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8-21
琉璃杯兮藍玉液,霓裳衣兮弄青煙。
三日飲兮寶光殿,今日別兮酒不歡。
水晶寶殿中,老龍扶案自飲、捧杯唏噓,時而吟來一首酒詩,平添愁意,可見他與君子三日情深。老龍悶悶不樂,龍婆怎敢開顏?聞她勸道:“嚴君,可是為諸位叔叔離去傷神?”
敖欽聞言將琉璃杯歸案,撫須嘆道:“三日與君暢談,為夫心中甚歡,百福賢弟道心甚高,行事言語深得吾心,只恨晚識君子三十載。道友此番離去,不知何時在能相見,為夫怎不心傷?”龍婆道:“天地廣大,有緣便小。百福叔叔福德深厚,日后相見之機甚多。古語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嚴君與道友乃是一山一水,山者不動,清溪隨流。今日清溪雖走,但其情尚在,君子何須心傷?”
果然知夫莫過妻,一語正中其心,敖欽聞語開顏,扶案痛飲一杯,興道:“夫人所言甚是,我與道友乃是山水之交,只是不知道友流向何方,可否到了南瞻部洲?”
是否道了大唐?還須再看六人,話說張百福等人,今日惜別龍君后,一路游山觀海,行至一青山綠島之上方停。此時山巔之上,六仙并排而站,各出神遠望,張百福背手前望,嘆道:“連日行路終見上國,賢弟你看此國,氣如天柱,穩(wěn)如盤龍,其疆土不知幾萬里,果然是人皇立國之地?!睆堃莶[眼笑道:“哥哥只言好話,此國龍氣沖天不假,但其黑氣也遮人眼哩!不似我國清透。以愚弟來看,此國便是通天的氣運,也熬不過千年。”
張百福淡然道:“萬世之國怎常有,周天不過八百年。此地乃是紅塵之正中,諸般混雜之地?!痹挼酱颂帲D笑道:“賢弟也正好跳下洗洗,看看心蓮是否開了。”張金蟬冷望其二兄,說道:“哥哥莫要高看他,我看他到時——凈蓮未開心先黑,到時不知我是誰?!贝搜詣偼辏瑥堃荼承浣拥?“你是何人莫問我,誰知誰曉你聞誰。三弟啊,你倒是金蓮常開,晃得我兩眼都發(fā)昏哩?!苯鹣s正欲發(fā)作,百福斷道:“永昌道友有甚要說?”永昌道人本就欲言,提袖道:“敢問老師,我等此行何去?”
張逸、金蟬問言各收暗火,王氏翠兒側身相望,此問的確點在關鍵,張百福被其一問,略思道:“百福倒想過,不過我等初來此國,不知其情,倒不如……”話語一停,指著山下海邊商船,笑道:“不如隨他而去?!?br/>
五人順指望去,見——
商船好似竹葉舟,隨浪起伏伴波流。
拋錨落帆齊聲唱,盡力拖著海倒流。
張逸收了目光,轉身笑道:“今日他等造化來了,正巧愚弟生來還未坐過船哩?!苯鹣s低頭把玩著火環(huán),笑道:“先前二兄不是說游盡神州,怎會連區(qū)區(qū)小船都未坐過?莫不是先前你那番話,全是蒙人哩?”
一言二問,問的張逸一時啞口,見上至大兄嫂嫂,下至掩面翠兒,外至永昌道人皆望來,火兔暗悔道:“當初大口無邊,如今被仇家問個正著,若無妥善之計,日后怎有顏面?”想到此處,紅目靈轉,盯著金蟬手臂笑道:“看來此鐲三弟倒是中意,可惜只有單個甚是不美,回頭去了國中,不如將你那金刀化了。再請來巧匠,將其制成鐲子,配個兩全其美豈不更好?”
