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香菜從來沒有在興榮道聽過“飛哥”這一號人物。不過連老渠都那么極盡手段討好的人，小張和小李也十分忌憚的，想必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飛哥將擋在跟前的老渠視若無物，大大的笑容中帶著一股陰惻惻的氣息，眼中閃爍著道道鋒利的精芒。

    此人興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但絕對算不上一個好東西。

    喝酒、泡妞，這兩樣東西，偏偏沒有一樣是香菜喜歡的，她自然不會買飛哥的賬，波瀾不驚明明白白的告訴飛哥，“沒興趣?！?br/>
    飛哥笑容一僵，像是看怪物一樣盯了香菜半晌，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竊笑聲，下意識的回頭，看見小張和小李幸災樂禍的神色，似受到了某種鼓勵一般，走進了香菜幾步，奪下香菜手中的報紙。

    “這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哥帶你到花滿樓逛逛去！花滿樓里的姑娘，那可是全護滬市最有檔次的，能歌善舞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怕是如今的大家閨秀都比不上?！?br/>
    飛哥正說得眉飛色舞，又遭到老渠的阻攔。其實老渠在聽到飛哥提起花滿樓的時候，就微微色變，是比剛才還要難看上幾分。

    花滿樓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滬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銷金窟，小李和小張兩人一個月的工錢加起來，不夠他們在那里坐一個鐘頭。何況那里是男人的樂園，香菜一個姑娘家去那種地方成何體統(tǒng)？

    老渠對飛哥的態(tài)度沒有一開始那般熱情。不過還算客氣，“飛哥，您看看這孩子身板那么弱，怎么可能經(jīng)受得住花滿樓里那些姑娘的折騰。您要是想吃酒，我這就去榮記酒樓給你訂一桌——”

    說罷，老渠扭身，抬腳就要往外走，卻被斂住笑容的飛哥喝止：

    “回來！”飛哥擺出一副“你已經(jīng)被我看穿了”的模樣，斜眼瞥著他，隨即冷聲哼笑了一下。還抬起手對老渠指指點點?！皠e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老東西的心思，你是想跑去福伯那里告狀吧！”

    老渠忙賠著笑臉，心里有一點發(fā)虛，“哪里的話呀！福伯病著。這會兒還住著院呢！再說了。我要是真想告你的狀。還需要等到今天嗎？”

    飛哥緊繃的臉色略微一松，不由自主的點頭附和著老渠的話。他知道老渠這話說的在理兒，榮記酒樓就在前頭。如果這老家伙要真想告他的狀，他偷偷來此收保護費的事情早就東窗事發(fā)了。

    考慮到商眾和自身的收益，榮記商會并沒有明文規(guī)定手底下的人不能去他們所負責的地盤上的商戶索要保護費，卻明令禁止他們不能使用過分的手段索收的保護費，并且索要的額度一定要在商戶們所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

    一些有門路的商家，就好比老渠，跟藤二爺?shù)年P(guān)系走的比較近，其實是可以免交保護費的?？蓸s記商會之中，總有那么一部分人陽奉陰違，不計后果的要從這些商家的身上榨出一些油水來。

    這個月的上旬，飛哥總是會來渠司令蛋糕店里轉(zhuǎn)一轉(zhuǎn)，定會滿載而歸。

    當然，他這么做是冒著很大的風險。如果被上頭的人發(fā)現(xiàn)，很有可能會受到懲治。不是有句話說的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正如香菜想的一樣，飛哥背后的靠山可不一般。所以興榮道這條大街上，真沒有幾個人敢招惹他，包括跟藤二爺走的很近的老渠。

    “算你夠意思！”飛哥對老渠并沒有敬重之情，說的這話自然也不出自真心。

    見飛哥又看向香菜，老渠又好言好語了一番，“我這店總的要有人看著，就讓這小家伙就留在這兒吧！今兒個我做東，飛哥想去哪兒都行！”

    老渠護犢情深，香菜豈會不知。感動歸感動，他還不至于讓一位老人家替她勞命傷財。

    不就是去喝花酒嗎，走起！

    見香菜起身，小李和小張以為重頭戲來了，都默默的拭目以待。

    香彩卻說：“花滿樓是吧，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好地方?！?br/>
    一點都不好！小張險些叫出口。雖然他很想很想去，可是經(jīng)濟條件不允許。

