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穿過一條掛滿油畫的長廊，再沿著一條寬闊步梯進入了地下。

    他有點想不通，俱樂部負(fù)責(zé)發(fā)放結(jié)算任務(wù)賞金的地方竟然在【向日葵馬車】的地下。

    此時已經(jīng)是他從【黑貓小徑】中出來的第二天，前一天他與路西婭夫人約定好【行者腰包】相關(guān)的事情之后便離開了那里。

    在離開之前他沒有忘記詢問路西婭關(guān)于那枚“灰堡”戒指的事情，可這位兄弟會的資深機械師對這個名稱也沒有聽聞過，這倒是另馬丁有些意外。

    這意味著兩個極端的可能性，要么是這個【灰堡】只是一個沒什么影響力的小組織，要么它就是一個隱藏極深名聲不顯的龐然大物，當(dāng)然，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無論如何，馬丁也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與好奇。

    在【水銀之泉】的倉庫中度過平靜的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俱樂部就傳來消息說他的任務(wù)賞金已經(jīng)走完流程，可以前去領(lǐng)取了。

    于是馬丁一大早就趕了過來，在胎床大廳一位好心中間人的引領(lǐng)下前往俱樂部發(fā)放賞金的地方。

    馬丁被帶領(lǐng)著沿著熟悉的步梯下行，這條路他之前已經(jīng)走過一次，那時他是在二樓拍下了希希安，從這里前往“陽光大廳”，準(zhǔn)備做貨物的交割，然后就因為那偽裝成【海市蜃樓鏡】的【銀之凱旋車】而被傳送到了月之暗面。

    他前面的中間人打開了一扇刻著兩把交叉金色斧頭的門，只見門后又是一條蜿蜒的樓梯。

    “竟然還要向下......”

    馬丁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里再往下可能就要接近“避風(fēng)港”金庫所在的位置了，一個發(fā)放賞金的地方竟然藏得這么隱秘，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樓梯兩側(cè)的墻上掛著用來照明的煤氣燈，這些燈看起來古典莊重，被金屬柵欄包圍著，引導(dǎo)著他們一路往下。

    “你是第一次來這里吧?！?br/>
    中間人面容和煦地問到，這是一位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他身披黑袍面容蒼老，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很深刻的痕跡。

    “是的，我昨天剛完成我的第一個任務(wù)?！?br/>
    馬丁微微頷首，

    “原來是新人啊?！?br/>
    中間人稍稍回頭看了馬丁一眼。

    “你的年紀(jì)和我兒子差不多大，呵呵，只不過他更加活潑一些，沒有你這么沉穩(wěn)?！?br/>
    “他也在俱樂部工作?！?br/>
    聽到父子兩人都在俱樂部工作，馬丁覺得這是一個結(jié)交的機會，雖然俱樂部的管理比較松散，但對于個人來說熟悉其他的“同事”還是比較重要的。

    “他叫什么名字？”

    馬丁禮貌地詢問到。

    “奧爾夫·鄧肯?！?br/>
    老人給出了答案，燈影搖晃，襯得老人的身影變得有些飄忽，似乎隨時會倒下去一般。

    “他...在之前的一次行動中失蹤了?！?br/>
    老人緩慢地說到，似乎不忍心親口說出這個事實。

    “他的左耳下方有一塊深色的胎記，如果你之后見到了他的話，幫我告訴他，他那可憐的未婚妻，斯嘉麗·鄧肯，還在等他回家?！?br/>
    老人的身影停住了，他回過身，望著馬丁的眼睛說到：

    “拜托了?！?br/>
    “好的，我會轉(zhuǎn)告的，如果我見到了奧爾夫的話。”

    面對老人懇切的眼神，馬丁認(rèn)真地回應(yīng)。

    老人點了點頭，接著就繼續(xù)蹣跚著步伐，領(lǐng)著馬丁來到了階梯的盡頭。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黑鐵制成的大門，門上雕刻著一撮金羊毛，下方寫著幾個大字：

    “黃金格柵”。

    “這里就是牧羊人們領(lǐng)取薪水和賞金的地方了，進去以后自然會有人告訴你應(yīng)該怎么做，我就不進去了?！?br/>
    老人指著眼前這扇散發(fā)出冰冷氣息的大門對馬丁說到。

    “注意好運，孩子?！?br/>
    說完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老人便轉(zhuǎn)身沿著階梯回去了。

    “領(lǐng)取賞金為什么要祝我好運......”

