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夙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白發(fā)賽雪,打理得服服帖帖。不錯,至少外表看起來,她是個很厲害的魔,挺直了腰板,向一旁的老翁點頭示意。
“你個魔頭,拿命來?!?br/>
妘夙白眼一翻,自己還沒說話呢,倒是被推門進來的男子搶了先,該男子站在劍上,雙手成劍指,一副仙風道骨的風流模樣。
“哈哈,老太婆,又有人來找茬了?!卑滓路哪型幌伦訐涞綂u夙的肩膀上,摟著妘夙的脖子死命掐著。
“一邊去,你才是老太婆!”
妘夙拎起男童的衣領,隨手就往旁邊一丟。劍上的男子這才看到,大殿一側,一青袍男子抱著胸,冷眼圍觀,而他身邊的紅衣女子,順勢接住了丟過來的小孩,鉗制著孩子,不讓他亂跑。
劍上的男子底氣瞬間泄了七分,“人多欺負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漢。”
男子來之前只知道浮生島主是個魔,殺了她就能揚名天下,而且浮生島上,藏有世間萬物的浮生卷,若是能得到這些密卷,號令天下,誰與爭鋒?
男子可沒聽說過,浮生島上還有別人,這一男一女,看上去也是道行了得,以一敵三,自己只怕要吃虧的。
“你剛剛不是還在叫我魔頭,怎么這么一會兒功夫,我就成英雄好漢了?”
男子見此路不通,又轉(zhuǎn)頭對一旁的男女說,“本道料想你們一家三口,也是被這魔頭捉來的,你們別怕,待本道打贏了這魔頭,就救你們出去?!?br/>
一家三口,“噗嗤”妘夙掩著嘴笑出了聲,“不好意思,沒忍住,要打就快點,我還有正經(jīng)事要做呢?!?br/>
“看招!”
話音未落,男子凌空后翻,腳下飛劍直奔妘夙面門而去,手中掐法訣,口中喃喃有詞,幾道金光懸浮于妘夙頭頂,圍繞成環(huán),大有萬法歸宗的架勢。
妘夙一個下腰靈巧躲過飛劍,順勢往劍柄上踢了一腳,飛劍加快了速度與力道,直直往墻上狠狠砸了過去,“轟隆”一聲巨響,整柄劍沒入墻內(nèi),墻上還出現(xiàn)了許多細小的裂縫,眼看著就要倒了。
妘夙的身形還在半空,抬掌,掌中紅光大盛,似鐘罩將她護了個周全,人還沒落地,金光迸射,遇紅光后齊齊反彈,射到墻上、地上,俱是一個個的淺坑。
幾道金光飛向了那男子自己,翻身堪堪躲過,可術法已經(jīng)被打斷了,金光霎時不見。
“島主,克制!這大殿還要靠老奴修整。”
一老翁自男子身后發(fā)聲,把全神貫注的男子嚇得渾身抖了三抖,他沒想到,大殿之內(nèi)竟然還有一個人?
其實就憑剛才那一招,勝負已分,更不提如今是身陷腹背受敵的險惡境地,男子懊悔,只怕此次,自己是兇多吉少了。怪只怪自己出名心太切,消息都沒打探全,這就肆意挑釁,現(xiàn)在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今日饒過你,下次遇見本道,你可就沒這么好運了?!闭f罷,男子連連后退,大門就在身后不遠處,再走上三步,他就可以開溜了。
“等一等,我可沒說讓你走?!?br/>
妘夙的雙眸變得猩紅,廣袖一揮,男子身后的大門便轟然合起,也將男子生的希望阻隔在了門外,大殿之內(nèi)變得幽暗,四壁燃起粼粼鬼火,隱隱有孩童的笑聲傳來。
“裝神弄鬼!”男子的雙眼還沒有適應黑暗,立刻召來了三味真火,將大殿之內(nèi)照得通明,“人呢?”浮生島主早已不在她原來站的位置上了。
“找我?”
妘夙在男子耳邊吹了一口氣,男子撲通就跪倒在地,“大仙,大神,饒過我吧,我有眼不識泰山,竟敢冒犯了大神,是我錯了,是我錯了?!?br/>
妘夙不知從哪里拿出來了把扇子,“唰”的一聲,打開扇子就輕輕搖了起來,都不拿正眼看地上狂磕頭的男子。
“有破綻!”
一指仙法就往妘夙胸腹要害打去,這么近的距離,料她是大羅金仙也躲不開了。
“真是的,你瞄準哪里呢?”
男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麻木的轉(zhuǎn)頭,浮生島主不是一直好好的站在殿前,沒有挪動過半分嗎?那剛才……目光又回到前方,哪里還有什么輕搖折扇的身影。
幻象!一切都是她施展的妖法,大殿還是那么亮堂,沒有鬼火,沒有孩子的笑聲,什么都沒有。
“這出戲都說不上精彩,哎,白白浪費了我一把好扇子?!?br/>
妘夙低頭看著手中的折扇,剛才還空白的扇面上,浮現(xiàn)出一個跪地求饒的男子身影,再看殿中,空無一物。
老翁慢慢走到破碎的墻邊,兩掌置于墻體之上,輕喝一聲,有涓流自隙縫之中流淌,眨眼的功夫,墻體、地板皆恢復如初。當然,比起之前,墻上多埋了一把劍,細細數(shù)來,這墻上少說都有百十把不同款式的武器,刀槍棍棒都有,都快成武器展示墻了。
“能不能別再出這種差池了,玄武,我都厭倦了?!?br/>
有藍色的小蟲飛來,落到紙扇上,紙扇一下子就劇烈燃燒起來,連灰都燒沒了。
“不好吃,沒什么味道?!?br/>
妘夙撇撇嘴,她是魔,吃人生魂也不是什么怪事,但她又和別的魔不同,她吸取的不是道行,而是情感。
“門感天地執(zhí)念而開,非老奴所能控制,老奴能做的,不過是開門,關門?!崩衔棠抗庖黄常斑€有修墻罷了?!?br/>
“哈哈,老太婆沒吃到好吃的東西?!?br/>
白衣服的男孩撲到妘夙腳邊,化作一只白色的小老虎,弓著背,蹭著妘夙的小腿。妘夙搖頭,這哪像什么神獸白虎啊,分明就是只虎紋的小白貓。
身后本還是空蕩蕩的,這就憑空出現(xiàn)了一張貴妃榻,妘夙倚坐了上去,白發(fā)散開,閃耀著絲一般的光澤。她將白虎放在身側,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
“青龍,去拿一卷書來,太無聊了,我要看看話本子打發(fā)時間?!?br/>
好嘛,世人都夢寐以求的浮生卷,在她眼里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兒,這魔當?shù)靡蔡崎e了吧。
青袍男子還未動身,老翁瞇著的雙眼陡然睜大,“島主,門又要開了。”
白虎下榻即成男童模樣,小短腿沒幾下,就跑到紅衣女子身旁站穩(wěn),妘夙也懶懶的從貴妃榻上站起,瞬間恢復成了世人眼里罪孽深重的魔。
妘夙暗想,只希望這次送上門的,是一個有味道的靈魂,酸甜苦辣都行,她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