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感懷，手機又響了，一條信息問：“在不在？”

    通訊軟件我常年是隱身狀態(tài)的，只對兩個人在線。一個是許苡仁，原因自不必說，另一個則是林瑯——一是因為我拿了人家的錢，而現(xiàn)在我轉(zhuǎn)系了他出國了，我們天各一方，我應(yīng)該有一點作為債務(wù)方的自覺，二是因為我覺得這小子過的也挺不容易。

    有段時間學(xué)校里很多風言風語都是關(guān)于他的，他又整天擺著個臭臉也沒什么朋友，那時候我們還住在一個屋，我看他聽課聽得挺吃力，閑得沒事就主動給他講講。

    老實說，我從初中到現(xiàn)在，指點過的“二百五”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看他眨一下眼我就知道他聽沒聽懂了。不過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他和我教過的其他二百五不同，咳咳，我不是說他特別有錢啊，我的意思是，他雖然基礎(chǔ)差，可是記憶力特別好，我說的話他不一定能聽懂，但是能很快記住，這一點就很不容易了，畢竟知識就是一個積累過程，先記下來才能慢慢融會貫通。

    其實他這兩下子和我比還差得遠了，但為了鼓勵他的學(xué)習熱情，提高他的積極性，我就假裝驚訝道：“哇！林瑯，你小子還是人嗎？你……”

    沒想到林瑯定定地看著我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

    我：“……”我真是無言以對，我這鼓勵你好好看書呢，你還跟我玩起來了？

    林瑯：“其實，我是狐妖。”

    好吧，大家學(xué)習累了想開開玩笑放松一下，這也沒什么。我干笑兩聲，跟他打趣道：“難怪難怪，其實我也是文曲星君呢?！?br/>
    林瑯很驚詫地看著我：“你怎么知道的？”

    那陣子傳言都說他是豪門私生子。按臺灣偶像劇的一般套路，他家里肯定就一個爹是親的，然后什么繼母對他冷嘲熱諷呀，同父異母的哥哥提防他爭奪家產(chǎn)呀，連傭人也對他陽奉陰違呀，出去參加個什么宴會搞不好還要受其他大小姐、小少爺?shù)陌籽壑惖模娨暥歼@么演。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心里孤單寂寞冷，迫切地想找人跟他玩，為了讓我認同他幻想出來的“狐妖”身份，他干脆先認同我“文曲星君”的身份，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不陪他玩了。

    我頓時感覺豪門也是挺不好混的。

    這孩子真不容易，可能也很少有機會展現(xiàn)一下童真吧，我就順著他說：“我四歲的時候就知道了，而且我們村里還有玉皇大帝，太上老君……”

    林瑯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嗎！”

    果然是從小就沒人跟他玩，真可憐。這種角色扮演游戲正常人應(yīng)該小時候都玩過吧？大狗說我們來玩神仙游戲吧，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提出自己是玉皇大帝，沾沾自喜自己占了個最大的官；三狗只好說自己是太上老君；四狗一叉腰說我是孫悟空我把你們家都拆了，說完就遭到大狗和三狗的一頓暴打，一直打到他愿意改任哪吒。

    我嘆了口氣，說：“真的，玉帝就住在我家屋后，有空給你引薦一下?！?br/>
    林瑯當時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崇敬和感激：“好，一言為定！”

    我：“……”我感覺我剛才給他講了半小時高數(shù)都沒這句話值錢。

    一言為定個屁啊，萬一真有機會見面了大狗還不得把我當成傻逼一鞋底抽飛出去？

    總之我還惦記著林瑯說“以后有事問你”那事，我就打字回復(fù)他說：“在，怎么了？”

    林瑯：“我問你?！?br/>
    我腦子里的漿糊立刻水和面分離了，所有信息庫都被激活：“你問?！?br/>
    林瑯：“人，和動物之間，如果發(fā)生關(guān)系?！?br/>
    ……雖然我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他多半問不了什么高深的專業(yè)話題，但是剛睡醒就討論這種事情……這也太刺激了！我一擼袖子，打字都變快了，問：“你和動物之間？什么動物？”

    林瑯：“不是我和動物，是別人和……動物?！?br/>
    我懂我懂，難言之隱都是說“我有一個朋友”的，有錢人就是會玩！我說：“好，別人。發(fā)生了關(guān)系，然后呢，你想問什么？”

    林瑯：“如果這個動物比較特別，會不會懷孕？”

    我做好了天雷滾滾的準備，可我仍然沒有想到這個二百五居然已經(jīng)視生殖隔離為無物了。朋友，你想懷孕生個啥下來呢？讓它生個人？還是讓人生個它？你能拼得起來染色體嗎？