    馬丁帶著疑惑推開了大門，發(fā)現(xiàn)這是一間辦公室大小的房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排橫著放的長桌，桌上放了很多的文件，有些文件還堆起了小山。

    每張長桌上都坐著幾個人，以女性為主，她們?nèi)荚诿β档赜涗浿裁?，鋼筆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充斥在整個房間。

    “你找誰？”

    靠近門的座位上，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打量著推門而入的馬丁，皺眉問到。

    “你好，我是來領(lǐng)取任務(wù)賞金的?！?br/>
    馬丁說著，將記載了入殮任務(wù)的那張“貞潔的羊皮紙”拿出要遞給對方，來之前馬丁已經(jīng)詢問過雪莉相關(guān)的流程，所以避免了什么都不懂的尷尬。

    “除了禮拜日外，賞金的核實發(fā)放都是在下午進行，培訓(xùn)的時候沒人和你說嗎？”

    女人沒有去接馬丁遞過來的羊皮紙，而是態(tài)度冷漠地說到。

    聽到她的話語，馬丁感到有些奇怪，為什么領(lǐng)取賞金還要分時間？

    “而且你這上面沒有中間人的簽字或者印章，我們是不會收的?！?br/>
    她瞥了一眼馬丁手中的羊皮紙，就自顧自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沒有再理會馬丁。

    這讓馬丁想到了前世聽已經(jīng)工作的師兄們說起工作中報銷的困難，因為涉及到資金，企業(yè)的財務(wù)人員在審核報銷單據(jù)的時候都會非常謹(jǐn)慎而嚴(yán)格，繁瑣的流程和眾多的單據(jù)讓那些師兄們苦不堪言。

    這是遇上脾氣不好的會計了？

    馬丁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你是新來的吧?！?br/>
    正當(dāng)馬丁想要回去找雪莉問清楚的時候，旁邊的一個男性嗓音響起。

    “沒錯?！?br/>
    馬丁點了點頭。

    “契約給我看一下?！?br/>
    男人笑容和煦，散發(fā)著友善的氣息。

    馬丁將羊皮紙遞了過去，只見男人從身前的抽屜中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后就開始審閱起羊皮紙上的內(nèi)容。

    羊皮紙的“貞潔”使得它在契約簽訂后就會隱去上面的內(nèi)容，防止信息泄露，這副眼鏡應(yīng)該就是能夠查看上面內(nèi)容的特殊設(shè)備。

    男人一邊查看一邊走到墻邊拿出一本厚厚的記事簿開始核對，核對了一會之后摘下眼鏡道：

    “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沒有什么問題，除了沒有中間人的審核以外?！?br/>
    “我下午剛好要去一趟胎床大廳，我?guī)湍憬o老蘇茜簽字吧，正好順路?！?br/>
    “注意一下，任務(wù)完成了都需要對應(yīng)的中間人簽字，之后再拿到黃金格柵這里來領(lǐng)取賞金。”

    男人將羊皮紙夾入一本書籍之中，只見那羊皮紙的邊緣竟然開始不規(guī)則地生長，最后與書頁融為了一體，就像是從來沒被剝離過一樣。

    馬丁還注意到這本書籍似乎都是有羊皮紙構(gòu)成的，他的這張“復(fù)位”后，其他的羊皮紙還微微顫抖了起來，似乎十分興奮。

    “跟我來吧?！?br/>
    男人放好這本“羊皮書籍”然后起身，領(lǐng)著馬丁走入了一間有些閉塞的小房間之中。

    “我是【黃金格柵】的二級裁判官威爾·金，阿蘭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請你理解一下?！?br/>
    在帶領(lǐng)馬丁的過程中，男人帶著歉意為剛才那個女人的行為道歉。

