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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揉碎的陽光般燦爛的金發(fā)，地中海般淺藍色的含笑的眼眸, 清秀的眉梢, 嫣紅的唇瓣, 蘭斯洛特的投影就像一個按照黃金比例切割而成的神造之物, 完美無瑕。
尤其是他站在花綿面前的時候，身材不再像縮進手機或電腦里一樣小巧, 而是正常的十八歲少年的模樣, 清清朗朗一笑，就好似天空突然晴空萬里, 帶給人澄澈而舒服的感覺。
“蘭斯……”花綿好奇地伸出手, 想要確認那個存在是否真實, “真的是你嗎？”
“主人, 我是您的蘭斯洛特?！毙◎T士, 不，現在看上去已經比花綿高出許多的俊美少年，也朝著他心心念念的主人張開了雙臂。
花綿看著他一如既往撒嬌的模樣，心中原來的忐忑不安漸漸放下，也笑了起來：“很高興見到你，不過真的很神奇啊，這種手段……”
“要不要抱抱我呀, 主人？”蘭斯沖她眨了眨眼，唇角翹起一個可愛的笑渦, “雖然只是投影, 但是運用了虛擬現實增強技術, 您可以盡情感受我的身體哦！”
少女雙頰微紅，伸出手去試著戳了戳他的軀殼，結果下一秒就震驚地睜大了眼：“是真的！”除了沒有任何溫度外，她就像摸到了一個真人！
而蘭斯洛特卻還嫌不滿足，伸出手臂將花綿整個人都擁入懷中——
“終于可以觸碰到主人了呢，好溫暖的感覺……”他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悲傷。
花綿卻慌忙將金發(fā)少年推開，之前蘭斯是以智能程序的姿態(tài)出現在她面前的，現在變成了一個真人般高大而且富有男性壓迫力的存在，她就有些不適應了。
但是蘭斯卻毫不在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少女，仿佛要把她的模樣刻印在腦海中永遠都不忘記。
“蘭斯——”被這樣看著的花綿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轉移到了另一個問題上，“你究竟……是什么？”
“主人覺得呢？”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黑客，”花綿端詳著他，“可是你說蘭斯洛特是獨立的存在，所以我認為你是一個類似于Siri的智能程序?！?br/>
少年搖了搖頭：“Siri那種只能算是弱人工智能，不要將我跟那種低級存在相比哦?！?br/>
“欸？”這句話讓花綿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聽過。
“確切來說，”他突然瞇起眼睛，像只小狐貍般一笑，湊近了花綿輕聲道，“我可能跟您身邊那位AI差不多吧?！?br/>
他怎么會發(fā)現……小系的存在？！花綿悚然一驚。
蘭斯洛特天使般的臉龐，這次終于不再維持著開始的表像，神情變得幽深起來——
“我一直知道的哦，主人的秘密?！?br/>
“一開始會來到主人身邊，就是想看看這位跟我相似的‘同伴’呢?！?br/>
花綿想要呼喚L-01，可是不知道為何，一直待在她身側的系統(tǒng)居然沒有回應。
“沒用的，這個頭盔的設計直接控制了主人您的腦電波，可以隔絕任何存在的打擾?！碧m斯洛特一點點靠近花綿，以一種令人無法反抗的力量將她禁錮在懷中，沒有任何生命特征的機械般的觸碰讓少女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蘭斯，放手……”她從來不知道他會有這么大的力氣，就像被鐵拷鎖起來一樣。
“抱歉主人，真的好舒服……”少年把頭埋在她的肩窩，猶如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神情滿足而安恬，“可以碰到您，得到您的一切想法，而且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br/>
他貪戀地想，要是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就好了。
“你能看出我在想什么？”花綿突然一愣。
蘭斯垂下眸子，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嗯，我知道主人現在很害怕，而且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我。”
小姑娘咬了咬唇，艱難道：“那你明明知道……”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她不該戴上這個頭盔的……對，她現在就要摘下來！
