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雅屏住了呼吸。
那是何等可怕畸形的怪物,中心是人的身軀,卻被一層扭曲的血肉包裹著,只露出脖子到胸口的部分,以及明顯已經(jīng)異化的四肢。那些血肉周圍長著顏色駁雜的、不知是何物的堅硬甲殼。在身體四周生長著七只尖利的節(jié)肢,四只在兩側(cè)用于行動,一只在尾部緩緩搖擺,兩只則在前方高高揚起。
而最令人難忘的,莫過于那一朵銀色的薔薇。
薔薇生長在它的心口上,花苞微微開放,根須深深扎進心臟中,隨著它的心跳而微微開放又再度合起。而薔薇每開合一次,就會從花心逸散出一層灰質(zhì)的氣流被那些扭曲的血肉所吞噬,那些血肉便隨著銀色薔薇的節(jié)奏一呼一吸的蠕動,然后血肉就會長大一點,甲殼就會堅硬一點,節(jié)肢就會粗大一點。
極致的丑惡之上極致的美麗。
極致的美麗之下極致的丑惡
只一眼,便讓人終生難忘。
“惡念之花,銀色薔薇。以生命心中的惡念為養(yǎng)料而生長,同時將宿主轉(zhuǎn)化成強大的‘惡念畸體’,只是一朵分株便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卑膑饶а凵衩噪x,盯著那可怕的怪物就像在盯著一間件所難尋的珍寶,雖然從廣義來說的確沒錯,“不過能夠找到如此優(yōu)秀的祭品,也實屬不易呢。”
她充滿興奮的看著那巨大的怪物不斷用高高揚起的節(jié)肢攻擊黛雅,而女精靈抱著紅衣努力閃避,狼狽不堪。半魅魔看見紅衣倔強的咬著牙,于是她捂著重傷的腹部,眼神怨毒。
“不要玩了,抓緊時間?!币粋€身穿斗篷的人突然間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她身后,半魅魔眨眨眼,然后眼角的笑紋變得更加明顯,她回過頭來:“讓血煞覺醒的工作,交給我如何?”
“隨你便?!倍放袢藫]揮手,讓胸口的倒三角標志因此而起伏,他的聲音平淡無比,似乎對半魅魔的那點心思了如指掌。
半魅魔吃吃的笑起來,抬起雙槍。
“乖乖的覺醒吧?!?br/>
槍口鳴響,黛雅的身上頓時綻放出兩點血花,她痛苦的彎下腰,接著就被從上而下的節(jié)肢狠狠打倒在地。
她頓時跪在了地上,雙膝和地面猛烈相撞,一陣劇烈的響聲。她所穿著的居家便服完全承受不住這樣的撞擊,在背上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鮮紅的血肉綻開,血流如注。
“咳咳~~”她劇烈的咳嗽起來,然后咬著牙一個翻滾躲開了第二次攻擊,再度張開雙翼飛舞。但這一次她背上的雙翼若隱若現(xiàn)幾乎看不清楚,只能停留在距離地面兩米的地方艱難盤旋,她的雙腿軟軟的塌著,膝蓋已經(jīng)碎了。
紅衣眼中頓時流下淚來,她被黛雅緊緊的抱在懷里,卻頓時覺得渾身冰涼。
她要死了嗎?就像媽媽一樣。
不要……
黛雅吃力的在空中盤旋,身上漸漸添加了更多的傷口,她對著懷中的紅衣露出一個笑容,那一向讓紅衣覺得平平無奇的面容卻顯得美麗無比:“沒關(guān)系,艾倫一定會來的。”
她的話音剛落,下一刻魔能的子彈就射穿了她的大腿,飆出一道血線。她悶哼一聲搖晃起來,而面前卻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身穿斗篷的人。斗篷人抬手一揮,于是一個磨砂的結(jié)界頓時將黛雅包裹在內(nèi),他一只手將昏迷過去的紅衣提起來,頭也不回的飛離。
“切,沒情趣的男人?!北涣粼谠氐陌膑饶г鼓畹牡吐曊f道,然后捂著腹部的傷口一步一步走向黛雅,那是一個扭曲的半球形結(jié)界,堅固無比,將內(nèi)外完全隔離,不僅僅是光線被阻隔,可以說幾乎所有已知的通訊方式都無法穿透。但是她卻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呼喊,那聲音好像是由天地間的微風所傳誦,無處不在。
“風!束縛解放!”
