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歪斜古樹
宋楚、于娟兩人正在樹蔭下。清風(fēng)徐徐,陽光射穿樹葉,漏下一道道的光點。樹葉隨風(fēng)晃動,穿過樹葉的光點隨之晃動,像是波粼起伏。
“謝謝,謝謝夸獎。不過,是我可愛一點呢,還是小花可愛一點呢?”宋楚眨眨眼,有些苦澀的問道。
嘻嘻嘻……
于娟一陣嬌笑,捂著小嘴,笑道:“你們怎么能在一起比較呢,當(dāng)然是小花更可愛了。你沒有見過小花,小花又乖又可愛,我好喜歡啊……”
宋楚臉色更黑,弄了半天自己還比不上小花啊。
于娟突然打住,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些問題。急忙說道:“不是的,其實你也很可愛……”
“好了,好了?!?br/>
宋楚趕緊打住這個話題,實在不想再與小花做比較。本身同一條小狗作比較,就有些詭異,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還比不過小花,這就更加的詭異了。
“小花呢?”宋楚不由的問道。
問出這個問題,宋楚頓時后悔了。不過,接下來于娟的話,讓宋楚更加后悔。果然,于娟臉色一暗,沒有了無憂無慮的青春,露出一抹淡淡的憂傷,說道:“死了。小花是被雷劈死的。還有,我的爹娘也被劈死了。我還有一個哥哥的,是被房子壓死了……”
“我爹娘,還有我哥哥,他們都好人,怎么會被雷劈死呢?不是只有壞人,才會挨雷劈么?小花那么可愛,也沒有做過壞事啊,雖然小花經(jīng)常偷吃東西,不過我也原諒它了啊……”
對于天劫,無論是紅塵劫,還是修行劫,距離于娟的世界,實在是太遙遠(yuǎn)了。于娟的世界里,有父母的疼愛,哥哥的呵護(hù),小花陪著玩?!褪沁@么簡單。對于紀(jì)元交替,天降大劫,于娟不懂,太過遙遠(yuǎn)了。
宋楚沉默片刻,抬頭看看明朗的天空,說道:“老天不長眼吧?!?br/>
面對于娟,宋楚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一切,即便是解釋了,于娟也是聽不懂。兩人相對片刻無語,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宋楚說道:“我們回去吧?!?br/>
“這才剛剛來???怎么能著急回去呢?”于娟臉色稍緩問道。
宋楚看著清純的于娟,心頭一沉。這本來應(yīng)該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應(yīng)該是在家人呵護(hù)下的小女孩,可是,一場天劫,家破人亡,只剩下了于娟和她的奶奶。于是,于娟便放下了無憂無慮,開始為了生計,開辟荒田,整日操勞農(nóng)活,只為能混口飯吃。
現(xiàn)在來到山上,于娟已經(jīng)忘記的農(nóng)田的操勞,又變成了無憂無慮的清純小女孩,宋楚心中越發(fā)的不忍。這還只是于娟自己,天玄億萬生靈,多少個于娟,多少個無奈??!
“呵呵”
宋楚強(qiáng)作笑的燦爛,不想再在于娟面前提起那些沉重的話題,說道:“我衣服干了,當(dāng)然要回去了,難道我們還要呆在山上一整天?”
“來山上,你就是為了晾干衣服?”于娟問道。
宋楚答應(yīng)一聲,說道:“恩,就是為了晾干衣服。我來到你們家這么長時間,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小屋里,甚至都沒有謝謝你,謝謝婆婆。今天我絕望了,也是新生了,我要重新開始,我自然要謝謝你們對我的照顧?!?br/>
“這個和上山晾干衣服有什么關(guān)系?”于娟疑惑的問道。
宋楚說道:“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了。感謝別人的大恩,這要正裝拜謝。先前我臟乎乎的,要是拜謝,成何體統(tǒng)。洗澡后,濕漉漉的拜謝,又成何體統(tǒng)。只有晾干了衣服,我才能拜謝你們的恩情。我又是著急新生拜謝,自然是來山上趕緊的晾干衣服了?!?br/>
“哇,體統(tǒng)?你也懂體統(tǒng)?”于娟眼眸更亮。
若是別人這么和宋楚說話,宋楚一定認(rèn)定對方是在侮辱挑釁自己,不過,面對于娟水汪汪純凈的眼眸,宋楚感覺不到任何的挑釁,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問句。
宋楚不由的摸了摸鼻子,笑道:“略懂,略懂?!?br/>
于娟眼眸更亮,笑道:“我們以前的村子里,有一個老先生,就是整天體統(tǒng)體統(tǒng)的,雖然我不明白體統(tǒng)是什么,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啊。”
……
宋楚無語,太過單純,有時候也是一種折磨……
兩人下山,又回到了家里?;氐郊依飼r,老婆婆正笑得燦爛。當(dāng)然笑得燦爛,因為有一群人正忙活著往家里搬運一些家具,箱子、柜子、大甕、鋤頭、鐵鍬……
“哇,這不是原來我們家里的東西嘛!”