    我畢竟是拿了他好處的，而且這個話題真的很有“意思”啊，套出他話來我能笑半年。于是我一副專業(yè)的姿態(tài)，用詞嚴謹?shù)鼗卮穑骸耙话悴粫?，能說說具體情況嗎？什么叫‘比較特別’？”

    林瑯：“這個動物有時候會以人的形態(tài)出現(xiàn)，當他以人的形態(tài)出現(xiàn)的時候，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如果他是動物形態(tài)的時候……就當是犬類吧。”

    我把這句話反復(fù)看了幾遍，心里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因為狐貍就屬于犬科，他不會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不良文化的熏陶，幻想癥變本加厲，真把自己當成狐妖了吧？我感覺這件事挺危險的，萬一他以為自己是只小動物，干了什么事不用負刑事責任，鑄成大錯了怎么辦？我就說：“你的意思是，一個人，和一個暫且當做是大型犬類吧，發(fā)生了關(guān)系。你現(xiàn)在問我會不會懷孕？”

    林瑯：“對，就是問你那個犬類會不會懷孕?！?br/>
    我感覺腦子已經(jīng)不夠用了，難道他沒把自己當成動物的那一方？我說：“……你要問也應(yīng)該是問人會不會懷孕吧？”

    林瑯：“人肯定不會，人是正常男人?！?br/>
    大哥，你還知道男人不會懷孕??？這信息量太大了，染色體已經(jīng)拴不住他的思維，我絕望地問：“那狗是雄性還是雌性?。俊?br/>
    林瑯：“雄性。”

    我：“你的意思是說，一個男人和一個雄性犬類發(fā)生關(guān)系？你現(xiàn)在問我那個雄性犬類會不會懷孕？？？”

    難道是他和他的狗……？這孩子真是太寂寞了啊。我一邊問一邊不由自主地穿上了拖鞋，感覺光著腳走路都會被地上稀碎稀碎的三觀扎破腳。

    林瑯：“嗯?！?br/>
    我不知如何解答，發(fā)了個“擦汗”的表情，問：“林瑯啊，你在國外是不是沒什么朋友?！?br/>
    林瑯：“還好吧，認識了幾個人，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他說的是“認識了幾個人”，而不是“認識了幾個同學(xué)”，想必是社會人士？何況你都不知道算不算，那肯定不是朋友?。《喟氩皇鞘裁春萌?！我提醒道：“林瑯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陋習學(xué)不得啊?！?br/>
    林瑯：“？”

    我：“比如人和動物……雖然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吧，但是也不代表它就可以成為你的‘那種’朋友，你要是感情比較孤單，可以試著多交朋友，或者多和我們這些老同學(xué)聯(lián)系聯(lián)系，不要做對自己身體健康有危害的事情啊。”

    林瑯：“什么亂七八糟的?！?br/>
    我：“……”

    我還沒說你亂呢！你還嫌我亂？

    我看著表算了算時差，林瑯那邊應(yīng)該是天將亮未亮，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起床起這么早的，很有可能是一晚上沒睡，不知道看了什么雜七雜八的東西產(chǎn)生幻覺，就跟我當初看了“預(yù)習資料”然后再看哪哪兒都是道具一樣。男人嘛，過了神經(jīng)沖動的那個勁兒就正常了。

    關(guān)了和他的對話框，我隨便掃了一眼好友列表，居然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彩色頭像。

    許苡仁?。?！

    我剛才激活的信息庫都沸騰了，叫囂著，翻滾著，像一個個攢動的小腦袋等著我點名，爭相想把自己庫里的話先告訴他。我打肥皂洗了洗手，捧起手機，小心翼翼地發(fā)了條信息過去：“許哥啊。”

    等了很久也沒等到回話。我心想許苡仁是不是不小心點開了，然后放在那自己根本就沒看見？還是我這里網(wǎng)絡(luò)不好？我焦慮地點開對話框又退出刷新，隔一會兒屏幕黑了再點開，一直點得我手機快沒電了，剛插上充電器，手機忽然“?！绷艘宦暎骸班?？”

    這“嗯？”的一聲簡直“嗯”到了我心里。我嗔怪道：“你怎么這么久才回嘛！”

    許苡仁：“剛才在上課。星期一你沒課嗎？上課玩手機？”

    呵呵呵呵……我打字：“有呀，大課嘛，就那些東西，我隨便看看的，呵呵?！?br/>
    許苡仁：“那邊怎么樣？”

    許苡仁終于想起來關(guān)心我了！還能怎么樣？要吃沒吃！要喝沒喝！我們以前輔導(dǎo)員跟個糍耙耙一樣軟，現(xiàn)在的輔導(dǎo)員跟個二踢腳一樣不點火都能炸，整天破嗓子喊得我小心肝一驚一乍的，好想撲進許苡仁懷里，腦袋在他胸前蹭來蹭去讓他拍拍，感受他溫柔的安慰呀！