結(jié)界瞬間被撕成了粉末,從內(nèi)部席卷而來的氣流盤繞為一個小小的龍卷,然后剎那間千百倍的成長。那可怕的風暴成長為半徑百米的恐怖氣旋,席卷天地。其中的疾風有秩序的相互組合,就像列隊的兵士那樣,遵從著某個意志化為萬千銳利的風刃。
半魅魔與那惡念畸體就在這風暴的兵鋒之下,在最深切的敵意中,被無數(shù)的風刃片刻不停的攻擊著。不到一秒鐘,身上就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的傷口,而有的微小到極點的風刃甚至能侵入到體內(nèi)直接進行破壞。當片刻之后風暴停息,那只半魅魔已經(jīng)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而那只惡念畸體則縮小了一半,那些血肉被碾成了泥沙鋪滿整個空地,在已經(jīng)被扒光了植被的大地上朦朧著一層刺鼻的霧氣。
而在風暴的最中央,漸漸從虛無中產(chǎn)生了一個身影。
她的身軀幾乎透明,若隱若現(xiàn)似乎隨時都會消失,她沒有翅膀但卻能漂浮在半空中,那就像人類生而能立于大地之上理所當然。她將天青色的馬尾綁在腦后,清秀的面龐上此時是滿滿的驚慌,所以那同色的杏目中也是驚疑不定的神色,她的耳朵不再是精靈那樣尖尖長長,但是比起人類還是要稍長一些,如同輕靈自由的微風一般舒展著。
“想起來了,我……我是……”她捂著眼睛陷入驚慌之中,卻沒有注意到那惡念畸體心口的銀色薔薇再度打開,從其中涌出的了灰色的氣流被那扭曲的血肉所吸收,然后緊接著散于四方泥土一般的血肉也開始流向那惡念畸體。
等到她感覺到不對的時候,惡念畸體已經(jīng)在她身后揚起高高的節(jié)肢,在陽光下顯得邪惡而鋒利。
“不許欺負黛雅姐姐!”空遠靈韻,仿佛贊美詩一般的稚嫩童音,就算包含了滂沱的怒氣,聽起來也依然讓人心靈舒適。
安寧踏著重重的步伐奔跑過來,小小的身子卻有著山岳正在奔跑的氣勢,她握緊拳頭跑到黛雅身邊,然后升拳而擊。
砰!
一陣劇烈的風壓席卷,看起來如同水豆腐一般柔嫩的小拳頭和那尖利的節(jié)肢碰撞,然后一陣嗑碴的脆響,惡念畸體的節(jié)肢變成了一堆碎片。但是這怪物的確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它的另一只節(jié)肢帶著全力刺在安寧脖子上,然后又是嗑碴一陣脆響,這只節(jié)肢也成了一堆沒用的碎片。
而安寧的小小公主裙破了一個小洞,卻連發(fā)絲都沒斷裂。
小女孩心疼的發(fā)現(xiàn)自己才買了三天的新裙子又壞了,于是她氣憤的跑過去抱住惡念畸體的一只用于支撐的節(jié)肢,然后開始在地上狠狠的摔來摔去。
砰!砰!砰!砰!
那怪物被摔的狼狽不堪,緊接著被安寧一把扔出去,但是它尾部的節(jié)肢突然伸長刺進了地里,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升起一層灼熱的煙霧,最后在地上拉出一道長痕后艱難的停下。
“黛雅姐姐,你沒事吧?!毙√}莉轉(zhuǎn)過身,抬起頭關(guān)切的問道。
“安寧,你還認識我嗎?”黛雅驚訝道,她此時的樣子已經(jīng)有了巨大的改變。
“嗯,是啊?!毙√}莉點點頭,疑惑為什么自己會認不出來呢?明明就是黛雅姐姐啊。
“可是我……”黛雅還想說什么,頓時驚慌的左顧右盼,“糟糕,紅衣被抓走了?!?br/>
安寧回頭,看見那只惡念畸體拿起生死不知的半魅魔飛速逃離,于是她也立刻跟上去:“不許跑!把紅衣還回來!”
“安寧,等等!”黛雅連忙大喊,但身體中強烈的虛弱讓她動彈不得。
……
云風從遠處那巨大的龍卷風中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于是他咬著牙再度提高了速度,緊跟在他身后的奧德里雖然修為猶在他之上,可卻感到非常吃力。
艾倫那家伙到底吃什么長得,這么能跑。
前方的道路突然掀起漫天的泥土,云風在地上一踏斜著身子繞過去,然后在剎那間拔劍揮舞,一陣摩擦聲后他身體前傾以毫厘之差避開了身側(cè)的拳頭,然后左手持槍以一個詭異的反折角度叩響扳機。
砰!
爆裂子彈的能量沖刷掉塵泥,頭生雙角的半魔人瞪著方形的詭異瞳孔,沉聲道:“可怕的反應,天生的戰(zhàn)士。”說著他握拳,暗淡的魔能纏繞其上,而剛剛被月光切開的一點小小破綻漸漸彌合。
“可惜,弱了?!彼恼Z調(diào)好似有十多種不同的音域產(chǎn)生的共振,聽的人腦袋昏昏沉沉。
一道半月形的圣光斬切在他身上,與那邪惡的魔能產(chǎn)生的劇烈的沖突,不斷響起爆炸聲,奧德里舉起巨盾沖鋒而來,狠狠撞在維茲阿耶克身上,大喝道:“開!”
他的身上頓時升騰起無比耀眼的金焱,力量不斷上漲。
“艾倫,你去找紅衣,這里交給我了?!苯痨蛷乃_下嘩嘩的升起,就連那燦金色的刺猬頭都向上方飄動著。
云風看了他一眼,然后再看看如臨大敵的半魔人:“別死了?!彼f完就立刻離去。
“開玩笑,我可是圣子啊?!眾W德里低聲自語。
維茲阿耶克沉聲道:“輝耀。”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