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愕然。

    在她這樣的目光下，他居然有窘迫的錯覺：“是，我承認我欺騙了你，背叛了你……我沒有辦法……”

    “她愛你嗎？”她冷然地打斷他的話。

    秦羽愣住。

    “她可是尹樹的未婚妻，你覺得她愛的是你，還是尹樹呢？她望著尹樹的時候，眼底的光芒，你看到了嗎？”

    “我當然愛他。”一個柔美的聲音響起，安靜美麗的大眼睛中，是盈盈的淚水。她走近，挽住秦羽的手，“我當然愛他……和尹樹的婚約，只是家族訂下的?！睋P起精致的小臉，她深情地望著秦羽。

    秦羽無法自抑地將她擁進懷里，動作輕柔，如呵護珍貴易碎的瓷器。

    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那么，告訴我，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讓尹樹吃醋的那個人，是誰呢？”她嘲笑地。嘲笑的不僅是眼前惺惺作態(tài)的女子，還是那個——愚蠢的，被那楚楚可憐的外表欺騙卻渾然不覺的男子。

    安靜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小攸，睫毛微閃，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我沒有……你怎么可以誣陷我！”

    “我誣陷嗎？”小攸啞然而笑，“……”

    “夠了！季小攸！”秦羽不耐煩地，眼中的惱怒幾乎可以噴出火來，“我原本還以為可以和你溝通，沒想到你居然會使這樣卑劣的手段！簡直不可理喻！”

    小心地牽著手里的精致人兒，不顧而去。

    有風(fēng)，從打開的窗子里吹進。

    初秋的風(fēng)，已經(jīng)有了一絲涼意，輕輕撫去她臉上的淚水。

    不可理喻……

    這還是那個，曾經(jīng)溫柔地笑著，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子嗎？

    她拼命地咬唇，依然無法抑制胸口一陣陣的疼痛，和奔涌而出的淚水。頹然地跌坐在地。沒有人了，如今只有她一個人，可以……

    好好地哭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

    “還要哭多久呢？”一個清澈的嗓音在頭上響起。

    她驚得抬頭。

    一瞬間，陽光刺眼，花了眼前的容顏。

    “你已經(jīng)哭了很久了哦?！痹S年恩帶著清澈的笑容，坐在桌子上，雙腳不安分地來回蕩著。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都是不一樣的溫柔，化開如水一般。

    窘然起身，小攸急忙擦去臉上的淚水。

    居然是他……

    半日的靜默無語，最終才憋出一句：“你在這里多久了？”

    聞言，許年恩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一個很重大的問題。想了一會，才肯定地告訴她：“很久了哦。我都看到了，全部的?！睅е鴿M滿的得意，如在游戲中取勝了的小孩子。

    小攸更加尷尬。

    她說過，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哭泣的，如今卻讓一個陌生人看到了自己的眼淚——應(yīng)該是陌生人吧，雖然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可也只是知道而已啊。

    并不認識，只是知道。

    “你是那個……”他跳下桌子，跳著走到小攸面前，笑容燦爛地看著她滿臉的淚痕，“那個和我一起掉到水里的姐姐?！?br/>
    是的呢，這樣的眼睛，他怎么會忘記。

    這樣的眼睛……

    “……”小攸一時語塞。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她！

    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

    “哎！”卻被他一把扯住衣角，“帶我去玩吧！”

    他的臉上，是讓人無法拒絕的干凈笑容，像要糖吃的小孩，明亮的眼中，似乎有魔力一般，只這樣看著你，便能融化你心底最堅固的冰，化作一池春水，微波蕩漾。

    你怎么能對這樣一個有著春陽般明亮笑容的漂亮男孩說出那個“不”字呢？

    小攸覺得，如果她要寫個人傳記的話，今天實在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個日子。

    早上，尹大少爺親自來接她一起上學(xué)；下午，尹大少爺又宣布，要她給他一個追求她的機會；接著是親眼目睹了自己曾經(jīng)深愛過的男子，如何被一個楚楚可憐惺惺作態(tài)的女人耍得暈頭轉(zhuǎn)向，現(xiàn)在——

    居然和所有女生心中最美好的存在——許年恩手牽手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沒錯，是手牽手！

