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林蕓的語音雖然略顯虛弱,但無疑就像給每個乘客打了一劑強心針,讓他們經歷一番殘酷的身心磨礪之后,又重新煥發(fā)出希望的光彩。
“我們不會死了···真的嗎?”
乘客們在經歷一場觸目驚心的精神折磨之后,終于爆發(fā)了···
林蕓的話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駕駛艙。
岳劍濤聽了這番話,更讓他的心里是五味雜陳,非常清楚愛妻言外之意是在鞭策自己,讓自己義無反顧地為飛機迫降成功做努力。可是,他之前挖的坑太大了,又如何在短時間填充得上呢?
拼了!為了愛妻,為了身邊支持自己的人,也為了更多無辜的乘客,更為了自我救贖,岳劍濤終于打起精神,開始專注自己的工作。
章子瑛做夢沒有想到事情還會有轉機,心情復雜的她偎依在熊啟賢的懷里,幾乎快窒息了。她雖然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但誰不希望讓自己的幸福能延續(xù)更長的時間呢?
“啟賢,機長真能修復飛機嗎?咱們是不是不用死了?”
熊啟賢看一看自己的新娘那副殷切的表情,又打量一眼緊張忙碌的岳劍濤,不由黯然搖搖頭:“子瑛,恐怕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br/>
“可是機長妻子剛才已經對乘客進行廣播了,好像對機長充滿信心呀?”
熊啟賢不由輕聲苦笑:“丫頭,這是機長妻子的美好愿望。不過,她對機長的那番話以及對乘客們的安慰還是令我很感動。起碼目前不讓那些乘客再感到絕望,就算死也要充滿希望死去。”
章子瑛的雙眼濕潤了,一頭扎在熊啟賢的懷里:“啟賢,我們即便不再對生抱任何希望,但起碼可以帶著幸福離開?!?br/>
熊啟賢下意識地抱緊他的愛妻,并往艙門外簇擁:“子瑛,咱們不要影響機長的工作,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呆一會吧?!?br/>
章子瑛“嗯”了一聲,順從地跟熊啟賢離開。
當熊啟賢順著工作艙步入經濟艙后,發(fā)現(xiàn)那些曾經情緒激動的乘客們都已經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也許之前的心臟都經歷一番坐山車般跌宕起伏,一個個顯得疲憊不堪。雖然他們還不敢完全相信能平安落地,但起碼吃到一顆定心丸,能夠抱著一絲希望等待最后的奇跡。
章子瑛這時有意瞥了一眼那對老夫妻。如今,他倆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滿臉帶著欣慰神色,并流淌著幸福的淚水。
章子瑛頓時明白了老夫妻的心情。他們以為只要飛機能夠順利江路,那他們的女兒行為就夠不成犯罪,就會得到從輕發(fā)落。同時,他們的小兒子得到了一個漂亮的警花,這也許就是真正的因禍得福。他們二老沒有理由不激動,也許正殷切盼望早點落地,被眾位兒女接回家,好好吃一頓家庭的團圓飯。
章子瑛聯(lián)想到這里,不禁模糊了雙眼。她何嘗沒有一個心愿,那就是平安落地,帶著新婚的老公回家鄉(xiāng)接受父母的祝福??墒牵@樣美好的愿望往往就是一種鏡花水月。
“子瑛妹子!”
一聲雀躍般的聲音驚醒了迷茫中的章子瑛。
章子瑛定神一看,原來是經過了李萌那里,此刻她和趙劍翎都還淚眼汪汪,但情緒穩(wěn)定多了。
章子瑛瞥了一眼她們的前座,小珍珍已經不知道去向了。
“李姐,劍翎姐,你倆還好吧?”
章子瑛這時不得不停下來關注一下在這架飛機結識的好姐們。
李萌淚中含笑:“你看我還像難過的樣子嗎?”
