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他們的尾款還沒給我。”莫田說,然后又狐疑的問,“他人呢,不會是不打算結(jié)尾款,然后他派你來搶東西的?他想賴賬?”
書生把頭抬起來,那是一張很陽光的臉,看起來充滿活力。莫田曾見識過不少有錢的女人,她們就愛這種看起來洋溢著活力的,這讓她們在嬉戲時也會感覺到自己年輕起來。以他見過的那些女人的后宮來說,面前這個書生足以引起她們的瘋狂,應該會迫不及待的扒掉他的衣服吧?
“很抱歉的告訴你,他來不了了,你的尾款也結(jié)不了了?!睍褧掌饋?,“把東西給我,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了你。”
“你知道嗎,你說的話毫無意義,把東西交給你我不就沒了任何的倚仗了嗎?到時候你想干掉我,還不是活動活動手腳的事?”莫田松懈了身姿,那東西在這些人看來估計是什么重要的物品,他只需要緊緊抓牢就行了,“對了,你們不是一伙的嗎?不是他派你來的?你們到底是誰?”
“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睍粗难劬?,“那東西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放哪了?”
“當然,如果我死了,那么就沒人知道那東西在哪了。那東西應該對你們應……”莫田的說話聲戛然而止,背后的橡樹被攔腰劈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沒人知道就行了,那不是什么好東西,它本就應該躺在陰暗的泥里,永遠?!睍统鲆粋€沙漏看了看,“已經(jīng)浪費太多時間了,該收尾了?!?br/>
雖然聽不懂對方嘀嘀咕咕地說些什么,聽起來像是神經(jīng)病,但他聽明白了對方所說的收尾是什么意思,是要殺了他,讓這個秘密永遠爛掉,對方跟他的雇主分明不是一伙的。莫田意識到自己遇上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麻煩,人活在世上哪能不遇上幾件麻煩事或得罪幾個人,按照以往的,他當然可以選擇拿錢擺平,投其所好。但追在身后的那個人似乎根本不為所動,無論他提出任何條件。莫田知道對方今天是必須把自己留在這里不可了,那個東西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們這么大費周章的?
“喂喂喂,我可以答應你永遠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來?!蹦锒汩_書生從半空劈下的一掌,狼狽地繼續(xù)逃竄,“你放我走?!?br/>
“你沒有值得讓我放你走的籌碼?!睍灰啦火埖刈吩谒砗螅斑€有,對于像你這種人,我根本沒有手軟的必要,殺人、放火、強奸。既然帝國不來制裁你,那總要有人來吧,不然這個世界就太骯臟了。”
“那和你又有什么關系?你能代表帝國嗎?你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難道太陽就能照耀到所有的角落?”莫田有些牙疼,從接了這件任務開始,遇上的怎么盡是些神經(jīng)病。
“太陽照不到的地方,也依舊會有微弱的螢火存在?!睍碾p眼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起來,就像太陽一般的熾烈。
莫田伸手擋住那迸發(fā)的強光,他被灼熱的光所籠罩,全身散發(fā)出刺鼻的白色焦煙,就好像是被圣光所湮滅的惡魔,發(fā)出痛苦的哀嚎。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又是這種自詡正義的人,他早已經(jīng)聽膩了。
“既然你說太陽照不到的地方也會有螢火的存在,那我,為什么沒有見到?”莫田表面的肌膚開始出現(xiàn)裂紋,就像被烈日炙烤的龜裂的泥地一樣,“我也曾經(jīng)追尋過你所說的光,甚至付諸過我的一切,但那東西根本就是虛無縹緲的!你明白一個人在深陷黑暗時的苦苦哀求嗎?那就是我對于你所謂的光的渴望!就像溺水者在臨死之際拼命揮動雙手想要抓住岸邊的什么?!?br/>
“沒人會聽你的詭辯,別想妄圖從我這博得同情?!睍f,“有很多人已經(jīng)死在了你的手上,你的罪狀難道要我一一例舉出來嗎?竟然還敢說自己也向往過光?”
落葉從地上席卷而起,就如飛鳥般。圣光并不會因落葉的阻擋而衰弱,它穿過單薄的葉片,變得更強烈,顏色變成了如日出般的火紅,但卻并未將落葉一同灼燒。一個滿身污濁的人也配談光么?但這卻恰恰符合莫田這一類人,他們往往在最后關頭去祈求那一縷光的降臨。
“你懂黑暗嗎?”莫田突然放下?lián)踉谏砬暗氖?,釋懷地說,“你怎么可能懂。在黑暗伸出雙手試圖抱住太陽感受一下溫暖,但抱住卻是冰冷的尸體,還淌著血。如果,我能靠近那光哪怕就一點點,真正體會到了它帶來了希望……那么我也不會成為黑暗的一份子。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自己也本就不是光,又憑什么說我們就是黑暗,就是骯臟的代名詞!”
