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與蟲族星際史上所記載的最后一場戰(zhàn)役, 大勝歸來。
那位注定被銘記于帝國史的君王,此刻也不過是在許多老臣眼中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當他駕駛著報廢程度在九成以上的猩紅機甲凱旋歸來時, 雷爾將軍竟罕見的沒有親自迎接這位年輕的皇太子殿下, 再憂心忡忡地批評他哪里不夠穩(wěn)重哪里太冒進——
總之, 第五涉遠被嘮叨慣了,還有些不適應。
雷爾將軍沒有來,那些隨行的醫(yī)官卻不會有疏忽, 看著裹挾著一片腥風血雨氣息的殿下從天而降,紛紛上去“噓寒問暖”。
“讓開,明明是我先的, 讓我看看殿下身上的傷!”
“治療艙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是老臣親手調配的治療液?!?br/>
“什么年代了, 還用治療艙?殿下請看臣精心準備的生物共振分析儀……”
“不科學啊,蟲族既然用鰲足將機甲切成兩半了,殿下您怎么活下來的?請讓臣研究……哦不,醫(yī)治一下您身上的傷?!?br/>
說是關切, 這幾個醫(yī)術界的泰山北斗更像看見了有趣的病例,持之不懈地想要研究第五涉遠究竟是個什么構造。
第五涉遠唇角微微翹起, 將笑未笑的模樣, 身邊盡是寒氣, 將那群動手動腳的醫(yī)官給鎮(zhèn)住了先。然后冷哼一聲,解掉身上破破爛爛的袍子, 向著駕駛艙走去。
“殿下今日心情不大好啊?!?br/>
“是啊, ”有個醫(yī)官感嘆道:“平時都讓摸的, 今天碰也不給碰?!?br/>
幾個加起來能有千歲的老人家湊一起,暗搓搓的像沒被獎賞糖果的孩子。
在星艦各個艙位把守的守衛(wèi)倒是真的很尊敬第五涉遠,用憧憬的眼神,目送著這位殿下腳步迅疾穿行而過。
第五免了守衛(wèi)的稟告,徑直向著駕駛艙,卻是沒見到人。
想了想問身旁的守衛(wèi):“雷爾將軍去哪里了?”
第五得到回答后,又向著監(jiān)察室走去了,心里卻是很奇怪,那老頭帶著楚封瓷去監(jiān)察室干什么,以此激起楚封瓷的好勝心?
不得不說,第五涉遠對雷爾將軍心態(tài)的把握還是很準確的。無非是因為他一席話起了愛才之心,又痛恨楚封瓷跟他關系“不清不楚”,恐怕大道理訓上兩句是免不了的。
想到這里,第五涉遠微微閉眼,眼底是無盡深淵般的黑沉——可惜那個人怕是不會領情。
監(jiān)察室近在眼前。
第五涉遠原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副劍拔弩張的畫面,畢竟雷爾是以忠心剛直為代表的帝國老臣,楚封瓷卻是個心懷不軌的刺客,兩個人怎么看也不像能談攏的樣子。
哪知一開艙門,便是一股極淡的茶香傳來。
——不是好茶,而是陳了幾十年的細碎茶末,因此茶味不濃,但是在楚封瓷那雙手里,卻變得極香,獨具特色。
雷爾將軍和黑發(fā)少年談笑晏晏——
主要是楚封瓷在談,手微微一懸,茶壺中的淡金色茶水如注而下,十分好看,而他正細細拆解如何泡茶。雷爾將軍也聽的十分認真,雖然那眼底是一片茫然,但不時點頭的動作與贊同的目光,可以看得出是十分欣賞楚封瓷的。
兩人好的只差五斤牛肉十斤白酒,就可以把酒言歡作兄弟了。
第五涉遠突然走過來,反而像是那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楚封瓷怔了一下,手中清茶差點灑在杯外。他放下茶壺站了起來,看著第五涉遠像是想說什么,又有些不知所措,那眼底的光輝一點點暗下去。
——以上是雷爾將軍視角。
楚封瓷最多是在整理思緒,不知從何開口罷了,畢竟現(xiàn)在的第五涉遠,對他來言可謂很陌生了。
雷爾倒是有些不忍,怕楚封瓷等了殿下這么久,還要惹來他的厭煩。冷著一張臉望向第五涉遠,生硬地解釋:“老臣常聽年輕人說,要活到老學到老。時刻充電,遵循萬眾創(chuàng)新大眾創(chuàng)業(yè)的社會趨勢,才能不被時代淘汰。老臣的虛操術已經(jīng)到頭了,所以跟著這孩子學點茶道,開拓一下新的技能點……”說到后面,雷爾將軍自己都忍不住臉紅,勉強地補了一句:“也不是這孩子主動要碰茶的,是我催促著他。殿下你,哎……”
那眼底的情緒復雜極了。
第五涉遠眉頭都皺起來了,他不過去攻打了一趟蟲族,這是錯過了多少故事。將軍和亂賊成了爺孫般的忘年交,他卻是那個不識人間真情的人渣帝王——
雷爾那眼睛里基本藏不住事,“人渣”兩個字都快寫滿在眼珠子上了。
第五涉遠勉強使自己不再在意雷爾將軍譴責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與楚封瓷輕輕擦肩而過。將他放在桌上的那杯劣茶拿了起來一飲而盡,轉身一只手便搭在了楚封瓷肩膀上,有些沉,就連楚封瓷的心也沉了沉。
那人放肆調笑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帶著淡雅的茶香,一點也不和他這樣殺意昂然的人相配:“楚楚的茶,本殿下最喜歡了?!?br/>
黑發(fā)少年低著頭,那雙總被修剪的圓潤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里,楚封瓷舒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憋悶什么,只規(guī)矩又冷淡地回復道:“皇太子殿下過譽了。”
好像比以前更疏離了一些。
第五涉遠頓了一頓,將手不動聲色地從楚封瓷肩膀上拿了下來,又與他說起另一個話題:“楚楚對這場‘圍獵’可還滿意?”
“……民惶恐?!?br/>
黑發(fā)的少年脊背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忍受著什么殘酷的刑訊,讓人很不忍心追問下去,只想抱緊他好生安慰一番。
第五涉遠眼里的暴戾卻更深,唇邊的笑容擴得更大,讓人看了心底都生出一陣膽寒來。
“不喜歡不要緊。”第五涉遠腳步一轉,晃到楚封瓷面前,執(zhí)起他一段冰涼的黑發(fā),突然好奇少年的臉頰與手,是否也這么冰冷。但第五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手賤的欲.望,反而將那段涼手的黑發(fā)向下扯了扯,引起楚封瓷的注意,才像個鄉(xiāng)紳惡霸版慢吞吞地說道:“接下來還有更刺激的等你?!?br/>
楚封瓷:“……”我一點都不想了解你有多機智(z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