    當然，他從沒這樣抱過我，只這么抱過實驗室的兔子，我當時看的時候不自覺就代入了?？墒蔷退愠鰜硪娨幻娉猿燥?，看他幾眼我也能心里舒服很多??！

    我一堆牢騷和求安慰的話還沒打完，許苡仁似乎并不真的想問我在這過的怎么樣，又發(fā)來一條：“競賽你報名了嗎？”

    我刪了那一堆家長里短的負能量，回答道：“報了呀！”

    許苡仁：“專心準備，你一定能拿個好成績。”

    ……他說“專心”準備的意思，不會包括別跑到老校區(qū)去找他玩吧？而且這句叮囑，看起來我好像應(yīng)該回答“謝謝領(lǐng)導(dǎo)關(guān)心，我定當全力以赴”？

    我不能讓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么溜走，拼命想找他感興趣的話題：“對了，許哥，剛才林瑯跟我聊天了，說他在國外的情況，我好擔心呀！你聽我說，是這樣的……”

    許苡仁：“你為什么要管他，我又為什么要管他。”

    我：“?。俊辈皇俏乙馨?，我是以為你喜歡伸張正義主持公道啊！

    許苡仁：“呵呵，他死在我面前我都繞開他走。去圖書館了，再見。”

    ……等一下，這真的是許苡仁嗎？不是蒼蠅踢了我一腳他都要管的嗎？難道他變了？

    我的生活就這樣不得不被各種競賽、考試、考級、考核貫穿，偶爾在網(wǎng)上遇見了許苡仁，永遠聊不了幾句，得到的就是“加油，好好準備，專心復(fù)習，我去圖書館了，我去自習室了，我去背單詞了”之類的回答，空氣中充滿了“你喜歡我也沒用，我只喜歡學(xué)習”的味道。

    我快窒息了。

    隨著專業(yè)課程的進一步深入，我漸漸不能一學(xué)期只翻一遍書就去考場了，有些得勞我親手翻兩三遍，輔導(dǎo)員“邀請”得太熱情的話，實驗和展示我也會去看看。

    人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注定了一個心智正常的人對另一個人的恨意很難保持穩(wěn)定濃度，老徐在我面前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多了，我感覺憤怒的注視對他沒起什么作用，慢慢也懶得恨他了，我選擇潛伏在他身邊隨時準備搞一票大的。

    有一段時間做藥理學(xué)實驗，我再日天日地日穿空氣也不可能自己在宿舍抓只老鼠做，于是我穿著我迎風飛揚的白大褂紆尊降貴地去上課了。到了實驗室一看，可以的，一間實驗室，20個人一組，0.1毫克試劑，一共兩只小鼠。

    二十個成年人圍著一個桌子啊。

    我去的略微有點晚，小鼠已經(jīng)注射完了，大家水泄不通地圍了一圈正在觀察，就算有人想給我讓位置我也只能插個肩膀進去，真的是拿著報告本抻著脖子都看不見那個雞蛋大點兒的小鼠的正面，別說它是抽風還是翹尾巴了。

    擠死哥了！

    我覺得我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極限，想當初老徐騙我來時還說有吃不完的實驗兔，然而真實的情況是家兔確實很多，但活的都是登記在冊有數(shù)的，死的多半是注射了各種藥劑然后才宰的，想起來就下不了口，反而是臨床機能實驗下來的兔子還比較能吃一點，他這簡直就是開空頭支票拉人入伙搞傳/銷??！

    騙局！小氣！窮得可憐！我來了一年多了一只都沒吃上！我忍不住哼哼：“怎么這么小氣，就不能多發(fā)幾只老鼠嗎？我們以前臨床一人宰一只??！”

    旁邊一個和我比較相熟的同學(xué)悄悄說：“臨床上宰的那是普通的小白鼠吧，幾塊錢一只的，咱這的比較貴。”

    再貴不也是耗子嗎！我無意給生命分出高低貴賤，但我就是不喜歡老鼠。我很不屑地問：“多少錢?。俊?br/>
    我那個同學(xué)想了想：“這種二月齡的好像一只200多？”

    我下巴差點掉到實驗臺上：“這么小一個要200？”要知道我在食堂吃一星期的飯還用不了200塊。

    同學(xué)：“對啊，這個品種spf級的一只就要200，咱一個人一學(xué)期教材費才多少啊，所以只能這樣一起觀察了，還有無菌級的更貴，不過不是給咱用的?！?br/>
    他指了指身后柜臺上一個用過的空盒子：“那種無菌級的最低都要500一只，聽說開蓋對著打個噴嚏都會死，吸純氧的，可金貴了。”