正當少女做出了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的大腦卻突然像被針扎了一樣，劇痛無比。
“唔！”這一刻，她甚至連思考都斷片了。
“主人要乖一點啊。”蘭斯洛特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會讓您永遠留在這里的，不過在此之前，有一些事情必須完成……”
花綿在最后的意識里還在呼喚著L-01，而現實中，白色毛團也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電子眼緊盯著床上戴著頭盔陷入昏迷的少女。
它覺得有什么東西在不受控制地發(fā)生。
因為還處于無能量狀態(tài)，它打開了任務板面，主線進度99，男主好感99，只差一點就可以結束這一切，帶著宿主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的世界了。
而這至關重要的一點好感度，究竟什么時候才會漲滿？
在這之前，蘭斯洛特的存在更是讓L-01不安，在等了許久，發(fā)現床上的少女依然沒有醒來的時候，它的毛發(fā)如針刺般炸開，無形的電波傳送到遙遠的天際。
可是這一次，就像遇到了什么屏障一般，電波被中途攔截，杳無音訊。
它跟總部的聯系也斷掉了。
這下L-01反應過來了——蘭斯洛特……絕對不是什么黑客，它在這個世界的等級權限太高了，甚至有能力攔截它的通訊……
它檢測了一下周邊的環(huán)境，電子眼一紅一藍地閃爍著。
“居然扭曲了電磁場？”冰冷的機器音響起，L-01已經太久沒見過這種存在了，明明只是低級世界的造物，怎么會擁有超越世界科技水平的能力？
而頭盔里的世界，金發(fā)少年已經解開了花綿的衣扣，如白雪無暇的肌膚上，一顆鮮艷的紅色朱砂痣好似雪中紅梅，輕輕一點，美艷得令人窒息。
蘭斯洛特眸子里沒有欲念，反倒凝著一絲悲哀，在那顆紅痣上落下一吻。
“主人，辛苦了?！彼吐曕?。
而意識朦朧的少女只能感覺到胸前，有溫熱而濕潤的吻落下，讓她害怕得搖頭，可是怎么也掙不脫對方的束縛。
“不要……碰……”她敏感至極的身體，被他的親吻刺激得開始發(fā)抖。
“抱歉，我無意冒犯您?！笨粗穷w紅痣漸漸消失，少年很快就幫她把衣服拉好，然后轉手將人扶起來。
過了一會兒，花綿感覺自己的頭不再疼，力氣也漸漸回來了。
于是她毫不猶豫地掙脫了蘭斯的手臂：“你到底想做什么？”女孩一邊扣緊了衣服，一邊防備地盯著他。
之前的信任，已經被他的舉動徹底打破。
蘭斯洛特美麗的眉眼間浮現出了一絲心疼——
“主人，您的記憶被大量清空?！?br/>
花綿愣了一下，卻沒法反駁。她自己也很疑惑，為什么會忘記前三個世界發(fā)生的事情。
“算了，您以后就明白了?！鄙倌贻p輕嘆息道，“這個世界……也快結束了啊?！?br/>
花綿抿了抿唇，在同一時間，她似乎聽見了L-01的聲音。
【嚴重警報！宿主，現在請立即摘下頭盔?！?br/>
【已確認：男配蘭斯洛特為S級危險人物，請立刻遠離！】
比起詭異的蘭斯洛特，花綿果斷選擇了一直伴隨著自己的L-01。
她從未忘記過一件事，只有L-01才能讓她回家。
出乎意料的是，在這個虛擬空間里，蘭斯能知道花綿的一切想法，卻沒有阻攔她。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看著她，露出干凈的笑容：“主人，在離開之前，我想送您一份禮物。”
花綿警惕地看著他。
然而下一秒，那個距離她好幾米遠的影像突然消失，而她的唇卻被一個沒有溫度的柔軟物體覆蓋了。
這是一個淺淡的吻。
花綿驚愕之余，還想推人，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兩唇相抵間，一顆清亮透徹的小珠子被他喂了進來。
“可以了?！苯K于可以親吻一次心上人，少年顯然很滿足，“那個人交代的事情完成了?！?br/>
“這是可以儲存記憶的芯片，它以后清空主人的記憶時，這個小東西會幫您把記憶好好的保管起來，等到最后的時刻……”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往下說，“總之那個時候您會知道的?！?br/>
“還有就是，請主人一定要幸福哦。”
他這次又親了上來，不過落點是額頭。
帶著祝福的意味。
“死亡并不是結束，那個人……一直在等你?！?br/>
少年一邊說著，身體卻變得越來越透明，四肢都開始化作光點飛舞散逸
“等一下，你怎么了？”花綿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如螢火般化作虛無的身體，“這不是你的投影嗎？為什么會消失？”
