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旺走進去,朝著霞姐擺擺手,霞姐向那三個女孩子使了個眼色,三個女孩都放下手里的麥克風站起來,然后很自覺地跟在霞姐身后,訓練有素地走了出去。
因為小姐們走了出去,一個酒鬼站起身來,似乎想說些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住。
屏幕上的音樂還在繼續(xù),唐家旺走過去,在點歌機上隨意一按,音樂驟然而止,大屏幕上的MV停頓定格,女歌手憂傷的面孔放大在屏幕上,包廂里瞬間冷清下來,露出一絲危險的詭異感。
唐家旺進來的時候,包廂的門沒有關,于是從包廂里可以看到,外面筆直地站了兩排保鏢,站的姿勢比屋里這兩個人帶的小弟還要標準,氣勢幾乎完全把屋里這兩個人壓住。唐家旺走進來的瞬間,稍微側首認真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讓我安心。我氣定神閑,像是主人一般走了進來。
他坐到另一邊的沙發(fā)上,順勢坐下來。我本來是站在他身后的,看到他的眼神,也自然的坐在他旁邊,往后一靠。
這個時候拼的就是氣勢,誰的氣勢更足,誰就先勝了一籌。
唐家旺倒是絲毫不覺得眼前人的排場有多大,在自家的場子上,他顯得十分隨和,坦然坐下后翹起二郎腿,順手點了一支煙,深深的抽了一口,朝著上方吐了一口煙圈,才斜眼瞧著那兩個找麻煩的漢子笑了一聲。
那兩個男人坐在軟座沙發(fā)上,正愣著看向我們兩人。
“兩位到我們夜總會本來就是來找點樂子的,不知道我們這里的服務是不是有哪里讓你們不滿意的?”唐家旺說話時候,把煙拿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一副真誠的樣子。
那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剃了兩邊頭發(fā)的年輕男人也學樣拿著煙,抖著腿,吊兒郎當的道:“你們這夜總會本就是做的皮肉生意,我們來找個小姐,你們倒好,還說人不在了,出來賣的,能說走就走?這不是拿我們開涮嗎?”
我皺眉,這幾個人是指名要找戴珍珍,可是她早在之前就被包養(yǎng)了。這消息也不算嚴密,被人刻意拿來做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唐家旺倒也輕松,彈了彈手中的煙灰,直視著那兩人道:“夜店也是店,總有斷貨的時候。再說這里的小姐,也不是貨物,她們有自由可以離開,你們要是想以這個找麻煩,怕是來錯了地方?”
那年輕男人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著這句話,道:“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你們夜總會,叫的就是戴珍珍來陪我,怎么說走就走了?這小姐還能這么快從良?”
“我說了,這小姐也是人,她們想走我們做生意的也攔不住。我可以為你們找其他小姐陪臺,但是如果你們一味要鬧事,也別怪我們夜總會不給你們幾個面子。”唐家旺的語氣重了些,眼神如同鷹隼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男人。唐家旺這是退一步,又進一步,給足了面子,也告訴了他們分寸。
我突然覺得藍純身邊的人,壓根沒一個簡單的人物。我曾經跟在唐家旺身邊這么久,對他的印象本來只有老實寡言這個初步印象,可是一天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釋放了棱角之后,也是充滿了個性色彩的,甚至說,他也是個狠角色。
人處在這個位置上面,既要保持風度,也要站穩(wěn)腳跟,這一點,唐家旺把握得很好。
我在一旁懶洋洋的旁觀著,把玩著自己剛剛做的櫻花透明指甲,衣服不太耐煩的樣子。這兩個找茬的男人,目光也不時的掃向我這邊。我總覺得那目光不善,可是在唐家旺處理問題的時候,我總是不好多插話的。
那兩個男人都不約而同的站起來,剛剛說話的年輕男人騰地站起來,指著唐家旺怒道:“老子在這地方是給你們面子,我們跟著豹爺這么久,還從未受過這樣的氣?!?br/>
豹爺的脾氣這黑白道上的人都知道,是出了名的護短。尤其是在這夜場的灰色地帶上面,豹爺的名字就更加的如日中天,提起豹爺的名號,誰都會買一個帳。
可是唐家旺卻不為所動,按滅了手中的煙,抬起眼睛看著其中的另外一個稍顯弱氣的男人道:“豹爺旗下,東南西北四個堂會,從豹老大那一代開始,就是這個規(guī)矩,不知道兩位兄弟,是哪一個堂的人?”
這四個堂,也是有著不同規(guī)矩的,也分管不同的事務。唐家旺忽然又笑起來道:“我當初也是跟著藍總在豹爺的四堂中眼熟了不少兄弟,本來這些場子上,說白了大家都是混生死的兄弟,何必鬧這些不痛快呢?”
