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林悠揚的祖母,也就是林家太夫人的壽辰。
說起這位林太夫人,我也略有耳聞,因為她實在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林太夫人已過花甲之年,她在中年時接連失去丈夫和唯一的兒子,媳婦又終日流連佛前,不問世事,她只能以一名女子之身獨立支撐偌大的林府,并將年紀尚幼林悠揚培養(yǎng)成繼承人。
如今林家在江湖中能有如此繁榮,除去林悠揚本身的優(yōu)秀能力之外,林太夫人也是功不可沒。
這樣的一個女人,如今雖已不再過問林府事務,可依舊是令人敬畏的。
現(xiàn)在林悠揚說她想要見見我,我怎能不緊張?
穿過張燈結(jié)彩的回廊,我看見莊園的前庭中,前來道賀的人群拎著各色賀禮來來往往,一派熱鬧喜氣的景象。
很快我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遠豐鏢局前來賀壽的幾位總管,按規(guī)矩來說,我身為鏢師,應當先與他們一同去向老夫人賀壽。包括夏總鏢頭在內(nèi)的幾位總管看見我均是吃了一驚的模樣,接下來便是意見一致地對我今日裝扮進行了大肆稱贊。
撫杏今日為我將頭發(fā)盤成簡潔的糾云髻,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烏黑發(fā)間以流蘇銀釵點綴,發(fā)尾用絲帶束住垂在腦后,又穿了一套便于行動的淺碧色束腰游仙裙,不僅將我原本在女子中就高挑出眾的身材愈發(fā)襯得亭亭玉立,還頗有一股英姿颯爽的味道。
但也沒有到讓他們?nèi)绱耸①澋牡夭桨。?br/>
我聞言不禁黑線,一個兩個居然都這種反應,難道我以前的衣著打扮真的很雷人么?
將壽禮交給侍從后不久,我們便被婢女引進了前廳,因著老夫人身體不便,不常見外人的緣故,原本寬敞的前廳中豎起了一扇巨大的白紗羽鶴屏風,我們便在屏風外向老夫人賀壽。我隨鏢局幾位總管一起拜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如果讓我單獨面對老夫人的話,還真挺有壓力。
誰知想什么來什么,我們準備告退的時候,一位樣貌甜美的婢女從屏風后繞出來:“蘇姑娘,太夫人請您過去相見?!?br/>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壓住漸漸加快的心跳,從地上慢慢站起來?;仡^一看,坑爹啊,夏總鏢頭早就已經(jīng)帶著眾主管們光速地閃了。
好吧,我就知道,在心中囑咐自己挺直身體,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緊張,步伐也要邁的整齊。
繞過屏風后,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最上首的一位老婦人,她的年紀真的很大了,用雞皮鶴發(fā)形容也不為過,不過眼睛卻十分明亮,當那帶著徐徐深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時,幾乎打亂了我的鎮(zhèn)定。
我在瞬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志,盡量迎著她的目光,大方上前,在她面前恭敬行了個大禮:“太夫人好,遠豐鏢局蘇小可,愿太夫人身康體泰,松柏長青?!?br/>
“蘇姑娘的事情老身早有耳聞?!绷痔蛉撕Χ嗽斄宋乙环阋九鑫移饋碜揭贿?,“沒想到今日一見,居然生的也如此清秀可人,落落大方?!闭f罷她褪下手上一個碧玉鐲子遞給我,“這鐲子權(quán)當老身給姑娘的見面禮吧?!?br/>
“太夫人謬贊。”我見那鐲子顏色通體翠綠,恐怕不是凡品,急忙站起來推辭,“只是這鐲子貴重,我實在不敢收下?!?br/>
“有什么不敢的?!绷痔蛉藢㈣C子放進我手里,笑道,“我在這江湖中看到的女子雖多,但大多都是些嬌滴滴的花瓶,只能仰仗門派扶持,所以看到你這樣的,倒是真心喜歡?!?br/>
我還要推辭,卻聽到旁邊有一女子淡淡地說:“蘇姑娘,這鐲子你還是收下吧?!?br/>
我聞言望過去,才發(fā)現(xiàn)老夫人座位下首的陰影處還安靜地坐了一名容貌秀美的中年女子,她衣著樸素,但卻神態(tài)高貴,眼神淡漠,除了剛才的話,我進門后她一言未出,導致我居然在緊張中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
推辭不過我只好收了鐲子,見老夫人依舊沒有讓我離開的意思,便坐回位置,稍想了一下,便大致猜出這名女子的身份,這個年紀,還有她在這個場合的身份氣度,這位恐怕就是林悠揚的母親,林夫人了。
仿佛為了印證我的猜測般,又經(jīng)過了幾波賀壽的人后,林悠揚突然從屏風后繞了出來,對林太夫人和那名女子各施了一禮:“祖母,母親?!?br/>
林太夫人和藹地招他過去:“累不累?外頭正是忙的時候啊。”
林悠揚在林太夫人面前倒是十分正經(jīng):“孫子不累,只是見外頭賀壽的人太多,祖母卻一直待在這屏風后面,想必十分無聊,就過來看看?!?br/>
兩人又笑著說了幾句,我突然感覺氣氛有點不對頭。
林太夫人和林悠揚二人顯然祖孫感情十分融洽,相比之下,林夫人的反應,實在是太過冷漠了。林悠揚進來之后,除了開始的請安之外,兩人之間就再沒有任何交流,林夫人甚至還將目光移向了別處,簡直就像不想見到林悠揚一般。
這是正常的母子間的態(tài)度嗎?
