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面銅鏡。”見丑婦從屏風內(nèi)轉(zhuǎn)出來,坐在梳妝臺正在梳發(fā)的相留醉大著膽子說。
丑婦清早才回來,進門時夾雜著一身難以描述的味道,刺鼻難聞,經(jīng)久不散。此刻她換了干凈的衣服,仍舊是一身黑衣,黑紗繞頭,露著丑陋的額頭和眉眼。
“不行!”堅定而果斷,沒有半分溫度。她把衣服扔在桌上順手推開了屏風,露出她搬回來的床。與其說床,不如說是個小榻,放在角落里到也不顯得突兀難看。
他咬著嘴唇,捏著梳子憋很久,又攢了些勇氣準備開口,轉(zhuǎn)身就對上她俯身探過來的溝壑縱橫的臉,他趔趄的往里癱去。
丑婦棲近,瞇了瞇眼睛語氣輕蔑,“相公子又不是什么嬌滴滴的女子,需要對鏡自憐?若實在無趣,寫寫字做做詩畫些畫陶冶下情操豈不是風雅?”
他努力咽了咽唾沫,去平復(fù)心里咚咚敲起的小鼓。她這話著實噎人,若是再開口要求,豈不就承認他是閨中只女了,思及此,他氣結(jié)于胸無處紓解。
丑婦似乎有什么要緊的事,早上匆匆采購了些蔬菜瓜果,沒等午飯就匆匆出了門。
阿三因為昨天的失態(tài),午飯時面對他慌慌張張的。相留醉瞥了他一眼,他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令他越發(fā)的厭惡起來,丑婦都不曾露出這般形容,阿三那綠豆一樣的眼睛流露出的是裸對女人的。
“我是不是很好看?”相留醉微微一勾嘴角,雖無半點笑意,卻魅惑十足。
阿三猛點頭,便啊啊啊的比劃,極力在相留醉面前表現(xiàn),因為激動,喘著濃重的粗氣??諝饫飩鱽硭目诔?,相留醉有些想吐,身子往后傾了傾。他摸了摸臉,計上心頭,期期艾艾一嘆,“阿三,這兩天你也看到了,我是被那丑婦虜劫而來,她欲對我圖謀不軌,因我強硬她才沒有得逞。但這只是一時,若長此以往我怕會……”
阿三心疼的看著美人,又拍了拍肥厚的胸脯表著忠心。
“你省省吧,渾身的蠻力還不夠那丑婦一腳呢,你愿不愿意幫我脫離苦海???”
阿三哼唧兩聲,為難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也不難猜,他忌憚丑婦的淫威,可以幫助相留醉擋掉丑婦的騷擾,卻是不能幫他逃跑的,選擇美人和命之間,他自然想保命。
相留醉學著女人伸手在他肥厚的肩膀上一推,軟著聲音說“怎么?是害怕了?”
阿三見肩頭一雙白嫩卻骨節(jié)分明的手搭在自己身上,美人的臉近在半尺之內(nèi),頓時熱血沸騰,又見美人嗔怪,立刻點頭應(yīng)承,恨不得立刻跳進刀山火海里表示忠貞。那雙粗糙的大手還趁機揩油摸了摸肩頭那雙手,為博美人一笑,剛才的小九九都不是事了。
相留醉忍了忍揍人的沖動,笑著抽回來手,繼續(xù)游說,“明日待那丑婦出門,你就想辦法把門砸開如何?”