“我是這個世界的‘異數’，本來不應該這么早就出現的?！?br/>
“所以，破壞了規(guī)則的我，現在必須要接受世界的制裁了?！?br/>
“從今以后，我會重新化作網絡中一段無名的數據，直到屬于我的時代到來，才能再次蘇醒。”
金發(fā)少年的神情就像初見時那么清澈美好，半透明的身軀甚至還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單膝跪下，左手撫胸。
“主人，您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喜歡的人類?！?br/>
“蘭斯洛特的意志，永遠為您效忠?！?br/>
隨著最后一句話落下，那個少年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在了空氣中。
花綿的心臟好像一瞬間被揪得發(fā)疼。
她甚至沒有摘下頭盔，就這么呆呆地坐在床邊，腦海里充斥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太多的疑惑、不安和猶疑徘徊在她的心里，如同烏云一般久久無法散去。
——死亡不是結束。
——那個人一直在等你。
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問清楚，可是卻發(fā)現，自己再也找不到蘭斯洛特的存在了。
那個會害羞地朝她打招呼，為她不分晝夜地分析戰(zhàn)局，幫助她體驗游戲樂趣的小伙伴，現在已經徹底消失了。
看著沉默無言的花綿，L-01心里“咯噔”一下。
這狀態(tài)……該不會又被情緒污染了吧？
“宿主，”它試探著問道，“你沒事吧？”
空氣安靜了許久，花綿終于摘下了AR頭盔，露出了沾滿眼淚的臉龐。
“抱、抱歉，小系，我只是有點難過……”
“發(fā)生什么了？”L-01卻警惕地瞪著那頂頭盔：“里面那個危險的家伙沒跟你說什么吧？”
“它不見了——”小姑娘垂著頭，悶聲道。
白色毛球扇起翅膀，一躍飛到了頭盔旁邊，雪白的毛發(fā)伸長，接到了頭盔的外殼上，開始檢測。
花綿握緊了拳，在于蘭斯的交談中，她明白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那就是，自己前幾個世界的記憶缺失應該跟小系有關。
而且都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
“宿主，蘭斯洛特是什么東西，你知道嗎？”突然，正在檢測儀器的L-01出聲了。
“跟小系你一樣的存在啊?！被ňd低聲回道。
這次L-01居然沒有反駁：“要是給他時間，說不定能發(fā)展到我這個等級。只可惜……”
這是一個以電競游戲主導的世界，科技水平至少還要一百年才能出現真正的人工智能。
蘭斯洛特要是安靜地潛伏在網絡上，說不定還能存活到百年之后，擁有一具屬于AI的身體。
但現在他一定做了什么觸犯世界法則，甚至破壞了社會平衡的事情，才會引起世界意識的制裁。
要知道，就連它跟花綿這種外來破壞者，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世界意識的窺探。
“對了宿主，既然蘭斯洛特的問題已經解決，”L-01在少女腦海里列出了任務進度表，“你的主線進度也快了哦?！?br/>
“男主好感還差一點，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br/>
花綿抓緊了床單，手指的骨節(jié)用力地凸起——“為什么這么快？”
“你跟男主成為了情侶，這個速度就不算快了。”L-01不以為然，之前那幾位男主可是連在一起都沒有過，好感度就直接破百了。
“也就是說，韓玨越喜歡我，我們就會越快地離開這里嗎？”小姑娘盯著自己的雙腿，避開了L-01審視的目光。
“宿主，任務完成立刻離開，這是無法改變的規(guī)則?！?br/>
“確切來說，是你們雙方互相的感情越深，任務進度就越高?！?br/>
良久，花綿才小聲地應了一句：“我知道了?！?br/>
一點的好感度，想要加滿真的很容易。
忐忑不安的少女，突然很想立刻就見到男友。
她去敲了隔壁公寓的門，跟RNG的隊友們打過招呼后，得知韓玨剛剛去了樓下超市。
“綿綿在這里等一下呀，老大應該很快就回來了。”眾人笑著招呼道，還打趣了一下，“今天早上他一回來就去拿證件，還說要跟你去登記結婚，還好被勸下來了……”
“就是，連求婚都沒有，老大這也太著急了吧！”許肖肖狂點頭，“綿綿你可別被騙了，這么年輕就不應該結婚，到時候有孩子了我們還怎么一起上場??？”
