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嘛招弟?誰打的?”
掛了電話,陳仙兒就發(fā)現(xiàn)馬招弟的臉色煞白煞白的,白的連那原本粉紅的唇瓣都分不清唇線了。
“我爸被人綁了!”招弟撂下這幾個字,抬腳就往村口跑。
身后陳仙兒吆喝著要不要告訴她大哥,好歹她大哥在當(dāng)?shù)匾彩莻€能拿得出手的警務(wù)人員。
這事兒,招弟不打算報警了,報警,也只能便宜了那個狗日的。
…………
開明市周邊自然村的交叉路口,幾個老頭老太太把自家種的一點蔬菜擺在路邊。
這邊的房租比較便宜,最近這兩年,不少打工的人在開明,但是市區(qū)的房子貴,所以,不少人都喜歡租住在這種偏離市區(qū)的小村子里。
一間房一個月才二十多塊錢,所以,外來人員多了,這村口有一條簡單的街道。
看上去荒涼,可生活設(shè)施倒挺全的,比如,小麻將館,還有小商店,以及公用電話亭。
擺攤的,賣自家的油炸果子的,還有兩家理發(fā)店。
理發(fā)店門口站著一位四五十歲的老婦女,體態(tài)肥胖卻穿著緊身裙,勒的那腰部一個個的游泳圈重巒疊翠。
美發(fā)店里頭,大都是上了年紀(jì)的,說白了,就是為了滿足外來務(wù)工人員的生理需求而開的店。
店面看上去不大,里頭單面墻上掛著一面大鏡子,臺子上有模有樣的放著剪刀,梳子,墻角堆放著幾盒染發(fā)劑和焗油膏。
后墻掛著一張布簾子,簾子后頭便是一個狹小的只能放下一張床的格子房間。
連個窗戶都沒有。
很快,一位四十多歲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一邊提褲子,一邊往外走,嘴里一直夸贊著新來的丫頭技術(shù)不錯,下回還來。
老板娘一臉寒暄的說道:“所以嘛,貴有貴的好兒?!?br/>
送走了客人,老板娘沖著里頭喊了一聲:“那誰?花花,你出來一下!”
馬玉華扶著墻走了出來,她為了討生活,今天一天已經(jīng)接了二十多個客人,而且,她一毛錢都撈到。
“客人挺滿意的,從明兒起,你三我七,算是看得起你了!”
老板娘數(shù)著票子嘟囔道,一開始看見這丫頭的時候,真的是把她嚇住了,臉上全都是細(xì)膩的傷口,那么丑,真怕客人不喜歡,她還得出錢養(yǎng)活這個賠錢貨。
還沒想到,這些個打工的老男人,根本不看臉,還蠻喜歡這丫頭的。
當(dāng)下,就決定試用合格了,明個就有錢分了。
馬玉華皺著眉頭,三七?那才多少錢?更何況,這個地方全都是老男人,窮的沒錢也就算了,可那一身的汗臭味……她都快吐了。
還是跟著紅媽好,接觸的都是大老板,現(xiàn)在……
想到這里,她無家可歸,又不敢回老家,三七就三七吧,總得先填飽肚子再另謀出路。
下午沒生意,馬玉華回到了出租房,這是一間十分簡陋的單間,洗澡都在包租婆那邊的公眾小黑屋,自己打水進去沖,里頭連個燈都沒有。
馬玉華無助的蹲在黑屋里哭了,她突然想家了,想以前住紅磚瓦房的日子了,想母親父親疼愛她的日子了。
想著以前穿著打扮在村里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日子了,她哭的聲音更大了。
“給點飯吃吧,俺好幾天沒吃飯啦!”
這一排的小巷子里,都是外地人,門外響起了一位老大爺乞討的聲音。
馬玉華本沒有在意,準(zhǔn)備出門去打熱水洗澡,畢竟,她現(xiàn)在越來越討厭自己的身體了,沾滿了那些老頭的臭汗味。
一出門,就看見斜對面有一位老大爺蓬頭垢面的蹲在門口往人家屋里看,一遍遍念叨著要吃的。
不對,這人很眼熟!
馬玉華放下水桶,當(dāng)下上前一看,吸了一口涼氣。
她在開明市的時候,電線桿子上,箱子里,公告欄里,車站,到處都貼了馬招弟那個賤貨他爹的尋人啟事。
可沒想到,竟然在這里看見了她爹。
想象她現(xiàn)在過得日子,住的破房子,再想想她那已經(jīng)廢掉的左手,她一把拽過馬建國,對人說是她自己瘋了的老爹。
“你……你干啥?”馬建國一愣,被這一拽,整個人跌了一跤。
再加上他這個把月幾乎沒吃上一頓飽飯,早就瘦的皮包骨頭,原本只有四十五歲的年紀(jì),卻老的跟六十多一樣。
“叔,你不認(rèn)識我了?我是玉華啊,你不是餓了嗎?”
馬玉華目光露出扭曲,拽著本就腿腳不利索的馬建國,就去了公共茅廁,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你吃啊,你吃個飽,讓你吃個夠,吃……??!你吃……”
馬玉華用腳踩著馬建國的背,讓他整個人都趴在了糞坑里,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們一家人都該死……你也該死,馬招弟更該死!”
馬建國被踩得眼瞅著就要被污穢給悶死,馬玉珠怒火中燒突然就熄滅了,一把拎著叔叔的領(lǐng)子,把他從茅坑里拽了出來。
因為,她想起了那個尋人啟事,她為什么不撈一筆?她現(xiàn)在很需要錢,只要有錢,她就能回老家。
只要有錢,她母親一定不會打她的。
…………
“大哥,招弟跑了,她說有他爹的消息了,咋辦?”
陳仙兒看攆不上馬招弟,畢竟招弟是山里土生土長的人,所以,陳仙兒當(dāng)下就跑回家去了,把這事兒一說,陳磊還掛著圍裙,正在炒蘑菇,拿著鍋鏟就跑了出來。
一邊跑一邊脫圍裙:
“你在家看著!”
陳磊沒讓陳仙兒跟著。
這一口氣就追到了縣上,可馬招弟的腿腳讓陳磊迷茫了,一路上,根本沒看到人影子。
招弟已經(jīng)高額找了一輛摩托車,給了整整一百塊,當(dāng)下就朝著開明市狂奔去了。
趕到開明市,招弟給了錢就下了車,在摩托車上,風(fēng)太大,她沒法打電話,現(xiàn)在,到了開明,出租車也好叫。
“馬玉華,你在哪里?”
招弟胸口起伏,她要是不弄死她,馬招弟還真他娘白活了。
“這么大火氣干啥?你爸畢竟是我親叔,我不得好好招待著吃飽喝足?現(xiàn)在就差你的錢了?!?br/>
“好,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把錢給你送去!”
招弟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騙誰???就你?能拿出來一萬?你還是跟你那個有錢的男朋友借去吧!”
馬玉華可得小心著點,這個死丫頭竟然會拳腳功夫,以前當(dāng)她傻逼,現(xiàn)在馬玉華要是再掉以輕心,那她自己就是傻子了。
再說說錢的事兒,就她一買菜的,能拿出來一萬?她知道一萬是什么概念嗎?
最多也就知道一千塊的概念吧。
天,這個死丫頭還真當(dāng)她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