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你在說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聲又問了一遍。
昭音迅速將面皮貼在臉上,擺出一副墨玉式的標準微笑,道:“小石頭,不用感到驚訝,也別不敢置信,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咱們走著瞧?!毖粤T,水袖一揚,巨大的火墻憑空消失。
得見故人的興奮心情不在,墨玉黯然坐下,裹緊虎皮毯子,眼睛空靈的望著遠方,心亂如麻:
赤炎的真心,她能感受得到,他對鳳影難舍的執(zhí)念,她也能感受得到,如今,她沒了讓他魂牽夢繞的資本,而昭音卻有,她真的無法妄斷他的抉擇,盡管,她一再告訴自己該相信他。
經(jīng)過一番極有深度的思索與暢想,太陽已爬上三竿,繁茂的枝葉營造出一片極其舒爽的庇蔭之所,她躲在其中,愜意享受這份清涼。
疼痛已經(jīng)緩解大半,她抱起腳瞧了瞧,足底的傷愈合大半。由于身負女媧石,總算沾了點天賦異稟的光,她清楚記得話本里管她這種人叫做“打不死的小強”。
經(jīng)過前面幾役,能力有所提升,從前怎么畫也不能正常施放的符咒,竟在實戰(zhàn)中逐漸應用起來,她心中暗暗有幾分得意,喃喃道:“唔,師父倒是沒有騙我,想要快速獲得進步,就該多打架?!?br/>
她四處環(huán)顧,并沒有發(fā)覺幾丈之內(nèi)有可以尋釁之人,遂對鏡理了理凌亂的長發(fā),拿出一條暗紅色的發(fā)帶齊齊束住末端,看到頭上的珠花,忍不住摸了摸,嘆道:“赤炎?!?br/>
直到現(xiàn)在,她才猛然發(fā)覺,只要思考問題,就會百轉(zhuǎn)千回的聯(lián)想到這個名字,而每每想到他時,彷徨無措的心就會莫名的安定下來,憶及此,嘴角微微上揚,展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
“玉兒?!闭斔萑胄乱惠喌乃伎紩r,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思路。
“唉?”發(fā)出習慣性的語氣嘆詞之后,她抬起眼皮向周圍望了望,再望了望,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影,亮起來的眼眸歸于黯淡,心道,大概是幻聽吧。
“怎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赤炎語帶戲謔,又道,“亦或是,你覺得本君的名字極為好聽,閑來無事總想喚上兩聲?”
她連忙起身用目光繼續(xù)搜尋,半晌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扁嘴坐下來,斥道:“我眼拙得很,不要玩捉迷藏,你到底在哪兒?”
“合虛宮?!?br/>
“你離我那么遠,為何我能聽見你說話?”墨玉撓了撓頭,詫異問道。
赤炎低低咳了一聲,平淡答道:“因為我用的千里傳音啊?!?br/>
“唔?!彼昧Q著大腿,一再叮囑自己道,不要提及鳳影,也不要講與她相關(guān)的任何事,之前剛對他義正辭嚴表明自己的劫數(shù)自己來渡,豈能立刻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對面半晌無話,他放下手中的筆,皺了皺眉,輕輕喚道:“玉兒?”
不經(jīng)意間,沒頭沒腦的問話從她口中溜達出去,待她反應過來時,已來不及收回。那句問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頂著鳳影的模樣去找你,你會被迷惑嗎?”
聞言,赤炎頓了頓,勾起嘴角調(diào)侃道:“想不到天各一方,玉兒的嗅覺依然這么靈敏。方才真的有個人在我面前冒充了她,我還興沖沖的與那人對了詩,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竟是個男的,誠然,我不是什么斷袖,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br/>
剛說完,接到帝俊密旨,他斂了笑容,細細叮囑道:“幻境內(nèi)虛像重重,眼界所見未必是真,不要自亂陣腳,時刻保持斗志,爭取早日出來,本君有些事要處理,回來再去看你,保重?!闭f罷,轉(zhuǎn)身離開了合虛宮。
“這么說來,如果對方是個女的,你就半推半就,推推就就的從了?!”然而,墨玉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壓根沒有注意他的叮囑,“嚯”的站起身來,一腳將面前礙眼的石塊踢到天上去。
“所以……你就醋了?”