    “姐姐，牽手吧！”巨大的墨鏡后面，是他頑皮的笑容。

    “??？”小攸的腦子一時短路。

    “牽手??！”許年恩表情無辜，“這么多人，萬一我走丟了怎么辦？姐姐，你要牽著我的手才對?！闭f得理直氣壯，好像他還真的是個小孩子一般。

    可是！

    雖然小她三歲，可是他已經(jīng)足足比她高出半個頭了，無論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她的弟弟，需要她拉著手上街的弟弟?。?br/>
    心里雖然抗議著，可是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剎那，還是無法拒絕！

    華燈初上。

    他的手，被握在她的手中。

    他低著頭，著迷地望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白皙干凈，真的很好看呢。不知道為什么，竟有想永遠和她牽著手的沖動，竟有時間如果就此停止該有多好的想法……

    竟然，有莫名其妙的安心。

    肚子不識時務(wù)地叫起來。

    “姐姐?！彼⒆託獾負u了搖小攸的手。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一聲“姐姐”，叫得很是順口呢，“我餓了?！?br/>
    “啊？哦！”一直處于機械行走，腦子中胡思亂想狀態(tài)的小攸醒悟過來，急忙想要掏錢——才發(fā)現(xiàn)，包包扔在教室里，沒有帶在身邊！

    許年恩亦無辜地攤開雙手。

    他可是許家的小少爺，又是明星，平日出門都有助理跟在身邊，身上從來不會帶錢的！雖然今天是他自己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玩，可是也沒有想到應(yīng)該帶錢在身上這回事情呢！

    “唉，只有這個了?！彼驯榱巳淼目诖?，才從牛仔褲的口袋里翻出一張“桂香村”的蛋糕券，“看來我們必須找一家桂香村，才能填肚子了?！?br/>
    “少爺?！卑坠芗逸p輕叩門，在得到許可之后，端著一個漆金的托盤進來?！斑@是‘知味齋’送來的，今年最新出的月餅。”

    “月餅？”尹樹放下手中的書。

    不知不覺間，又到中秋了呢。

    年恩……

    中秋節(jié)，月餅，對于他來說，一定是最可怕的回憶吧？不然，七年前也不至于……因為眼中的抑郁癥，被禁錮在精神病院里，整整四年。

    嗯！

    真的是好香的蛋糕味啊！

    小攸一腳踏進桂香村，立即被貨架上各式各樣精美的糕點吸引住了。相思蛋糕，大理石餐包，草莓優(yōu)格……

    不過，現(xiàn)在可不是沉浸在香味中的時候！

    不好意思地回身望了望站在店外的許年恩，因為身份特殊，怕進到照明強的店里會被人認出來，因此他便站在店外等候。

    咦？

    月餅！

    這才恍然想起，原來已經(jīng)臨近中秋了呢！

    興奮地拿起貨架上的月餅，晶瑩剔透的玻璃紙包裝在燈光照耀下閃閃發(fā)亮。小巧的月餅在手中，仿若沒有的重量，讓人忍不住小心翼翼起來，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它。

    蛋黃蓮蓉月餅……

    是小和最喜歡的口味呢。

    鼻尖爬上一絲絲的悲傷。

    將身子斜靠在燈柱上，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的臉，亦引來周圍人的紛紛側(cè)目。

    多么美好的臉！

    雖然只能看到精致的鼻子和微薄的唇，卻已經(jīng)足以讓人知道那墨鏡下掩藏的臉龐該有多么純潔美好，白皙的皮膚光潔。

    目光透過墨鏡，癡迷地望著店堂里面那個身影，偶爾轉(zhuǎn)過頭來，對他報以甜甜的一笑，那漂亮的眼睛，彎成了一枚月牙。

    好像有甜甜的滋味，在心底泛起。

    奇怪的人。

    總能輕易抹去他心底不愿忘記的悲傷，輕而易舉地讓他快樂起來。好像在她的微笑下，他曾經(jīng)發(fā)誓永遠不會忘卻的那些過去，都如泡沫一般消逝了。

    小攸手捧著兩個月餅，快樂地從店堂里跑出來，如展翅飛翔的雛燕。

    如視珍寶一般，將月餅呈現(xiàn)在許年恩的面前。

    這是小和愛吃的東西，她希望他也能夠喜歡。帶著這樣忐忑的心情，她微微仰起臉，凝視這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男子的表情。

    “蛋黃蓮蓉的口味，很好吃哦?！彼?。

    橘色的燈光投射下來，照在美麗的玻璃紙包裝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尹樹伸手，從托盤中拿起一個月餅。

    香氣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