虞揚知不露聲色道:“聽捕頭說,你是陛下身邊的御前侍衛(wèi)。”
鄭舒南面露愧色道:“恐多生事端,因此隱瞞了身份,我是第一次見王爺,但王爺見多識廣,想必早已認出我來了吧?”
虞揚知沉默許久,也不知在謀劃什么,半晌笑著湊近傅筠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傅筠又羞又臊嗔怪地瞪他一眼,隨即起身招呼下人一起出去了,她身姿似弱柳扶風(fēng),飄著淡淡的郁金香香氣。
殿門關(guān)閉,殿內(nèi)燭火搖曳,映得投落在地面的影子飄忽不定。虞揚知斂了笑意,微皺眉頭,大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虞揚知為人謹慎,在沒了解好情況前,是絕不會輕易漏出破綻的。
鄭舒南又道:“王爺不好奇嗎?我為何能跟圣安的皇帝相安無事?”
虞揚知點頭:“不妨直說?!?br/>
“因為此人并非皇帝林榛,他名為何隱,是瘟疫村人,我從林榛手里逃出后,便遇見在山上打獵的何隱,起初也以為他是林榛,但相處幾日后,便發(fā)現(xiàn)何隱除與林榛相貌相似外,并無其他共同點,他性格憨厚,腦袋有些癡傻,根本沒見過多少世面?!?br/>
虞揚知不動聲色道:“你胡編亂造一通,便以為能騙得了本王?”
鄭舒南剛要說話,便被極不耐煩的林榛搶了先,“你這人真是,予卿沒騙你,我就是何隱,你愛信不信!”
虞揚知目光深沉,他實際早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若是真的林榛,現(xiàn)在恐怕早就提刀架到他脖子上了,哪還有功夫廢這么多話,但此人跟林榛實在太像,虞揚知不敢大意,因此小心警惕地戒備著,以防這是林榛給他布下的一道陷阱。
鄭舒南拍了林榛腦袋一下,朝虞揚知冷靜道:“王爺若是不信,予卿也無話可說,林榛滅我頤國,我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予卿還以為王爺能助我一臂之力,如今林榛大敗星漢,待他回京必將如虎添翼,王爺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鄭舒南頓了頓,他觀察著虞揚知神色,發(fā)現(xiàn)對方顯然在認真思考,便繼續(xù)加大力度道:“林榛班師回朝,王爺封地乃必經(jīng)之路,屆時王爺請林榛稍作歇息,再神不知鬼不覺地……”他瞳孔驟縮,漠然以手成刀劃過脖子,“然后以何隱將其掉包,何隱是我的人,王爺想控制圣安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如此天賜良機,既能助我報仇雪恨,又能實現(xiàn)王爺抱負,何樂而不為?”
“何隱,你說是吧?”
林榛聽著有點不舒服,但在鄭舒南注視下,又很快開心起來,他理也懶得理會虞揚知,堂而皇之地攬著鄭舒南腰,親昵笑道:“予卿說得對,我都聽予卿的。”
虞揚知觀察著兩人過分親昵的舉動,不動聲色地試探道:“不知二位是何關(guān)系?”
林榛鄭重又迫切地宣告主權(quán),“予卿是我的夫人,我將來要娶他過門的?!?br/>
鄭舒南剎那瞠目結(jié)舌,被林榛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