章子瑛再也不想刺激她的情緒了,趕緊向她賠笑:“李姐這樣姿態(tài)就對了。咱們大難不死,都必有后福。所以,我們一定都要好好活著?!?br/>
李萌點點頭:“子瑛妹子說得對。我現(xiàn)在已經考慮清楚了,在乎什么黃江市戶口呀?我一回去就跟王傳民離婚,日子保證比他過得滋潤?!?br/>
章子瑛表示:“李姐有這樣的想法就對了。我的戶口也不在黃江市,但我絲毫沒有感覺被歧視,并得到了一個黃江人真切的愛?!?br/>
這時,章子瑛不禁回眸一眼熊啟賢。
趙劍翎這時黯然道:“我是黃江本地人,可絲毫都沒感覺任何優(yōu)越感,如今受到的傷害是無法愈合的?!?br/>
章子瑛連忙關切道:“劍翎姐難道還沒走出來嗎?”
“我怎么能走出來?曾經最愛的人差一點把我送上了絕路。”
“嗯,那你也會像李姐那樣,一下飛機就跟他辦理離婚嗎?”
趙劍翎的臉上表現(xiàn)出一種復雜的情緒:“我···我不想···”
章子瑛一愣:“難道你還要跟他過下去嗎?”
李萌這時搭腔:“劍翎妹子肯定是為了孩子。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就像小珍珍那樣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不不不!”趙劍翎趕緊表態(tài),“我是想報復他···”
章子瑛等人茫然不解:“報復他?難道利用婚姻去報復他??”
“嗯,他既然想甩了我,我偏不讓他如愿。假如離婚了,那就太便宜他了。我就要跟他過下去···罰他對我講一輩子的愛···欺負他一輩子···”
章子瑛先是一怔,隨即動情地點點頭:“劍翎姐的話有道理。也許懲罰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拋棄,而是對他不離不棄地挽救。畢竟,劍翎姐的老公跟李姐的老公有本質的不同。所以,劍翎姐在懲罰他的時候,盡量不要讓自己受傷?!?br/>
熊啟賢這時附和地點點頭:“是呀,我們不能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劍翎既然離不開他,最聰明的辦法就是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br/>
趙劍翎得到了他倆的鼓勵,心情稍微輕松一些,低頭抹去了臉上剩余的淚痕。
章子瑛這時提到了小珍珍:“珍珍呢?”
李萌順口回答:“她被鄭總領走了,可能去總統(tǒng)套艙了。”
章子瑛心里一喜,如果珍珍一直呆在那里就好了,就算有個萬一,她也許能活下去。
“那好,我過去看看她?!?br/>
章子瑛平靜的表情告別了李萌和趙劍翎,又在熊啟賢的簇擁下向后走去——
那個曾經覬覦熊啟賢的中年艷婦一看熊啟賢若無旁騖地通過自己,又不由撇起了紅嘴唇。不過,她的眼神很快露出愜意的笑容,因為她在參加這場空中婚禮時,也顯得很激動。
章子瑛就快走出經濟艙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正拿著手機對準自己,不由停下來一看,原來是那位婚紗設計師正在拍她的視頻。
她先是一愣,但低頭瞥一眼自己身上的婚紗,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人家在這個時刻還不失時機地拍攝自己作品的宣傳視頻。
章子瑛不由側臉仰視一眼她的新婚丈夫。對于她來說,假如通過那位婚紗設計師的鏡頭,把自己與老公在飛機上,甚至是人生最后的光陰的視頻隨著婚紗的宣傳視頻傳播給千家萬戶,也未嘗不是一場深刻的留念。這起碼是對于那些正常生活的人來說,就是這樣。
她沒有打擾婚紗設計師的拍攝,腳步緩緩地走出經濟艙的最后幾步路。
當她走進那個結合部時,這個過道還是空蕩蕩的。她感覺這里應該是最靜謐的地方,即便沒有座位,但跟自己最心愛的人偎依在一起,還會感覺累嗎?