書生一陣恍惚,那些葉片從空中墜落,仿佛突然死亡的花蝶。那個質(zhì)問就好像一個野獸瀕死之際發(fā)出咆哮,透出如烈火般猙獰的不甘和悲傷,直接穿過他的內(nèi)心,令他難以招架。他無法解答這個質(zhì)問,一個人的好與壞無法進行準確的定義。
這時初陽的光彌漫進山林,就像潮水一樣覆蓋在濃濃霧氣上,他散發(fā)的光變得微弱,就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平靜躺在地上枯葉被一股強烈的風席卷,一個身影如利劍一般穿過枯葉。莫田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刀光呈鮮艷的紅,就像燃燒的火焰,仿佛他是用火焰直接凝成了一把刀。刀尖筆直的指向書生胸口,莫田要刺穿他的心臟!
書生的雙手向前做出懷抱的姿勢,就好像要把莫田抱進懷中。與此同時,天空中那一輪紅日所散發(fā)的光都被他吸引,他站在光中仿佛蒞臨凡世的神,要懷抱世界,散發(fā)的光延向四面八方,刺向更深的,陽光無法抵達的山林深處。尖刀抵在書生身旁不過五十厘米的距離,這倒不是莫田突發(fā)善心拔刀只是想恐嚇一下對方,而是對方身旁有著一道無形的屏障,他無法刺入。這本是必殺的一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就這么被擋下來莫田的腦子還是有點發(fā)懵。短短的幾秒里,那些光已經(jīng)燒得莫田隱隱有了焦味,這種熾烈的灼燒感讓人難以忍受。因為高溫,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他錯覺的自己此刻正直面太陽的光輝,并且要刺穿太陽!
莫田本可以一擊不成然后就此退卻,并沒有什么東西阻攔他,那些光也只能對他造成強烈的燒傷。但他竟然在此刻回收凝聚在身前用于抵抗高溫的元力,將它全部作用于刀上,硬生生地將屏障刺出一道裂縫,刀刃不堪承受如此的力量,破碎成一塊塊如明鏡。也只是在一瞬間,莫田的身體表面也被高溫灼燒得皮開肉綻,猩紅血水從爆裂的表皮中流出。
對于莫田刺破屏障書生并不以為然,對方是惜命的賞金獵人,他一定會放棄的,現(xiàn)在的掙扎也只是為表現(xiàn)一下自己的倔強,表示自己是一個漢子,絕不會就這么束手就擒的。但下一秒兩個人的目光交匯,書生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中放著猙獰的光,那些破碎的刀刃被莫田握在手上,鋒利那頭朝向裂縫然后狠狠砸下。屏障如鏡子般碎裂,在強大的力量下那些鋒利的刀刃有的穿過莫田的手,形成貫穿傷,也有的留在掌心。但他不顧傷痛,這些停留在掌心的刀刃如同野獸鋒利的爪,是他進攻的武器,可以輕而易舉的撕裂對方的身體。這是如已經(jīng)被激怒而狂暴到極點的野獸般的進攻,只攻不防,這種自殺式的進攻每一擊都是拼盡全力,置對方于死地!
“你并不像報告中寫的那么懦弱,這股狠勁你之前這么沒迸發(fā)出來?”