    臺上的實驗組小鼠似乎藥效發(fā)作了，周圍人群一陣躁動，興奮地拿著剪刀、釘子、牙簽、采血針和玻片在空中舞動，準備將其血液和肝臟瓜分，我卻往后退了兩步站在門邊。

    門邊的柜臺上有幾個用過后等待回收消毒的鼠箱，有和臺上一樣的spf級全白半透明的，還有一種綠色盒蓋的。我分別拿起一只對著光看了看，白色的盒蓋上有一個“屏障環(huán)境”的標志，代表飼養(yǎng)要求清潔度萬級，而綠色盒蓋上有一個立體的“隔離環(huán)境”無菌標志——飼養(yǎng)要求清潔度百萬級。

    我忽然想起某個春光明媚的下午，在冷冰冰的實驗樓里，許苡仁從我身后的飼養(yǎng)籠架上拎出來了這樣一盒小老鼠，有幾只來著？6只？7只？還是8只？他離開了很久，回來后對著書本翻看有哪些我們能做的實驗。

    可惜那天是周日，只有動物房的值班老師在，許苡仁領(lǐng)不了試劑，很多實驗都做不了，只能把最簡單的實驗重復(fù)了一遍又一遍。

    當時我只顧著看他逆光的輪廓和靈活的手指，現(xiàn)在再想起來，似乎他動刀時也曾發(fā)出輕輕的嘆息。

    我把一只在大籠子里混養(yǎng)的小鼠扔進了和它看起來長得一樣的兄弟們之中，但是，它們同樣的外表下，免疫能力相差又何止萬里？

    二十年來每天都有人不斷地夸我聰明，這一刻我卻覺得我蠢透了。許苡仁當時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連最基本的實驗室規(guī)范都拎不清，他覺得和我多說無益？

    實驗室的所有動物都是有數(shù)量登記的，反正我也負擔不起那一箱老鼠的錢，又是他帶我進去的，所以他替我背鍋了？

    他每次跟我說“加油，努力”并不是單單是字面的意思，而是我還差得遠，他實在看不下去我目空一切、自以為是、眼高手低，所以站在禮貌的位置上用客氣的言語對我發(fā)出善意的提醒？

    我站了很久，一直到解剖臺前圍的一圈人都各自去染色、冷凍了，我才老老實實地洗干凈手戴上手套，從消毒柜里拿了個載玻片和推片，湊上去分小鼠最后一點血。

    從那以后，許苡仁的頭像還是時不時地亮起，可我已不用點開就能猜到我們的對話。

    許哥。

    嗯。

    最近怎么樣。

    還好，你呢。

    我也還好。

    嗯，加油。

    繼我難以啟齒的桃色夢碎之后，我又從一個粉色的夢幻泡泡里掉了出來，摔在了一片空白之中。每當我深夜夢到許苡仁時，我忍不住傾耳離他一近再近，生怕再錯過他某個輕聲的嘆息。

    臨床六班的班級群我沒有退。在一些盯顯微鏡盯得我眼睛疼、搖試管搖得我手酸的晚上，或者寫報告寫得紙和老徐我必須撕了一個的時候，我會抽出一點點時間打開來偷偷瞧瞧，搜索關(guān)鍵字也許能過濾得出他的些許近況，哪怕沒搜出來，也仿佛是完成了某種虔誠的儀式，心里生出莫名的安定。

    許苡仁幾乎不在群里說話，如果某天我從幾千條消息中過濾到和他有關(guān)的信息，比如別人提到他了，或者班級群上傳的某個表格、公告中有他，那一連幾天我都覺得漫卷詩書喜欲狂。

    他的考試通過了，他去見習了，他被分到一家三甲醫(yī)院輪轉(zhuǎn)了，我路過時多看了幾眼，似乎那家醫(yī)院也變得親切了。

    和他被分到同一科室輪轉(zhuǎn)的另一個同學(xué)倒是偶爾在群里發(fā)下牢騷，說他們沒有假期、沒有工資、不管食宿、天天挨罵，每天還要從早到晚幫老師叫號、排病歷卡、掛胸片，晚上又要回學(xué)校上課，都快累成狗了居然還有期中期末考試……不知道為什么，已經(jīng)被保研每天只要在實驗室里坐著的我，卻很羨慕他。

    許苡仁越來越忙，奇怪的是他頭像亮的時間倒是越來越長。

    和他分到一個科室的那位同學(xué)的印象中也并不差，但是按他描述的“站著被嫌擋光，坐著被罵偷懶”的情況來看，我更不敢打擾許苡仁了——他這么好，我怎么能害他挨罵？他這么好的人怎么能挨罵呢？

    迄今為止，我們兩個離得最近的時候大概就是并肩上課、頭頂著頭睡覺的那些日子了。

    那是我醒時想起來就像夢游，夜里夢到又會笑醒，醒了卻不免失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