    馬丁微微點頭表示沒有關(guān)系，心底卻對這個名字產(chǎn)生了好奇。

    他記得雪莉與路西婭夫人曾經(jīng)提到過這個名字，這個阿蘭似乎是雪莉曾經(jīng)的家庭教師，也是帶著她離家出走的人。

    馬丁暗自思考著，路西婭夫人對這個女人似乎有些怨恨與猜疑，自己剛才的遭遇也令他對這個女人印象不太好，他決定以后來領(lǐng)取賞金的時候留個心眼注意防范。

    男人讓馬丁在這里稍坐等候，便獨自進入了另一個房間之中。

    一會的功夫男人便從房間中返回，馬丁看見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打開那所住宅的鑰匙，它的地址是女王十字街36號，目前你有一年的居住權(quán)?！?br/>
    “由于委托人亨利·古德的失蹤，這幢房產(chǎn)的處置暫時還沒有確定，關(guān)于這一點俱樂部會與市政廳協(xié)商，但這一年中你可以放心入住。”

    手握著有些冰冷的鑰匙，馬丁的心有些激動。

    終于有自己的屋子了！

    他表面平淡地問到：

    “需要簽字接收嗎？”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笑著指了指房間的一個角落，說到：

    “不用，那支羽毛筆會把這些誠實地記錄下來?！?br/>
    馬丁順著他的指向望去，仔細(xì)辨認(rèn)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離他們不遠(yuǎn)處的半空中竟然懸浮著一只幾乎透明的羽毛筆，它的羽毛如同呼吸一般舒展，正在急速勾勒著什么。

    那似乎是馬丁與眼前男人遞交鑰匙的場景，簡單的線條卻將場景刻畫的無比生動，散發(fā)出既絢爛又半透明的光澤，如同與他們兩人不在一個空間之中。

    那羽毛筆見馬丁發(fā)現(xiàn)了它，瞬息之間便來到了馬丁眼前，筆頭搖晃了幾下，如同人類搖晃著腦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轉(zhuǎn)了幾圈后它開始在半空中急速書寫，一張幾乎透明的半成品畫像迅速被勾勒而出，接著羽毛筆頓了一下，在這張半成品上打了把大大的叉，等畫像消失又開始急速勾勒，畫到一半再打了把叉，如此反復(fù)了三次。

    第三把叉打下后，羽毛筆像是懊惱了一樣，它置氣般地胡亂畫了幾個圈就消失不見了。

    “整個黃金格柵，乃至整座【向日葵馬車】都能見到這支羽毛筆的身影，據(jù)說它是‘印章’牌組的獨特產(chǎn)物，能夠?qū)⒅匾攸c發(fā)生的事情真實地記錄下來?！?br/>
    “只是它的性格似乎比較古怪。”

    男人對羽毛筆的獨特行徑見怪不怪，向馬丁解釋到。

    馬丁微微點頭，眼前男人所不知道的是，馬丁的身體在羽毛筆畫下第一幅半成品畫像的時候就瞬間繃緊，此刻已經(jīng)滿背都是冷汗。

    雖然那圖像呈現(xiàn)半透明的狀態(tài)，但馬丁也依稀辨認(rèn)出，那羽毛筆想畫的第一幅圖，是一個猙獰的狼頭，接著第二幅，是一只黑毛巨犬。

    至于第三幅，由于畫面的線條太少并且十分雜亂，馬丁也辨認(rèn)不出具體畫的是什么。

    前兩幅都是他隱藏的身份！

    這足以讓馬丁吃驚。

    “印章...真實...”

    馬丁狀若無事，心底將這兩個信息給記住，與男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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