金蟬正欲惱怒,見自家嫂嫂暗指袖花,神中妙計頓生,轉笑道:“也好,不過愚弟那金刀,有千斤之重,弟弟手小,三兩足矣。剩下的不如給諸位嫂嫂制些佩飾,免得讓外人說我張家寒酸,罵二兄貧苦無福?!睆堃菀娙馨抵械蒙┥┲更c,掩面朝山下走去,張百福笑呼道:“賢弟何去?”其二弟揮著長袖,回道:“金蟬脫殼化彩蝶,博得鳳鳴百鳥護。愚弟躲災哩?!?br/>
張百福等人聞言皆歡笑不已,唯金蟬暗咬恨齒,怎不知火兔巧話罵他陰陽變,驕心歡心皆收,手中金光聚來,正是——
庚金喜得葵水助,寒鐵剛柔火無功。
借來三尺金烏炎,煉得兇刀欲化虹。不提金蟬含怒眾人下山,再說十余名布衣大漢,拖著商船靠岸后,健步跑上船內。挑著擔子水桶,朝山腳下一碧水清潭行去,諸水手前方行至三十丈后,方見一老一壯,兩名身著錦衣的貴人漫步從船上下來,壯者挽著老者手臂,二人身穿紅藍衣,是何模樣?你看——
老者抖擻蚌珠明,紅綢小帽萬福衣。
腳蹬烏云腰玉掛,白頭見烏古來稀。
不惑壯者面清福,紅光滿堂貴氣足。
三寸青須金絲帶,五尺長袍云紋衣。
二者身高皆有五尺六三,生得白凈略胖、四平八穩(wěn),藍衣壯者挽著老者手臂,邊走邊道:“爹爹,明日歸鄉(xiāng),在家中盡享清福便是。孩兒隨爹爹行了二十余載,大小事務已在心中過了數邊,如今玉兒待嫁,邈兒正是貪玩,若無泰山鎮(zhèn)壓,他怕是要上天哩?!奔t衣老者撫須歡笑,說道:“二十余載隨風過,花開花落百余年。你幼時不也是那般頑劣?邈兒雖喜貪玩,其性甚善,還須尋來名師教誨,當不負蒼天降子?!?br/>
藍袍孝子道:“正是如此,才須爹爹做主。孩兒識人只知三分,怎比爹爹觀貌已知其神?!奔t衣嚴父點頭道:“稀兒如此孝心為父已足,日后出海之事,便由你操辦吧,我是老嘍……”孝子欣喜正欲贊父,忽聞山上有人呼喊,與嚴父對目后尋,聲望去見此方無人,孝子打了個冷顫道:“爹爹可聞有人呼喊?”嚴父點頭道:“倒是依稀聽到,不知其語說甚?!钡皖^略想片刻速道:“今日怕是造化低了,此島向來無人,倘若有人,非仙既邪!稀兒速去喚家人回來,我等速速回船?!?br/>
孝子聞言,提腳快步跑向林中清潭,紅衣嚴父見孝子飛步而去,心中稍定轉身朝岸邊走去,還未走上兩步,又問一聲呼道:“壽翁留步?!贝寺暫榱燎逦?,紅衣老者如何聽不清,顫手轉身。見三丈外,不知何時來了六人,眨眼間已到丈外,喜見來人——
朱紅法印莊嚴體,君子六尺如龍身。
青須隨風如煙起,白衣飄渺見浮云。
左右男女皆不凡,赤金明目柳葉彎。
凡衣難掩仙靈氣,心喜造化念蒼天。
紅衣老者心中歡喜蒼天降福,三步并作兩步上前,還未見禮,先聞君子禮道:“見過壽翁,百福有禮?!卑俑6Y畢后,妻弟婢友再禮,慌得紅衣老者連連唱諾道:“孫長海見過諸位上仙,上仙有禮,上仙有禮。”張逸不待大兄前扶,先前驅氣托起老者,笑道:“壽翁多禮,我等不過末法小道,怎敢當得上仙之處?!?br/>
孫長海感仙氣拂面心中更歡,滿面紅光道:“老朽今日造化遇上仙,怎敢不敬,不知上仙喚著老朽有何事吩咐?”張百福含笑禮道:“我等乃是東勝神州、傲來國人氏,欲往南瞻部洲大唐上國。路過此山,見壽翁寶船在此??浚恢煞耥樎??”孫長海喜道:“上仙原來是福國之人,老朽正是南瞻部洲大唐人氏。諸位上仙光臨破船,乃是老朽三生造化,諸位上仙請。”
六人拱手禮謝后,轉頭望去,見此船——高約兩丈,長約四丈,其形如鯰魚、頭大尾小。船木緊密相連不見寸釘,外層刷著一層松油,帆桿一丈見三、粗如堂柱,其色玄黑乃是鐵木而制,正是那——
大如巨鯨形似鯰,油光渾然身體堅。
揚帆破浪三十載,常拜龍君怎翻船?
孫長海禮畢后,請著六人上了甲板、入了船艙,艙中——桌案整齊,連接甲板,銅壺木杯不見瓷器,壁掛山水其字見安。六人圍案而坐,船主忙著取茶取碗,待主人奉上清茶后,張百福道:“怎不見他人?”
