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永寧十年秋。
花神教糾集數(shù)萬信徒,稱天子無道,需請花神降世拯救世人,逼迫皇帝退位。
寧王以皇帝昏庸無道弒父殺兄為名起兵,直取虞都。
大虞皇帝一旨討賊檄文,譴責寧王狼子野心有負皇恩,召各城兵馬來虞都勤王護駕,然而響應者寥寥,如今只派衛(wèi)家軍迎戰(zhàn)反賊,兩方隔長河對峙,交戰(zhàn)以來互有勝負。
然寧王所率軍隊花樣武器層出不窮,叫衛(wèi)將軍吃了很大虧,朝中大臣沒頭蒼蠅似的研究許久,才偶然與北方商人搭上線,購進了一批武器用于軍中精銳裝備。
此后,以長河為中心,兩岸數(shù)十城池全都卷入了戰(zhàn)爭,成年男子被抓去軍營補充兵源,農(nóng)家鐵具也被收繳一空用于鍛造武器。
亂世的凄惶還清楚地存于老一輩人的記憶中,如今戰(zhàn)亂又起,百姓人心惶惶,商賈閉戶,各自守著剛收的糧食和家財隨時準備應付突然而至的戰(zhàn)禍。
凄惶的情緒蔓延到擁城時……戛然而止。
擁城太守是沒叛變的地方官員中第一個違抗皇命的,任虞都旨意如何,太守咬死滿城老弱病殘,勤王護駕一事有心無力。
更是緊閉城門,限制人員進出,完全一副不想理會虞都,自個兒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的樣兒。
有他抗命在前,北方不少小城官員也有樣學樣,或是明面答應,實則陽奉陰違敷衍了事。
是以,在中原逐鹿天下之時,擁城以北風平浪靜。
黎山一如既往地加固城防。
文瀾和慕容晏也如期成婚。
張氏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繡嫁衣,大紅嫁衣上布滿吉祥紋樣,精美而又華麗,襯得文瀾明艷逼人。
嗩吶鑼鼓聲聲,送親隊伍繞坊一圈,進入慕容晏家。
吹吹打打中,兩人相攜拜過天地。
文瀾在房中很有耐心地等。
馬上,她就能把那個俊俏的小郎中、黑市雍容的九公子據(jù)為己有,想想就躍躍欲試。
慕容晏在前頭宴請賓客,文瀾先等到的是張氏。
“娘,你怎么來了?”
“前兩日籌備婚事家中忙亂,都沒時間和你好好說說話,娘過來是想囑咐你幾句。”
文瀾拉著張氏在床上坐下。
“阿晏是個好孩子,娘也相信你們能把日子過得很好,只是娘掃興提一句,你兩個如今兩情相悅,自是千好萬好,男女情愛這個東西并不算牢靠,之后他對你好便罷,若是受了委屈不要自己悶著,盡管來找我和你爹,你以后雖然是慕容家的媳婦兒,卻一輩子都是我和你爹的女兒。”
濃厚的感情包裹了文瀾,她像文遇平常粘著她一樣,抱住張氏的胳膊靠上去。
“我記得娘的話了,你們放心,我不會被欺負的?!庇中牡溃核@樣立志閱遍世間美色的人都甘愿安安分分成親,慕容晏若是生出什么花花腸子……她就把人鎖住關(guān)家里,當個賞玩的擺件也不錯。
張氏并不知文瀾突然陰暗的心思,珍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女兩個敘話完畢,張氏也不好在房間久留,走前從懷中抽出一本小冊子遞過去,叫她等會和姑爺一起看一看。
張氏前腳一走,后腳文瀾就認真拜讀起來。
此書圖文并茂,尚可一觀。
慕容晏推門進來時,文瀾剛好翻到最后幾頁,此時見他長身玉立在門口,杏眸一亮,便想知行合一檢驗一番這小人書說的對錯與否。
“看什么呢?”
慕容晏毫不知情,只覺得暖黃的紅燭下,文瀾格外的明媚鮮妍,而她抬頭看他的那一剎眼神晶亮,更是讓他悸動不已。
宴過賓客,被文德厚拉去好一陣囑托,如今推門進來見她滿心歡喜地等著自己,他奇異的生出了一些緊張,于是找了這么一句話來緩解心緒。
“你過來?!?br/>
文瀾嫌他在門口磨磨蹭蹭,又不好表現(xiàn)得太過急切,顯得自己像個色中餓鬼不大斯文,于是這句話說出口就變得很是嬌軟。
“好?!?br/>
他依言走過去,到了跟前,文瀾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正欲進一步動作時……
門外涌來了陣陣吵鬧嬉笑,也就一晃神的工夫,以兼榆為首的一眾小伙子和膽大的姑娘已經(jīng)扒開了沒關(guān)嚴的門,堵在了門口,非說要鬧洞房。
文瀾耐心告罄,手上微微使力,將慕容晏拽至身后,而后臉色瞬間變冷,沉聲喝道:“滾!”
兼榆全身一僵,想起近日黑市關(guān)于文瀾的傳聞,后背霎時起了一層冷汗,立刻灰溜溜閃人。
其余人沒了帶頭的,也都作鳥獸散。
文瀾關(guān)嚴了門,不放心還特地掛了門閂。
而原本計劃著鬧洞房的一伙人沒了樂子,程大山馬守田柳夭夭劉管事等人提議去戲院繼續(xù)尋歡作樂,眾人欣然同意。
楚余年沒有來。
此間太平,卻不代表天下真的太平。
申伯一死,分化之計奏效,剛開始還只有大小戎山戎互相爭斗,逐漸地,整個北方部族都卷入其中。
楚余年一邊扣著虞都使者,一邊屯兵邊境伺機而動。
文瀾成親這天,他率軍突襲,一直打到大戎腹地,斬大戎首領(lǐng)于馬下。
涼風里的血腥味令人作嘔,楚余年提著染血的刀,卻只想對著長夜嚎叫,一抒心中憤懣。
忙碌一夜,等他帶著大戎首領(lǐng)的人率軍回營,打算去許松亭墓前祭拜一番之時,被他扣下的虞都使者不要命似的強闖出來攔在馬前。
“楚將軍!如今北方部族你也打了,許將軍的仇也報了,是不是該帶兵隨我去虞都勤王了?!”使者橫眉怒目,高聲質(zhì)問。
楚余年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戰(zhàn)火味兒,連帶著一顆殺心也未來得及全部收回。
“我這就籌備糧草,隨后便帶兵南下,煩請使者先行回虞都復命。”他坐在馬上,聲音沉沉。
使者沉浸在讓他聽命的得意中,并未察覺危機,只是趾高氣揚道:“算你識相!否則我回虞都一定狠狠參你一本?!?br/>
說完他袖子一甩,回去打包行李。
楚余年目送他離開了軍營,而后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