    小李瞬間拉下臉來，還以為香菜多能耐，能助他們逃過一劫。香菜和他非親非故，他憑什么認為的這么理所當然？

    原本雷打不動的香菜終于決定跟他們一起去花滿樓，飛哥貌似開心極了。他一左一右架著小李和小張，還不忘回頭招呼香菜快跟上。

    老渠勸阻了香菜幾句無效，只能眼巴巴的望著他們四人的背影漸行漸遠。他看得出來，跟幾乎是被綁架區(qū)的小李和小張不一樣，香菜是心甘情愿跟去的。

    老渠心里不安，猶豫了一陣后，轉(zhuǎn)身回到店里，毅然決然地抄起了收銀柜上的電話筒……

    …………

    滬市有一條很出名的花街，中式的復古氣息十分濃重，尤其夜間燈紅酒綠最為熱鬧。

    這條街上兩排花樓鱗次櫛比，日日夜夜都有臉上涂脂抹粉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在門內(nèi)門外招攬客人，一點也不見她們有矜持的模樣。甚至也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小寡婦，為了養(yǎng)家糊口，偷偷溜到這條街上來，悄悄帶走一兩個金主。

    花滿樓并不是這條花街上最大的花樓，口碑卻是真真好，里頭名號響亮的姑娘個個都是精品。隨便抓一個侍女出來，她都能拿出一兩手絕活。

    飛哥帶著香菜他們一路直奔花滿樓，想來他是這里的?？停鷭邒邩O為熟絡(luò)，互相開著葷素不忌的玩笑。

    嬤嬤引他們進一間雅致的包廂，又叫了六個長相標致的姑娘，很快又安排了一桌好酒好菜。

    香菜已經(jīng)把身邊的兩個姑娘打發(fā)到了飛哥身旁。所以囑咐她們好生伺候著飛哥。

    小李和小張比較拘束，都沒有到坐懷不亂的程度。見飛哥又是前呼后擁又是左擁右抱，他們漸漸放開了膽子，跟個各自的姑娘們小玩小鬧。

    一時間，包廂內(nèi)淫/聲浪/語不斷。

    一連被姑娘喂了好幾杯酒，飛哥滿臉通紅，好酒好菜仍堵不住他的口，左親一下這個小嘴兒，右親一下那個的小臉兒，兩只咸豬手更是沒閑住。姑娘們的身上胡亂揉揉捏捏。

    不多久之后。飛哥酒醉醺醺地帶著姑娘們進了包廂的內(nèi)房，關(guān)緊房門，想也知道做什么羞羞人的事情去了。

    房內(nèi)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嬌笑聲，聽的小李是心癢難耐。這包廂只有一個內(nèi)房?？偛荒茉谂匀嗣媲懊摿艘路針屔详??？伤麧M腦子**作祟。不至于失去理智。只要一想到這一次娛樂的花銷會在他的個人賬上造成一個難以填補的空洞。他這心就哇涼哇涼的，頓時也冷靜了不少。

    小張也是一樣，不要鮮美的肉就放在嘴邊卻吃不著。甭提多難受人了。

    他和小李將作陪的姑娘們打發(fā)了走，一副快急哭的樣子，向香菜求助：

    “小林，怎么辦？”他看一眼桌上的各色酒菜，又瞄了一眼緊閉的內(nèi)房大門，最后淚眼汪汪的望向香菜，“這一桌酒菜就要好幾百塊錢呢，飛哥又帶了四個姑娘進去，這一個晚上就差不多要兩塊大洋了！我們哪來的那么多錢？”

    小李并沒有像小張那樣哀求香菜，正相反，他的臉色十分不善。他哼了一聲，冷嘲熱諷道：“我還真以為你跟藤二爺?shù)年P(guān)系有多么好呢！”

    香菜反唇相譏：“這跟我跟藤二爺?shù)年P(guān)系好不好有什么關(guān)系？”嗤笑一聲又道，“哈，你該不會以為我抱上了藤二爺?shù)拇笸?，就該保你前程無憂了？不好意思，我跟藤二爺?shù)年P(guān)系沒有好到你想象的那個份上，我跟你的關(guān)系貌似也沒有好到能為你做出犧牲的地步?！?br/>
    小張的右手手背的左手手掌上狠狠拍了幾下，心急火燎地提醒他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錢啊錢，咱們到哪去弄那么多錢！飛哥吃飽喝足玩完之后肯定腳底抹油溜走，這筆賬肯定要算的咱們?nèi)齻€人的頭上！”

    這都什么時候了，他們居然還有心思抬杠，就只有小張一個人想到了重點嗎？

    香菜抿了一口悶酒，淡淡說道：“你們走吧?！?br/>
    小李和小張面面相覷了一陣之后，不約而同瞪大眼看向香菜。小張更是問道：“你有錢？”

