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晉、莫和廖五家皆有絕學(xué)，所以五家男兒打小練功，根基頗深，進(jìn)寒水門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但要平凡人家的孩子進(jìn)寒水門，還需經(jīng)過三試?！睒切脑骂D了頓，見女孩一臉好奇懵懂，接著道，“一試定力，二試耐力，三試毅力?！闭f罷他笑容淺淺，心想這丫頭估計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嚇嚇?biāo)f不定就……當(dāng)下不待無憂回應(yīng)，又道，“所謂定力，就是把你扔到蛇蟲鼠蟻亂爬亂跳的小黑洞里呆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若是你能忍住不呼救……”

    “我要是被吃了被咬死怎么辦？”

    無憂汗毛倒豎，果然被樓心月唬住了，心說哪個變態(tài)想的這么殘忍的招數(shù)！簡直沒有人性！

    “喊救命啊，只要你喊救命，馬上有人救你?！睒切脑掳迪?，表面不動聲色，他干咳了幾聲，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道，“耐力的話，把你扔到冰窟里……”

    “別說了。”無憂表情驀地凝重起來，她打斷樓心月的話，淡淡道，“我只問你，什么時候開始這三試？”

    少年一怔，掩飾在心的笑意忽然僵硬。

    “公子跟我透露這三試，想讓我提前做好準(zhǔn)備，一片心意，我難以辜負(fù)。只求公子告我，何時能開始，何時能結(jié)束，是不是三試一旦通過我就可以拜師學(xué)藝?！睙o憂定定地看著樓心月，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飽含真誠。

    “姑娘為何心急如此…”

    “我怕時間一長，我就忘記三水爹爹他們和大力小力，是怎么死的了?！?br/>
    古語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墒昀锏奈锸侨朔?，斗轉(zhuǎn)星移，饒是深仇大恨，亦被沖刷得一干二凈。斷片殘星，不過余下往昔追憶。

    雖是有這么個說法，但以無憂當(dāng)時的年紀(jì)怎能參破冤冤相報何時了一理。她滿腦子都是慘烈的死相，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苦惱，一夕之間，竟有些感傷身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你進(jìn)寒水門學(xué)藝是為了報仇?！睒切脑乱徽Z戳破，其實他早已心知肚明，又道，“帶著仇恨學(xué)藝固然賣力，但縱使你報了仇又如何，被你殺的那些人的親眷家屬也會向你報仇，到時候……”

    “我就一條命。我拿自己這條命換一個村的人命，值也不值？”無憂一字一句，字句誅心。她摸著自己胸口上的劍傷，火辣辣的痛，化膿結(jié)痂，死皮生皮糾纏的痛。驀地眼睛落在床角那柄斷劍上，閃現(xiàn)的卻是逢集那天朗風(fēng)的臉，他骨節(jié)分明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眸放光地說，小憂，不如我們拜師吧，拜樓城主為師，學(xué)得一身技藝，回來守護(hù)我們的七里鄉(xiāng)……

    心口一痛，幾行清淚倏然滾落。

    人都沒了，還守護(hù)誰呢……

    樓心月見狀默不作聲，暗自嘆了口氣，心想一個小姑娘遭此劫數(shù)也實在可憐……隨即動了惻隱之心，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說道，“再有一個月便是寒水門一年一度的三試，旨在選拔城中天賦秉異的青年才俊，令其千錘百煉，自強不息，乃至守衛(wèi)一方。姑娘你屆時到宮城外報名即可，這一月里好好養(yǎng)傷，切勿逞強，好好愛惜自己才是……”

    無憂聽罷但覺一股熱流漸漸蔓延心口，欲要張口言謝，眼前少年卻已化作一道劍光，消失不見，只留裊裊余音，“我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姑娘好自為之?！?br/>
    從窗外倒泄的陽光下，是他翻了幾頁的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