我想起撫杏曾經(jīng)告訴我的話,林夫人一直在佛前侍奉,甚至不在府中常住,只在林府重要日子的時候露一面。我一開始還有點奇怪,林悠揚年幼喪父,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母親的林夫人還要離開兒子未免有些狠心,現(xiàn)在看兩人相處居然是這般模樣,不由得更加不解。
林悠揚的父親過世前,好像只有這一位夫人,江湖上也沒有林悠揚并非林夫人親生的傳言啊?這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浮現(xiàn)了各種版本的豪門恩怨……
事實證明,八卦最容易讓人忘乎所以,好在我雖然內(nèi)心在進行各種瘋狂的腦補,但臉上依舊維持淡定,只是在林太夫人叫到我的時候,反應遲鈍了一點而已。
林老夫人和林悠揚正在談論為我這位唯一的女鏢師做宣傳的事情,一致認定待會在祝壽結(jié)束后,宴席開始前最為合適,便轉(zhuǎn)過頭問問我的意見,我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兩位頂級老板決定好的事情,還問我干嘛?
說話時一個侍從進來在林悠揚耳旁悄悄耳語了幾句,林悠揚原本還在懶洋洋地微笑看著我,聞言神色突然正經(jīng)起來。
我見他這番表情,一時好奇那侍從對他說了什么。
很快我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林悠揚只是遲疑了一下,便望向林太夫人:“祖母,慕容家的特使到了?!?br/>
林太夫人長長地哦……了一聲:“來的是誰?”
林悠揚的神色淡淡:“慕容愛?!?br/>
慕容愛?這名字怎么這么熟?我皺眉想了一下,突然靈光一現(xiàn),哎呀,不是那個慕容盟主遺落在外的私生子么?這還是我的八卦之友李蔥苗告訴我的。
顯然林太夫人比我更清楚這個事實,她略猶豫了一下,便開口道:“既是慕容家的人,讓他進來見我吧。”
林悠揚不太贊同地看了她一眼,林太夫人卻從容一笑:“身份又何妨?畢竟是慕容家未來的繼承人,讓老婆子我看看也好?!?br/>
在場沒有人再反對,我在心中暗爽,果然姜是老的辣,林悠揚,沒想到你也有如此乖巧的一天?。?br/>
此時林夫人突然站起來,向太夫人施禮道:“妾身回避了。”說罷帶著幾個侍女退了下去,我立刻也準備趁機告退,誰知林老夫人一個眼神撇了過來,我立刻老實坐下了。
林悠揚,我終于知道你為何如此乖巧了,林老夫人的氣場太強大了,我們感到壓力山大啊有木有!理解萬歲啊親!
慕容愛進來只是轉(zhuǎn)眼間的事情。
其實“慕容”真是是一個神奇的姓氏,因為師父曾經(jīng)告訴我,每一個江湖故事中,都有一個慕容世家。
只要有姓慕容的家族出現(xiàn),必定都是各種極品牛掰;只要有姓慕容的人出現(xiàn),也必定是姿色與權(quán)勢齊飛,武功同財富兩全。
事實證明,師父說過的話果然是真理。
慕容愛雖然只是個少年,但作為慕容家族的重要繼承人,他無疑符合了傳說中的慕容族人的所有特點,美麗張揚的容貌,驕傲自我的氣質(zhì),只不過這張臉……好像太眼熟了吧。
小心肝抖了一抖,出于十一年的本能,我悄悄地捂緊了自己腰間的錢袋子。
不是因為我反應過度,而是對面這位,長的實在太像我那雁過也要拔毛的師弟蘇小愛!
對面的慕容愛正在恭恭敬敬地對林太夫人行禮,并且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各種問題,似乎絲毫沒有察覺我死死盯住他的視線。
我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將他反復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心里確定了答案。
臭小子,認識你十一年,看著你從穿開襠褲跟著我,到長大了漫山遍野地調(diào)戲村里的花姑娘,你以為套了個叫做“慕容”的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么!
話說在你在第一章打醬油的時候,還是我那東南山上小蘇派的師弟蘇小愛呢,怎么才在外頭轉(zhuǎn)了一圈就成高帥富了,這不成心給我這種奮斗在底層的窮矮丑添堵么!
仿佛察覺到我殺人般的視線,蘇小愛趁林悠揚和太夫人低頭看賀禮的時候,偷偷地對我眨巴了一下他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