書生蕩出一陣強烈的氣流,從袖中探出一支劍,又是那輝煌的金光,自半空中劈落,刀光劈出的弧線是半個日輪。巨大的劈砍力量將莫田擊飛,書生則飛躍空中,手中的劍直指天空輕微晃蕩,光感受到了呼應,變成一支又一支光凝聚而成的劍,如雨般的下。
莫田接連撞斷幾棵樹在枯葉中犁出一條渠,但不等他準備好,那些致命的光劍便映入眼簾,這些光劍突破迷霧時密集的破空聲在它們身后響起。莫田沒有做出反應的時間,只能雙手交叉擋在身前硬抗,同時體內(nèi)的元力瘋狂向外輸出,形成保護自身的屏障,尤其是要害部位。
盡管莫田不顧身體的承受能力,瘋狂向外輸出元力,但劍雨摧枯拉朽突破屏障,扎進莫田的身體,瞬間莫田就變成了刺猬。這一片區(qū)域被光劍摧毀,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和一只“刺猬”,與周圍雖然也是衰敗的景象相比,這里似乎更可以稱得上是毫無生命跡象的真空地帶。
莫田蜷縮成一團,身子微微發(fā)著顫。光劍并沒有扎進身體內(nèi)部,屏障被摧毀后他在第一時間用元力護住身體,可以理解為他設立了第二道屏障在身體內(nèi)部,元力覆蓋范圍縮小后變得更為凝實,保住了他的命。但此刻他的外表看起來足以令人震撼,沒有任何一處的肌膚是完整的,到處是被烤得皮開肉綻流血的傷。
書生踩碎枯葉的聲音打斷了莫田沉重的呼吸聲,他慢慢地走向莫田,將劍橫在莫田的肩膀上,只要輕輕劃動這場處決就到此為止了。
“我其實現(xiàn)在挺恨自己的,為什么這么懦弱。如果當時我像現(xiàn)在這樣,或許就會不一樣!”莫田聲嘶力竭,“就算是再懦弱的人心里也燒著一團火,也會發(fā)瘋的?。 ?br/>
莫田猛地抬起頭看書生,雖然臉被燒得血肉模糊,但依舊斗志昂揚。他把光劍一支一支從身體拔出,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書生皺眉,他是組織的裁決者,可以說一路都是從鮮血中走出來的。但像莫田這樣,沒有任何信仰卻又如此頑強的人,他是頭一回遇見。
“你已經(jīng)證明了勇敢,別掙扎了?!?br/>
“你高高在上的樣子真讓人討厭……”
莫田突然暴起,拳頭揮舞時的他像進入陷阱的困獸怒吼著,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書生將劍刺入莫田的胸口,對方已經(jīng)精疲力盡了,沒有必要再耗費精力去擋這軟綿綿的一拳。
“其實我好羨慕你們,活在陽光下……”莫田劇烈地咳嗽,口中的鮮血狂噴,“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好好的去愛這個世界。”
此時一陣風,從遙遠北方帶來寒氣,穿過群山,吹散濃霧,山林之間的樹木窸窸窣窣地涌動,好似海洋。枯葉輕柔的落在莫田的身上,直至將他覆蓋。書生用一塊木板當做他的墓碑,埋在泥土里,接著他散發(fā)光芒,泥土里鉆出綠色藤蔓,相互交纏,上面盛放著溫暖的淡色的花。此時天空中飄下雪花,寒風中,唯這里看起來像是春天來了。
莫田說自己也追尋過光明,卻沒感受到太陽的溫暖。事實上書生很同情他,也曾在某一刻萌生出放過悲哀的他,但這樣對于遭受到他迫害的人也太不公了。
“就這樣吧?!睍f,“希望這樣能讓你感受到這個世界一絲的溫暖……雖然說的這些你都聽不到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其實,這個世界也并不像你所說的那么差。再見了。”
重名看著神色疲憊的書生,吃了一驚,雖然身上依舊干凈,看情況像是經(jīng)歷了一番意志上的苦戰(zhàn)。不過莫田心中并非有什么強烈的信念,至少從資料上來說是的,明明白白就是混吃等死的墮落者。
“很棘手嗎?他不應該是你的對手?!敝孛麊?。
“他像一只癲狂的野獸,死戰(zhàn)不退,只攻不守,一點也不懦弱……實際上他有一定的逃跑成功率,可他沒有?!睍f,“他實際上也蠻可悲的……”
“但他做錯了事?!敝孛卣f,“以別人的生命當做自己獲取金錢從而享樂的代價?!?br/>
“如果當他漸漸對世界喪失信心的時候有人伸出了援手,他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br/>
“你其實心里不是有答案嘛?”重名倚靠在門框上,“我猜他死時的表情應該是解脫了,而你應該在他死后也做了一些什么事,想讓他感受到什么?!?br/>
“很無奈對吧?但這不很正常嗎?如果世界都以你的想法而運轉(zhuǎn),那就亂套了。我專程向老師請求讓你協(xié)助我,知道為什么嗎?”重名拍了拍他的肩膀,“裁決者都是冷冰冰的,因為情緒的波動會影響任務的效率,你也一樣冷冰冰的,但卻有著人情味?!?br/>
“你也是一個很有人情味上司。”
“謝謝,但對決策者來說有人情味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時候麻木得太久都忘記自己是個還有著心跳的人了。”重名轉(zhuǎn)身走進收有戲服的房間,出來后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淡粉色戲服,“今晚我上臺,來看看嗎?給你批幾天假,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現(xiàn)在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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