孫長海禮道:“不敢欺瞞上仙,方才老朽聞山中有生人呼喊,以為遇見邪物,特命犬子去林中喚水手回船?!苯鹣s撫掌笑道:“長者明見,那呼喊之人乃是兔妖,虧得長者心智,晚些便被他生食哩?!睂O長海身法冷汗,慌問道:“那兔妖如此兇惡?不知他在何處,可是被諸位上仙收服?”
張逸不等三弟言語,先接道:“壽翁莫聽我三弟唬人言,哪里有甚兔妖,不過是一伙強人,如今已被我家哥哥送往他山去了?!睂O長海去了慌亂心神稍定后,對百福禮道:“上仙神通無量,多謝上仙消災?!卑俑_€禮道:“兇人斗嘴牽連好人,我那二位頑弟皆是戲言。先前乃是二弟在山中呼喚,并非兇妖強人。百福代頑弟與壽翁賠禮了,還請壽翁勿怪?!被鹜?、金蟬見家兄代罪收了斗心,同禮至歉,孫長海見后慌稱不敢,還拜道:“原來二位上仙是在說笑,老朽怎敢怪罪?!?br/>
張百福不等他拜下,清風托住其身后,捧起玉杯道:“此茶清香甘甜,入口提神,敢問產與何處?”長海提袖輕撫面上虛汗,含笑道:“此茶乃是君子國、北陵山特產,其名喚作《抱神茶》。難得上仙喜歡,稍后容我奉上一些,以表敬意?!卑俑犴毿Φ溃骸肮徊枞缙涿?,抱得神醒元神歸,魂安心靜無躁火。壽翁無須多禮,一杯足以?!?br/>
孫長海見百福推脫,心中暗呼‘其乃真仙也’。主客閑來無事,便聊起國中之事、海外風俗。不過幾句話時間,忽感甲板震蕩,艙外‘嘭嘭’丟桶棄擔聲連響。少時,見藍衣壯年,揮汗帶雨的跑入船艙中,見神州六仙正與家父閑聊,一時立在艙口。
孫長海見孝子無禮,面色甚是不喜,厲道:“逆子,還不過來拜見諸位上仙?”藍衣孝子聞嚴父怒斥,慌忙跑到六人面前拜道:“孫稀見過上仙,上仙福壽無量?!?br/>
孝子禮畢后,艙外諸家丁也紛紛前來拜見。六仙還禮后,張百福取出一粒養(yǎng)玉丹化水拌茶,與賜予眾人享用。船中主仆聞香已是玉液滿口,見真仙降福,更是欣喜不已,不論貴賤每人各飲一杯。丹靈之氣伴茶而入,瞬時神輕乏退、精神抖擻,諸般疾病皆散,你看他等此時——
老者白頭還黑發(fā),壯者目明臭汗烏。
丹香難遮腥氣味,可見苦海無邊乎?
張百福大袖一揮掃了艙中濁氣,眾人被涼風吹的頓時醒神,見自身宛如泥水洗身,污穢不堪臭氣熏天。主仆皆是面色通紅,紛紛禮退出艙,只聞‘噗嗵’落水之聲連響,不論老少,皆跳入海中清洗自身污穢。
張逸見他等皆跳海洗身,揮袖笑道:“上國紅塵果然污穢,在我傲來小國,就是一年不洗身也不至如此,難怪哥哥曾言:欲借天露洗紅塵?!蓖跏系热寺労蠛c頭,百福道:“弟弟也莫笑他們,我等若非入了道門,不也是如此?紅塵廣大苦海寬,三界生靈誰不沾?”金蟬道:“是哩,仙凡皆是如此,誰不在紅塵苦熬?!?br/>
張逸戲心又來,探身道:“既然紅塵難熬,賢弟何不散了元神,斬了肉身,從回混元?”金蟬暴起怒指道:“你……”話到此處,卻不知說甚,王氏見三叔又被二叔戲弄,暗替他叫苦,扯其衣袖將他拉下,張百福撫須道:“二位賢弟,此處外人甚多,可否給愚兄留些顏面?”