好一個借力打力!唐家旺看出那兩個人的窘迫,立即就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這番心計,我著實是比不了的。
那兩人坐下,還是一臉不服氣的道:“話是這么說,那么這事你們覺得應該怎么解決?”
唐家旺低頭想了想,看來是在很認真的思考著對策。我立馬警覺的意識到,既然藍純要我跟著唐家旺出來,那么肯定是希望我能夠實事求是的做一些事情,而現在,唐家旺莫非是想要的開口解決這件事情?
我想了想,有些不開心的撅著嘴道:“唐先生剛剛為了你們這事,飯都沒有陪我吃完就過來了,一路風風火火的趕過來,誰知道你們就為了這事情。我跟著藍純這么久,在豹爺面前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面子,改天我給豹爺真心實意的道個歉。再說了,戴珍珍要走我們也干涉不了,她又不是頭牌,換個小姐不就好了?”
我盡量把話往輕巧了說,同時告訴他們,這地方的主人到底是藍純,不是他們幾個小嘍啰可以滋事的。就算是豹爺手下的人,就算會給情面,但是也不會太過妥協(xié)。
唐家旺看著那兩個男人道:“那就換?
那兩個男人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我起身作勢要拉唐家旺走,“我都沒吃飽,旺哥待會再陪我去吃個宵夜嘛?!?br/>
那年輕男人忽然站起來攔我,“咱哥倆在這誤了這么久,你們就說個換人?這姓藍的就可以縱然手下在自己的地盤上仗勢欺人了?”
我見過豹爺幾次,雖然他身為黑社會老大,可為人相當的低調謹慎,要不然也不至于縱橫省城多年,黑白兩道通吃,還倍受尊敬。
我優(yōu)雅地笑了笑,輕輕巧巧地拂開他的胳膊,“虧你還知道這是藍家的地盤,要是藍總在,早把你們踢出我們這地方了。你們在藍家的地盤上撒野,也不管豹爺怎么想?”
趁他們一愣神的工夫,我已經拉著唐家旺走到了門口,沖外頭揚聲叫道:“霞姐,叫祝家姐妹過來,再免費送兩個最高級的水果拼盤進來,算是賠罪,我們先走了?!?br/>
祝家姐妹是這夜總會里面坐臺小姐級別里頭最紅的招牌,能說會道,聽說活也好,主要是姐妹兩個樣貌極為相似,只是個頭都不高做不了模特,身上那種風塵味太濃重,也做不成藝人。
我要霞姐叫她們兩個,意思也很明確,我的歉意和退讓僅此而已,絕不會叫模特級別的女孩進來,甚至不會給他們免單,最多只是免費送兩個像樣一點的果盤而已。
屋里的兩個人再沒有伸手來攔我。我挽著唐家旺從包房里面走出去,一直進了電梯里,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真是便宜這兩個小嘍啰了,明顯是故意來找麻煩的?!?br/>
唐家旺表情恢復一貫的平靜,剛剛的氣焰消散無蹤,他看著我道,“你做得很好,現在藍總不在,我們做事還是謹慎一些為好。而且那兩個人……也不是豹爺的人?!?br/>
不是豹爺的人,那是什么來頭?我不由得皺眉,忙追問:“那是誰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安縣?!?br/>
我心里忽然有了點不安的感覺,安縣當然和姜導脫不了干系,趁著藍純這段時間要忙著許家的事情,處在暗處的姜導也要重新對我出手了嗎?
我抬頭看向唐家旺,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已經很肯定,“那他們今天的目的,是挑撥我們和豹爺的關系?”
好不容易消散的危機感,在瞬間爬上了心頭。
“不是挑撥,是試探藍家到底和豹爺的關系有多深,試探我們到底能不能知道他們的真實的身份,而且,他們也是想看看藍純到底有多大的實力,在他忙不出來的時候,他手下能夠做到什么程度?!?br/>
“那你是怎么看出他們不是豹爺的人的?”我疑問道。
唐家旺笑了笑,“豹爺這個人,從來不允許手下的人自報家門,更別說當著這么多人鬧事了。再說了,我在提到豹家四堂時候,他們露了怯。我們這的媽媽桑和大堂經理都是聰明人,可能當時也覺得不對,才叫我們過來?!?br/>
但是我總是覺得有哪里不對,即使藍純現在是在許家抽不開身,但事實上也不是藍家有什么變故,更沒到自顧不暇的地步,姜導這個時候來試探,是不是膽子太大了些?
我沒有問出口,唐家旺停下來側頭看看我,語氣平和,“既然陳小姐晚飯可是沒吃好?那我們不如趁著這時候事情辦妥了,去吃點宵夜?”
我和唐家旺認識了這么長時間,他一直都是循規(guī)蹈矩的扮演著司機的角色,藍純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從來不會對我說一句多余的話,就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過。這幾天他的話甚至超越了之前一年時間還要多的話,態(tài)度也格外平和,對我的照顧也分外細致,十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