背后響起一個溫柔無比的聲音,她只覺得裙身一緊,便被緊緊摟住,回頭一看,摟住自己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惹得她火冒三丈的赤炎。
她奮力掙開他的懷抱,覷準他的鞋子,用力踩了下去,道:“走開,你個淫賊!”
他抱起臂,俯身拍了拍腳面,微笑道:“你應該清楚得很,憑你那點修為,是如何也傷不了我的?!?br/>
“赤炎,還記得我嗎?時隔兩萬年,你可曾想過我?”換了臉的昭音自林間款款而來,粉面桃花,一襲紅衣如火。
赤炎神色微有變化,轉(zhuǎn)頭看過去,仔細打量一番以后,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影兒,真的是你嗎?”
“當然。”她面帶墨玉式的標準微笑,順勢靠進他懷里,仰頭問道,“你身后那個丫頭是誰?我怎么覺得面生得很?!?br/>
“一個朋友而已?!?br/>
“僅僅是朋友嗎?”昭音輕輕推開他的手,走到墨玉面前,輕撫她的臉,淺笑道,“可我覺得她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多不甘,該不會是你又惹上什么爛桃花了吧?”
墨玉用力拂掉攀在臉頰的手,捏緊她的下巴,冷冷道:“姑娘說的沒錯,他親口答應過,會跟我在一起,然后慢慢忘記你?!?br/>
“赤炎,她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昭音站在原地,任憑她的動作,不動聲色等著背后人的回答。
赤炎抱臂淡淡笑著,反問道:“影兒,你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嗎?”
聞言,墨玉的額角狠狠跳了兩跳,甩開她的下巴,將法力凝在掌心,道:“既然你歹意早存,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了?!毖粤T,側(cè)掌對她劈了過去。
見她出手,昭音不慌不忙,微微側(cè)過身子躲避鋒芒,隨即抬臂,單手將她的招術(shù)攔了下來,挑起柳眉道:“你我身份地位有別,姑娘還請自重?!?br/>
“該自重的,是你!”墨玉瞥見赤炎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心中怒意更盛,以手做刃,挽起一簇白光凜凜的劍花,攤掌全部釋放出去。
昭音躲閃不及,劍花大半命中,嘴角泛起血色,她抹了抹嘴,將法力全部提在掌心,快步迎上前去。
霎時間,一白一紅兩個身影齊齊亮劍,纏斗在一處。
墨玉步伐輕巧靈活,劍鋒颯沓若飛星,從容釋放一招一式,游刃有余,毫不留情,完全不顯弱勢。
面對凜凜殺意,昭音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對戰(zhàn)中略顯尷尬狼狽,見她收招空檔期,水袖中藏著的手捏了幾根毒針,神不知鬼不覺的悉數(shù)放出,細針無一落空,全部釘入她的體內(nèi)。
墨玉感覺身體微有異樣,并未在意分毫,只覺得眼前之人極為礙眼,想要除之而后快。她自虛空中一步步逼近,將法力全部匯聚在短劍上,眉心突然顯現(xiàn)的三葉印記紅光大盛,帶著一擊斃命的殺念,猛力一推,劍氣伴隨著冷冷白光呼嘯而出,嘶鳴著直奔對面而去。
劍氣與昭音接觸的瞬間,發(fā)出“轟”的巨響,白光耀目扎眼,時過半晌才能直視面對。
光芒散盡時,面皮剝落,斷肢四裂。倒下時,熟悉的眉眼一如她們最初相見時的模樣,她嘴唇微微動了動,道:“小石頭,對不起,我……”話未說完,身體變得透明,寂滅終臨。
墨玉癱倒在地,沉浸在懊悔之中,亦無法原諒為一時沖動而對昔日好友狠下殺手的事實。
赤炎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水袖,道:“對不起,我……”
“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她握住短劍直抵他的咽喉,水眸里再無半分眷戀。
“這么快就被打垮了嗎?”赤炎的狐貍眼里蘊藏著無盡的深意,又道,“想知道何謂‘愛別離’嗎?很快,你就會嘗到這種滋味了。本君自會等著,你苦苦哀求,不要我離你而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