于娟看到院子里的雜七雜八的家具,都是雙眼放光,先是盯上了一個大大的布娃娃,撒丫子的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布娃娃,親昵的又揉又捏。
院子里的這些人,宋楚大多見過。這些人,正是先前盛情邀請宋楚一起勞力的村民。這些人見到宋楚跟于娟一起回來,都是微微一愣沒有認(rèn)出宋楚。不光是這些人,就連老婆婆也沒有認(rèn)出宋楚。
畢竟,宋楚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一天前,還是自閉在房里的落魄鬼,現(xiàn)在搖身一變,變成了風(fēng)度翩翩的英挺公子,任誰也不會把兩人聯(lián)系在一起的。
宋楚上前兩步,來到老婆婆身前,躬身一揖,恭聲道:“宋楚,在此拜謝婆婆相救大恩,拜謝婆婆這段日子來的照顧?!?br/>
“你是宋楚?”
“你是哪個整天關(guān)在房里的邋遢鬼宋楚?”
老婆婆驚疑不定的打量著宋楚,一眾村民更是瞪大了眼睛,審視宋楚。老婆婆看向于娟,于娟笑著點點頭,老婆婆這才確認(rèn)宋楚的身份,急忙扶住宋楚,“沒關(guān)系的,沒關(guān)系的。誰沒有落難的時候,能幫一把誰還能看著啊?!?br/>
“恩,誰也有落難的時候。落了難,還耍公子哥脾氣的不多?!?br/>
“就是嘛,都落魄成這樣子了,還是整天好吃懶做,哎呀!”
院子里,眾人對煥然一新的宋楚,也是頗多微詞。宋楚起身微微一笑,別人說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都沒有說錯。自己前一段時間,的確是稱得上好吃懶做。
接下來的氣氛,就要融洽多了。
宋楚勤快的很,同眾人一起收拾家具。眾人走后,宋楚才知道。這個黃泥溝的村子,距離以前的黃泥溝只有三十多里。以前的黃泥溝,已經(jīng)是毀在了天劫中。方圓百里,現(xiàn)在的新村子這里的土地最好,最適合開荒,這些人便在這里新建了黃泥溝。
普通百姓,最是容易滿足。
只要有地可以種,只要有飯可以吃,那也就足夠了。
就在前幾天,附近的鎮(zhèn)子官府來人,來到了新建的黃泥溝。為新村子登記造冊,又是告訴村民,原本的黃泥溝廢墟中,各家各戶還有許多東西沒有損壞,讓這些村民搬運到新村子。
對于原本的黃泥溝,實在是死了太多的親人,沒有人愿意再回到的那個傷心的地方。不過,官府既然發(fā)話了,那些家具又是不要可惜,村子里便結(jié)伙去搬運家具。
于娟家里沒有男人,當(dāng)然了,宋楚在這些村民眼里不算個男人,于是,這些樸實的村民,也就幫襯著,把于娟家里原本的家具給搬了回來,正是宋楚回來看到的那一幕。
春去秋來,轉(zhuǎn)眼到了年關(guān)。
天劫后的第一個年關(guān),自然要熱熱鬧鬧的過。
吱嘎……
宋楚推開房門,迎進(jìn)千古不變的風(fēng)雪。
陰沉的天,灰暗的云,飄飄的風(fēng)。冬日的雪天,不會沉悶,只因為有了漫天潔白熒動的雪花。宋楚起了個大早,今天是要和于娟進(jìn)城的,進(jìn)城采購年貨。
一年來,宋楚這也是第一次離開村落。
老婆婆囑托好要采購的年貨,兩人便迎著風(fēng)雪,出了家門,出了村子。
出了村子,于娟就像是離開牢籠的小鳥,連蹦帶跳的,一會滑雪,一會手掌接雪花,歡喜快活。兩人走到半路,突然間,宋楚心神一顫。
“過來?!?br/>
宋楚急忙跑了幾步,拉住于娟,拉進(jìn)路邊的樹林里,一把將于娟抱進(jìn)懷里。于娟一愣,剛要掙扎,宋楚急忙低聲道:“不要動,有人?!?br/>
有人?
于娟不動了。雖然不知道是有什么人,不過,宋楚是不會害自己的。至于有什么人,宋楚自己也不知道。只不過是突然間心神一顫,覺得有自己不該見到的人。
吱吱吱……
果然,踏雪聲響起臨近。
不但有人,而且還是個絕色佳人。
清冷雪路,白衣佳人。
一身白裙,手里提著一把短劍。柳目彎眉,櫻桃小口,眉宇間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佳人行走雪路,大片的雪花落在佳人三尺外就簌簌融化,身上不沾染一絲的雪花。
“恩?”
于娟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就要開口叫出來。身不沾雪,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子??!宋楚急忙捂住于娟的小嘴。雪路上的佳人,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轉(zhuǎn)身而走。
不一會,佳人身影消逝在茫茫雪天。
宋楚松開于娟,望著消逝的人影,眼眸中露出一股迷茫,一股憂傷,喃喃道:“何必再見,何必再見?!?br/>
“哇,這是仙子么?怎么雪花落不到她身上???還有,仙子姐姐走的好快?。 庇诰甑纱罅搜劬?,眼神中驚疑與羨慕共生。宋楚看了于娟一眼,不由的一愣,單純無知,到底是幸福呢?還是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