    香菜今天出門壓根兒就沒帶錢，卻并沒有想著要解釋，不耐煩地催著他們，“給你們機會，你們到底走不走？”

    小李和小張又相視一眼，兩人的眼神猶猶豫豫。小李率先起身，對小張示意了一下，“走?！?br/>
    小張望著香菜，眼里充滿感激，“那這里就交給你了。”

    小李和小張結(jié)伴離去，在出包廂之前，還提防了一眼內(nèi)房方向的動靜，唯恐被飛哥抓了現(xiàn)行似的，忙又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僅一陣風的功夫，二人就在香菜面前消失得無蹤無影。

    他們離開沒多久，花滿樓的嬤嬤就進了來，進包廂里還有人在，臉上的神情頓時放松了不少。顯然，小李和小張的離去，讓她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見香菜一個人喝悶酒，嬤嬤露出市儈的笑容，“喲，這位小爺，怎么一個人喝酒呀！我叫幾個姑娘來陪你吧！”

    香菜多喝了幾杯酒，此刻兩邊臉頰一片酡紅，微醺的雙眼中似乎有絲水波流動。她對嬤嬤燦然一笑，讓嬤嬤心神好一陣恍惚，同時惋惜這位小爺是男兒身，要是個小娘皮的話，單沖她那張能捏出水來似的臉蛋兒，就知道三兩年后定會長成個尤物。

    “不需要?！毕悴似鹕?，踩著飄飄忽忽的腳步，走到嬤嬤跟前，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神情微微一愣，雙手不由自主的在嬤嬤身上摸索了一陣，小臉兒湊近了嬤嬤身上的那件艷紅色的旗袍上衣，由衷地感嘆道，“這衣裳什么料子做的呀，手感這么好，又柔軟又光滑又冰涼——”

    嬤嬤以為香菜對他有興趣，四十多歲的她心旌蕩漾，竟對小鮮肉心猿意馬起來。

    她捉住了香菜在她身上胡亂作祟的那只柔軟的不可思議的手，借口占她便宜，“看看您的手，一天繭子都摸不到，哪像是個爺們兒的手！”

    香菜抬起臉來，呼吸中帶著一股酒香，不經(jīng)意間噴吐在嬤嬤的臉上頸間。這股濕濕暖暖的氣息好似一只小手，撓得嬤嬤咯咯直笑。

    香菜神情懵懵然，“誰說我是個爺們兒啦？”

    嬤嬤驚覺不對，充滿疑惑的眼神將香菜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目光尤其在她胸前駐留了兩秒，“難道……你不是？”

    嬤嬤也是見過世面的，聽說過現(xiàn)如今社會上得什么病的人都有，甚至有的男生一生下來就覺得自己是女生，這大概就是人格分裂吧？

    香菜察覺到她的目光有失禮之處，很是不高興，“我真的不是爺們兒，不信你摸！”

    說著，她將嬤嬤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嬤嬤表示……她什么都沒有摸到！

    她更加懷疑香菜真的有病。

    “內(nèi)個，”嬤嬤抽回手，順勢指了指一桌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和時不時穿出嬌吟聲的內(nèi)房房門，不自然的笑了兩聲，“你能不能把賬結(jié)咯？”

    這是讓她趕緊回家吃藥的節(jié)奏。

    香菜戳著左邊臉頰，歪著腦袋，“我的兜比我的臉還干凈?！?br/>
    嬤嬤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兒，一聽香菜沒錢結(jié)賬，立馬拉長了臉來，細聲細氣的嘲諷，“沒錢你還到我們花滿樓來！”

    香菜扭著身子往內(nèi)房方向瞅了一眼，“那里頭不還有人嗎，等他出來，一并給你?！?br/>
    飛哥是花滿樓的常客，他是什么樣的貨色，嬤嬤還能不了解？讓那小子掏錢，估計比讓他賣了自己的媳婦兒還難。

    見嬤嬤要發(fā)難，香菜裝可憐，“我真的沒錢，不信你搜我的身。飛哥今天收了那么多保護費，他有錢著呢，這不今個兒一高興，還叫我們哥幾個一塊兒來喝酒?！?br/>
    香菜這話并非發(fā)自內(nèi)心，只是瞧著她這副示弱的小模樣，讓人不由得對她的話信了幾分。

    嬤嬤半信半疑，“真的？”

    香菜打了個酒嗝兒，“我?guī)湍闳枂柺遣皇钦娴模　闭f罷，便一搖三晃的走向內(nèi)房門口。(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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