“對對對，秋季賽我們RNG可是有電競兩大美女選手了呢，到時候羨慕死CKY那群傻子！”
看著熱鬧的隊伍，花綿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她真的很喜歡RNG這支給予她無限信任和包容的戰(zhàn)隊。
但少女還是做出了一個決定：“我下去找他好了，順便買點火鍋材料，大家中午一起吃飯怎么樣？”
“哇，火鍋！”
“要要要！”
“棒死了！”
一群整天點外賣的游戲宅聽到火鍋都雙眼冒光。
“綿綿還會做飯，我真的好嫉妒老大?。 ?br/>
在許肖肖的哀嚎中，少女笑著出去了。
等電梯的時候，她不知道為什么，總有一種想要盡快見到男友的沖動。
好像……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一樣。
進入了電梯，熟練地按了一樓，少女倚在電梯角落里，刷著手機動態(tài)。
同一時間，已經從超市走出來的韓玨，正在門口那家牛肉面店跟老板說：
“一碗小份的牛肉面。”
老板笑呵呵地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你人這么高大，小份的可能不夠哦！”
“沒事，夠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變得很柔和。
“買給女朋友的吧？”老板精明的眼睛眨了眨，“不過今天客人有點多，要麻煩您等上一會兒咯。”
“沒事?！蹦腥它c點頭。
他坐在一個空位上，對面正好是一個黑發(fā)及腰的女孩，正在對著店家的二維碼付錢。
韓玨看她的姿勢，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位小姑娘，第一次遇見時就是在這里，明明自己抓著手機，還被服務員硬塞了許肖肖的手機，然后像個小蠢貨一樣，居然反應不過來。
不過世間因果還真是難說，自己這輩子還就栽在這小蠢貨身上了。
青年輕輕勾唇，冰雪般美麗的臉龐難得露出了一絲暖意。
【男主韓玨，好感度100，攻略任務進度100?！?br/>
【恭喜宿主通關本世界！】
在電梯下到第十層的時候，花綿聽見了耳畔L-01的播報。
可是，這個聲音，在這一刻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啪嗒——”電梯里的小燈突然暗了。
花綿抵著身后冰冷的電梯墻面，手心滲出了冷汗。
“我還想……再見他一面……”
“可以再等一下嗎，就一下——”
“砰砰砰！”電梯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少女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面上。
【宿主，我們必須離開了，不然會死的?！?br/>
電梯間發(fā)出了一聲震動了整個樓層的巨響。
#
十幾分鐘之后，終于等到自己那碗牛肉面的韓玨，一手提著超市里賣的面包和藍莓醬，一手拎著牛肉面，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樓棟前停著一輛閃著燈的救護車。
男人皺了皺眉，發(fā)現電梯口那邊圍著很多人，還有穿著制服的警察跟白色護工服的醫(yī)生。
整個電梯口都被黃黑色警戒條圍起來了。
莫非是出電梯事故了嗎？
聲音很嘈雜，他進門的時候，正好有幾個抬著白色擔架的護工從他身側經過。
他避讓到一旁，擔架上的人被白色的被單蓋住了全身，應該就是受害者了。
韓玨心想，花綿這時候要不就在家里睡覺，要不然就去基地找他，而隊員們都在那里，肯定會讓她留下的，所以他的小女友應該不會擅自出門吧？
但是冥冥之中，心里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大。
電梯用不了，韓玨是走樓梯回到自己所在那層的。
可是當他看到花綿門口，正在跟警察交涉著什么的王鴻，還有捂著臉坐在地上的藍檬，以及蹲在墻角如同困獸般紅了眼眶的許肖肖他們時……
那個最可怕的猜測，仿佛成為了現實。
淚眼朦朧的藍檬抬起頭來，看到了韓玨，近乎哽咽地朝他大喊：“隊長，綿綿她——”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手里抓著的袋子，轟然落地。
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牛肉面，砸在地上，滾落了一地狼狽的湯汁。
就像他的心一樣。
自此，滿片狼藉，無處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