阿三那里還用思考,早就癡癡傻傻的點了頭,一副美人說咋辦就咋辦的表情。
相留醉終于露出些笑意,起身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后一個回身給了阿三一個回眸一笑,那笑侵染了月光,傾國傾城。幾步進門關(guān)門時相留醉又不忘沖阿三挑眉微笑,像極了懷春的少女對情郎的表達方式。相留醉自然是看不到自己那笑又多魅惑,他只是憑感覺覺得這么做會奏效,就好像自己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一樣,阿三的表情也同樣應(yīng)征了這方法奏效了。一拴上門,他立刻落了鎖。走到水盆邊,垮著一張臉抓了皂粉把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阿三那里受得了這一的攻擊,鼻血流到了前襟都沒感覺,一副丟了魂的幽魂對著緊閉的門泛著花癡?;匚吨鴦偛琶廊藘A城一笑,在阿三樸實的心里升起一個信念,為了守護那一笑就算叫他殺人他也去。
什么叫天不遂人愿,相留醉總算見識到了。
計劃執(zhí)行的今日下起了瓢潑大雨,院子里的水一腳下去都沒了腳踝。
風燭開門時,風卷著著雨水灌進來,她立即關(guān)了門,又掩了窗子。在屋里踱了兩步就干脆坐在桌前,今日顯然是出不去了。她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喝,一只手放在桌上食指有節(jié)奏的扣著桌,一只手支著下巴看著角落里打蔫的黃花似乎在想事情。
相留醉翻了個身迷糊的睜眼,就看到丑婦那黑漆漆的背影。她出門甚早,平日這個時辰兩人都不會碰面。聽著外面的風雨,又想到今日的計劃,相留醉在心里驅(qū)趕著她。他把被子往上脖子上提了提掩了大半張臉。時至仲秋,秋老虎還在,這屋子怎么越發(fā)冷呢。想翻個身繼續(xù)睡,腿剛一挪動,卻抑制不住“斯”的一聲呻吟。
“怎么了?”丑婦猛的轉(zhuǎn)過身,往床邊走來。
“疼!”相留醉抱住左腿小腿腿骨處,剛才一直沒動沒感覺,現(xiàn)在一動仿若有人拿了柄鋼針在一捶捶的錘進他的骨頭里,那疼基于這個錘點蔓延至七經(jīng)八脈入了了心臟,一波趕著一波,令他冒起了冷汗。
一只黑漆漆滿是疤痕的手握住了他的裸露出的腳脖子,他本能的一個激靈,本欲掙脫,奈何那只手牢不可摧力氣甚大。從那手握著地方源源不斷升上來一股暖流,他疼痛的腿骨竟然舒服了許多,“還疼嘛?”
相留醉慢慢平復(fù),那只腿老老實實的讓丑婦握著不在掙扎。丑婦的溝壑縱橫的臉第二次離他如此之近,緊皺著眉頭露出讀出些許關(guān)切,她這臉似乎是被火燎的,皮膚褶皺,疤痕和血管扭曲纏連在一起,眉毛都沒有了。整張臉像肌理分明的牛肉,看的人又怕又疼。她眼睛周圍都沒什么好的皮膚,一雙眼睛倒十分的有光澤,四目相對,那雙深潭里正好映著他的影子。也就這雙雙眼是她臉上唯一可以停留的焦點。
“恩?”丑婦又看他一眼,他忙搖頭又覺得不對又拼命點頭。丑婦有些無奈,強硬的扒開他抱著腿的手,另一只手也隔著里衣附上了疼痛處。相留醉眉宇間這才漸漸舒展開來。
“好,好多了。”他支支吾吾的說,仍舊不習慣丑婦離他太近,來自她周圍的壓迫感讓他不安,加上身上奇怪的味道,濃重的檀香里還混著某些不知名的藥味,也讓人極其不舒服。
“先前腿骨斷過,變天的時候難免有些病根,今天就不要起床了,好好在躺著,我把另一床被子抱過來?!?br/>
相留醉腦袋有些昏沉,乖乖的點了點頭,準備再睡一睡。
門“咚咚”的響了起來,丑婦一只手往后腰一模,一柄飛刀擲出,刀柄咋開了門栓,叮叮當當?shù)穆湓诹碎T邊。
三間屋子都有避雨的走廊,阿三進門并不狼狽。他推門進來就看到黑發(fā)披散在床,意識渙散的美人,香汗淋漓,活脫脫像剛經(jīng)歷過一場。大臉一紅低頭不敢直視,一邊把早上熬燉滾刀魚粥放在桌上,忍不住往床上美人瞟。又看到那丑婦主子正握著美人的腿,還抬手摸美人的額頭,心下妒意橫生,突然升起了殺人的念頭。
相留醉嫌隙的撥開丑婦那只手,丑婦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即回味過來,他們的隔閡仍在,收了手,淡然起身往屏風走起。相留醉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阿三,對他輕輕搖了搖頭。阿三先是一呆,又明了的點了點頭。
“出去!”丑婦抱著被子轉(zhuǎn)了出來,對著直勾勾看著相留醉的阿三低斥,阿三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低著頭快步出門,又聽丑婦主子道,“在熬些姜湯端過來。”
阿三啊啊的應(yīng)道,走了出去閂好了門,一派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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