永昌聞言暗喜,張逸嘿嘿一笑,禮道:“哥哥勿怪?!苯鹣s同聲認錯后,怒瞪火兔一眼,后低頭不語。
半炷香后,此船主仆洗身歸來,換好衣物逐個禮謝上仙。禮畢之后,孫長海喚起家丁,將倉中美酒美食、諸多果品抬上。在艙中擺起酒宴,款待百福等人,眾人同艙而坐,把酒相談東南西北、諸國風情。此時船中,正是那——
歡聲不斷語怎停,多謝諸仙天恩情。
走南闖北逸聞事,心中所知齊道來。
歡笑來時也快,去時也快,白日無事、夜到主談。船艙之下,主仆白日余興還未消,正點著油燈歡談,孫長海端莊桃木椅上靜聲喝茶,其子孫稀問道:“爹爹,那上仙可曾應下在咱家暫住?”孫長海聞言,口嚴厲斥道:“你已年過不惑,為甚還是這般急性?上仙已應下?!?br/>
孫稀歡心如鹿,連連撫掌叫好,一旁艙中十余水手皆嬉笑,連番恭喜自家老爺迎得真仙入堂。家主聞后更是歡心,每人賞銀十兩,諸家丁聽后,更是歡心夸贊。
孫長海見其子賞罰有度,暗暗點頭,拍案道:“爾等慎言,莫要吵了上仙修行?!北娙艘娞珷敯l(fā)話連忙閉口,聞他又道:“明日回城后,爾等切記把住口風!莫要隨意亂講,惹得真仙不喜。古語有云:神仙不喜凡塵事,光臨于家爾之福。今日爾等也都得了造化,便要做分內之事,若是惹得真仙不喜,爾等自知其果?!?br/>
眾仆聞命慌忙躬身小聲稱諾,皆言誓不外傳,其子小心走到嚴父身前,輕聲道:“爹爹,便是李兄也不許?仁兒如今被賤人魅惑,眼看便要一命嗚呼,我等怎能見死不救?”。、
孫長海聞孝子發(fā)問,思量片刻道:“你與賢兒情同手足,我與他父八拜之交。李兄走時,曾托付我好生照料賢兒,為父自然不能看其子孫受苦。明日回府后,你前去賢兒府上,讓其沐浴更衣后來見。為父便是破著老臉不要,也要求上仙相助一番,這般我死之后,酆都城內也好與兄長相見。若是上仙不愿,那便是他那苦子命中遭劫,爾等不可暗中埋怨上仙,可記???”
孫稀歡喜道:“孩兒記下,多謝爹爹,如此仁兒便有救了。”隨后,話鋒一轉,恨道:“自從那賤人走后,仁兒便昏睡至今,也不知賤人用的什么勾人邪法?!睂O長海撫須道:“用甚邪術,明日便知。她若真是妖孽所化,上仙豈能容她害人?”
老少在下艙商量心事,百福眾人在上艙談笑,張逸笑道:“哥啊,你可聽見?上國就是好,來了便有功德。”百福笑道:“你這廝好生無禮!可知今日偷聽他人話,其耳明日便化膿?”張逸連忙捂耳,笑道:“并非愚弟做小人,乃是他等聲音太大,不想聽都不行哩?!苯鹣s聞言哼哼冷笑,扶案道:“昨日聞哥哥言星盤可用,不知如何用法?”
張百福從袖中拿出星盤,眾人皆圍上觀看。見他手指凝出一朵火燭大小的太陽真火,點在正中紫微星處。受真火灌入,紫微星瞬間變得金光耀眼,其光化作三百六十五道金絲,分別涌入諸星之中。那原本銅質的盤身,頃刻變的晶熒剔透,如昔日開啟那般。再見百福將雙臂一展,其盤如意隨心,隨他手臂展開約有磨盤大小,騰空旋轉,無量金光星點從諸星灑下,伴隨著清風,朝艙外散去。
永昌首次見此寶神奇,難免好奇道:“敢問老師此寶有何妙用?”張逸、王氏等人也皆望著自家尊主,見他雙臂一合,星辰盤寶光散去,隨他手勢變回原來大小,歸入其手中。百福手捧星盤,道:“百福也是才知其用法,只知此盤可做護身之用。”語畢,將星盤一拋,心意劍隨心而出,嗽地!點在星盤正中,只聞‘碰’聲輕響,收了心劍再看此盤——
其面光滑如靜水,寶劍鋒利難傷身。
星盤乃是天帝寶,今主道低尚不知。
眾人一番把玩細觀之后,見其絲毫不損,皆贊‘星盤堅硬’。六仙借此又閑聊起諸星趣事,歡談足有一個多時辰方停,張百福見時辰不早,收了星盤,挽起王氏出艙觀海賞月。四人見后不便再擾,各自尋來一處順心之地,閉目養(yǎng)神。船尾之處,翠兒閉目靜心難靜神,明目直直的望著九霄明月,海中粼光,此情正是——
星辰長夜難入眠,天水皓月一線牽。
粼光蕩起心中事,問君可見翠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