熊啟賢一看他的新娘不走了,而是又把俏臉扎到自己的懷里,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心意,于是有抱緊了她,首先溫存了一會。
“寶貝,難道你不去探望珍珍了嗎?”
熊啟賢與她溫存片刻,不由提出這個問題。
“珍珍只要一直呆在那里就好。萬一我去了,擔心她會跟我出來。”
熊啟賢心里一動:“既然是這樣,你就一直呆在總統(tǒng)套艙里陪伴珍珍好了。”
章子瑛愕然拔出了腦袋:“啟賢,難道你想讓我?”
熊啟賢緩緩地點頭:“由于機長的愛人已經讓乘客們都吃定心丸了,假如再安排幾名乘客進入那個座艙,就會引起新的恐慌。但那個座艙還有逃生空間,假如浪費了豈不可惜?”
章子瑛思忖一會,不由質疑:“既然如此,那你會陪我嗎?”
熊啟賢眉頭微蹙:“這恐怕不好,我是一名人們警察,豈能優(yōu)先逃生?”
章子瑛的臉色一片慘白:“難道你忍心撇下我不管嗎?”
熊啟賢心里一動:“我可以回經濟艙去找你的那些姐妹,找一個理由讓她們都過去陪你?!?br/>
章子瑛果斷地搖搖頭:“不行!她們任何人都無法取代你。假如我在安全的地方,而你卻呆在危險的地方,能讓我在她們面前掩飾得住嗎?我···就算僥幸活下去,也是一個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
熊啟賢黯然嘆氣,又情不自禁地把嬌軀摟在了懷里。
章子瑛雖然把臉重新貼在熊啟賢的胸膛,但卻眨了眨大眼睛:“啟賢,咱們就賭一把吧?”
熊啟賢一愣:“賭什么?”
“我們賭機長能把我們安全帶回地面?!?br/>
熊啟賢思忖一會,終于點點頭:“嗯,我感覺這位機長也是性情中人,骨子里對他的妻子充滿了愛,當聽了妻子的深情召喚,也許愛的力量會讓他創(chuàng)造奇跡?!?br/>
“嗯,我就是這樣想的,現(xiàn)在也終于弄清楚,在這場陰謀里居然包含著無比深刻的大愛。”
“對,但大愛就是讓我們生,而不是逼我們在絕境中難以轉圜。”
章子瑛又充滿了深情:“既然是這樣,就讓我倆彼此這樣相擁在一起,等待生命奇跡?!?br/>
熊啟賢也動情道:“嗯,也是等待愛情花開。因為我倆一直這樣,無論是等來了新生,還是等來了結束。我倆的愛情都最終得到了升華?!?br/>
就在他倆在這條過廊里煽情的同時,在商務艙的一個隔斷里,陳巧巧正向她的追求者進行哭訴···
“···老劉···我真是太傻了···為了一和眼里根本沒有我的男人···居然跟你分手····他真是太過分了···為了還剩下半條命的妻子···不僅要犧牲他自己···而且還拉這我···甚至航班上的三百多名乘客一起陪葬···”
劉武這時顯得很淡定,一直默默聆聽著陳巧巧的哭訴,等到她講得泣不成聲的時候,終于表態(tài)了:“巧巧,不要為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難過了。我自從得知真相后,對這位岳機長幾乎恨不起來了。他也算是一條重情重義的漢子,只不過他關注的對象并不是你而已。所以,你必須要振作起來,享受屬于自己的日子?!?br/>
“享受?還談什么享受?我恐怕在相當長的日子里都生活在痛苦的陰霾中?!?br/>
劉武思忖一會,突然起身從行李艙里一個皮箱。
陳巧巧一愣:“你要干什么?”
“巧巧,我有禮物送給你。”
陳巧巧一看那個皮箱雖然很大,但劉武端在手里時,又顯得很輕盈,不由心里一動:“老劉,難道你想送求婚的戒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