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拉住了楊三木，他并不生氣。

    “是啊，我是撇火藥?。〔坏悄阌薅@樣講，很多外省的師長、軍長也是這樣笑話我的。我們四川因?yàn)楦F，所以老被人欺負(fù)，被人笑話。我劉向也窮，沒有錢，所以我賣不起炮彈、炸彈，所以我們川軍裝備出了名的差。我們老了，四川的希望不在我們身上，在你們這些少年人的身上，所以我才來找你們幫忙啊?！?br/>
    愚二眨了眨小眼，沒說話。

    愚三覺得劉軍長很有涵養(yǎng)，說出的話讓人愿意聽，不像師長。

    “二天八百里，我們是兵，又不是馬。”愚八接了口。

    “要不你派騎兵去?！庇蘧耪f。

    “對對對！”愚十說。

    “騎馬也需要路，山路，馬只能牽，不能騎。所以還是要靠腳板，要靠意志。論腳板，我想我們川軍里，沒有人比你們愚字排更厲害的了。論意志，也沒有人比你們愚字排更善于忍耐了?！?br/>
    “應(yīng)該是，二哥天天喊我們光腳板，反正我覺得我跑得挺快的?！庇奕X得自豪。

    “我也覺得。”愚六說。

    “你們愚排創(chuàng)造了很多奇跡！你們一群娃兒，敢深入到敵后，在敵軍的前敵指揮所里，殺死了敵人的督軍專員、旅長，將一把尖刀插入了敵人心窩。青云塔高聳入云，就連滇軍也不相信有人能從絕壁上爬上去，你們不是上去了嗎！你們就是我們川軍的驕傲，是我們川軍的奇跡！”

    愚字排的兵，越圍越攏。個個臉上都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現(xiàn)在，我們四川還在敵人的刀板上，我們的鄉(xiāng)親還在敵人的刀板上，我們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少年人，再次去創(chuàng)造奇跡，讓我們四川雄起！讓四川真正地成為我們四川人的四川！”

    “雄起！雄起！”

    愚字班有人開始喊起來。

    愚二的身體也有點(diǎn)想跟著激動，他掏出一支煙塞進(jìn)嘴里，告訴自己冷下來。

    他點(diǎn)燃煙，深吸了一口：“軍長，但是我們真的不可能一天跑四百里。”

    “你跑過？”劉向問。

    “沒有？”

    “那你怎么知道呢？”

    “團(tuán)長剛前跟我說的，部隊(duì)急行軍最快的一天就200多里，就到人體的極限了。團(tuán)長又不會騙我?！?br/>
    趙大龍看見旅長詹雨聲、師長楊三木都在向他怒目而視，他趕緊縮起了脖子，轉(zhuǎn)身向后。

    “人體的極限？有誰能知道人體的極限？在我巍巍華夏，在奔跑的道路上，從來就沒有過極限的說法。在女媧時代，有夸父，他飛奔的速度能追趕上太陽。在黃帝時代，有風(fēng)伯和風(fēng)后，他們?nèi)招腥f里，有著風(fēng)一般的速度。在夏禹時代，有豎亥和太章，他們健步如飛，從北極跑到南極了、從東極跑到了西極。在殷商時代，有飛廉和惡來，善跑的他們，和虎豹一起逐鹿。在宋代，有神行太保戴宗，他一天就能飛奔八百里?！?br/>
    劉向看著愚二。

    愚二知道夸父，也知道戴宗，他猜想，剩下的人也應(yīng)該都是神話里的人物。

    愚二不相信神話，更不相信自己能創(chuàng)造神話。

    “這都是奇談！”愚八說。

    “老子咋聽著像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了呢？”愚九說。

    “所以戴宗一天跑八百里，讓我們一天跑四百里?？床黄鹞覀兣?。”愚十說。

    “你認(rèn)識夸父？認(rèn)識戴宗？和他們很熟嗎？”劉向問愚八。

    愚八搖頭。

    “惠子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不是夸父，你怎么知道他不行呢？”

    劉向拍拍愚八說。

    愚八聽了，感覺自己有點(diǎn)蒙。

    劉向拍拍愚九：“世上只有一個九斤老太嗎，你們?nèi)值苓€長得一模一樣呢。還有沒有和你們長得一樣的人呢？也許有，只是你看不見。”

    愚十等著劉向來拍他的肩膀。劉向卻沒有拍，他環(huán)視四周：“我們不是看不起你們，我是給你們一個超越的起點(diǎn)，一個創(chuàng)造奇跡的起點(diǎn)。川軍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我們四川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我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又一個奇跡！讓我們四川雄起！”

    “雄起！”愚排激動著。

    愚老三、愚老六揮舞著胳膊。

    愚八兄弟和愚十一兄弟躍躍欲試。

    愚二蹲在地上，慌亂地扯著，他扯爛了煙盒，卻還沒能把煙掏出來。

    龐有計竄了過來：“老二，你個哈笨。你跑得到跑不到你都要跑嘛。萬一跑到了，打滇軍12師，我們不就是理所當(dāng)然的排頭了嗎？”

    愚二停止了撕扯：“劉軍長、楊師長，如果我跑到了葫蘆嶺，把那個老鷹嘴炸塌了，打滇軍12師，就讓我當(dāng)排頭？”

    楊三木咧嘴一笑：“你要是真辦到了，老子升你當(dāng)連長，讓你打頭陣?！?br/>
    “不用，你升我大哥就行了，我只管打排頭?！?br/>
    龐有計聽了，不由咧開了嘴，嘿嘿直樂。

    “你這個小娃兒，事沒辦，就開始講條件。好，辦到了，我升你大哥做副營長，你們愚家兄弟個個有官當(dāng)。愚排每人二十大洋。沒辦好，我不罰你，你大哥，200軍棍?！?br/>
    聽到楊三木的話，龐有計覺得眼前滿是金星，他開始有點(diǎn)后悔自己多了口。

    愚二終于把一支煙塞進(jìn)了自己的嘴中，他點(diǎn)燃它，深吸了一口，又掐滅了它。

    他站起身，大聲地喊道：“雄起！格老子雄起！”

    愚排振奮了：“雄起！雄起！”

    叫喊聲沖上了云霄，回蕩在營地。

    愚排出發(fā)了，沿著彎曲的山間小路，開始了跋山涉水。

    “老六，我覺得劉軍長這個人挺厲害的，他的話說得我熱血沸騰?！?br/>
    “嗯，我也覺得。”

    “但是，他說不動二哥?！?br/>
    “嗯，二哥只聽大哥的?！?br/>
    “你說大哥是不是比劉軍長還厲害哦！”

    “你一說，我也覺得有點(diǎn)?！?br/>
    “以前光覺得二哥厲害，現(xiàn)在我覺得大哥其實(shí)也挺厲害的，看來以后，也要跟到大哥多學(xué)點(diǎn)東西。”

    “三哥，你說得對。他們都是哥老關(guān)嘛！”

    “三哥，你覺得我們跑得到嘛？”愚老七追上來。

    “肯定不行，老子現(xiàn)在就開始有點(diǎn)喘氣了。我們跑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吧。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