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蒼,水茫茫。

    人被困在海中央,蹲在一只貓的背上。

    葛霖猶豫了很久,終于忍不住說：“我們還沒吃晚飯。”

    “……”

    不僅人沒吃,貓也沒吃！

    出事之前,戰(zhàn)神在船艙里給貓做魚片呢,結(jié)果一把刀扔出去成了兇器，至于魚——可能已經(jīng)沉入海底了。

    老庫薩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shí)儲物戒指里有食物,兩位戰(zhàn)神殿祭司還有干菜與調(diào)料,吃的喝的都不缺。問題只有一個,東西都是沒有經(jīng)過烹飪的食材，怎么在貓背上做飯？

    “我有一個魔法爐,在丹朵買的?！备裉m特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取出一個灰色圓球，上面篆刻著魔法符文，這東西用起來跟微波爐差不多，定時定量處理的食物。

    因?yàn)楦裉m特不太會用魔法爐,晚餐的烤肉有點(diǎn)焦糊味。

    葛霖覺得這沒什么,他最初租房子找工作的時候，每天都吃自己糟糕的手藝,直到有了工作編制混食堂了,他也沒能把廚藝磨練出來。

    格蘭特分烤肉的時候,動作十分小心。

    貓是夠大，可是它的背部并不平坦，中間高,兩邊低。

    而且這個“地形”并不固定，嘉弗艾刨著四條腿游泳，肌肉牽動，上面的人跟著這個會動的“地毯”搖晃。

    魔法爐的溫度很高，如果不小心碰擦到身上，估計立刻就會燙傷。

    格蘭特祭司是八級武者，可是老庫薩與葛霖不是，作為分食物的廚師，他覺得有必要照看“食客”。

    葛霖一邊吃一邊看著腳下的貓。

    “它不需要嗎？”

    “食物存量不多?！备裉m特祭司無奈地攤手。

    這么大一只貓，一餐就能把他們儲物戒指里的東西吃空。

    “有件事我很奇怪，嘉弗艾的食量也是隨著體型大小變化的？”葛霖啃著烤肉問。

    “我不知道?！弊鳛樨埖闹魅?，伊羅卡給了一個讓眾人意外的答案。

    連他的祭司都是一臉驚愕，這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一直以為我的貓只有這么大?！币亮_卡面無表情地抬手比劃了一下。

    “……”

    說到貓變成墻的問題，大家都沉默了。

    伊羅卡嘆了口氣：“自從我沉睡之后，很少為嘉弗艾準(zhǔn)備食物，它自己會捕獵?！?br/>
    葛霖捏著烤肉的手一頓，他覺得戰(zhàn)神這句應(yīng)該是解釋的話，語氣聽起來不太對。

    “它還瞞著我變胖的事，心眼特別多……”

    葛霖嘴角一抽，確定了，他的同學(xué)說起家里的狗也是這個表情這個語氣，看起來像在抱怨，說著說著就炫耀了起來。

    格蘭特與塔夏一臉沉迷。

    只有老庫薩越聽越心驚，比一只強(qiáng)大的魔獸更可怕的事實(shí)是，這只魔獸還十分聰明。

    葛霖觀察了一圈同伴，發(fā)現(xiàn)站在他這邊的“隊友”只有老法圣，另外兩個祭司已經(jīng)淪陷在嘉弗艾的毛毛里面了。戰(zhàn)神稱贊他的貓，戰(zhàn)神祭司跟著奉承吹噓……這事聽起來，好像沒什么毛??！

    “原本已經(jīng)說清楚的事，結(jié)果嘉弗艾這么一鬧，哎！”老庫薩深深皺眉，他在為丹朵災(zāi)變的傳聞憂心。

    他們趕走了附近王國的船隊，可是嘉弗艾的模樣已經(jīng)被人看到了，這跟丹朵北港漆黑一片的景象不同，那時候人們只能聽到聲音，看到嘉弗艾橙黃的大眼睛，并不知道這是什么魔獸。剛才海上那一幕，軍艦上肯定有魔法水晶錄下了影像。

    當(dāng)西萊大陸的魔獸研究者全都認(rèn)不出這是什么魔獸，加上丹朵北港毀滅時一些人感覺到的“神力”跡象，很容易懷疑到嘉弗艾身上。

    到時候毀滅丹朵的黑鍋就要扣給嘉弗艾了。

    “事情沒有那么糟糕，嘉弗艾數(shù)千年來都生活在弗洛亞娜雪山的另外一面，人們相信它是過不來的?！备裉m特祭司收起魔法爐，認(rèn)真地說，“剛才迪費(fèi)科法圣把船隊吹走，也會造成他們錯誤判斷，以為這是一只風(fēng)系魔獸?！?br/>
    “或者是水系海獸！”

    塔夏祭司補(bǔ)充，嘉弗艾變回原形的速度太快，當(dāng)時船上的士兵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海獸忽然冒出水面襲擊了人類。

    老庫薩憂愁地說：“希望是這樣?！?br/>
    “他們覺得這是嘉弗艾，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币亮_卡不以為然。

    “吾神？”格蘭特祭司第一個反對，他急忙道：“眾神還會造成災(zāi)禍，如果您阻止了他們，戰(zhàn)神之名會重新被西萊人傳頌。如果丹朵的事情被誤認(rèn)為是嘉弗艾做的，最后這條罪名肯定會成為您的?！?br/>
    葛霖忽然記起丹朵曾經(jīng)有一次毀滅，也是戰(zhàn)神背了黑鍋。

    伊羅卡有“前科”，估計沒有多少人會相信他。

    “那些不是我做的，可是在神史記載里扣給我的事情有很多，再多一條也沒關(guān)系?！币亮_卡平靜地回答。

    “吾神！”兩位祭司齊聲大喊。

    伊羅卡微微一愣。

    “事情不能這樣說，能夠辯駁的情況，為什么要放任？”塔夏努力勸說。

    “就是因?yàn)槟裁炊疾辉诤?，所以那些不是您的錯誤也被栽給了您！”格蘭特十分氣憤，不知道是針對無恥扣罪名的神，還是毫不在乎的伊羅卡。

    老庫薩也幫著兩位祭司說話：“那些悲傷的人們被誤導(dǎo)，錯誤地把你當(dāng)成仇人，憤怒地詛咒你，并且說你是一位邪神，難道這也沒有關(guān)系嗎？”

    “……”

    葛霖覺得伊羅卡可能想回答“確實(shí)沒有”，不過戰(zhàn)神看得見大家的臉色，不想用這話氣死同伴，于是忍住了沒有開口。

    看出這一點(diǎn)不止是葛霖，還有格蘭特祭司。

    “吾神，你真的不在意人類詛咒、唾罵神之名嗎？”

    伊羅卡提醒道：“……我有一千七百六十二個名字?！?br/>
    被人念著名字詛咒又怎么樣？名字對西格羅人來說，就是一件衣服。神之名只是衣柜里最榮耀輝煌的一件衣服，不能代表全部。

    眾人互望一眼，十分無奈。

    “咳！其實(shí)剛才的事，也不能完全怪嘉弗艾。”葛霖想了想，決定還是站出來為黑貓解釋一下，畢竟只有知道事情的起因，才能避免問題重復(fù)發(fā)生。

    “嘉弗艾生長在西格羅，小的時候又沒怎么接觸過魔法，變成……變大之后，身上有駁雜的神力作為天然防御，現(xiàn)在戴了禁魔項(xiàng)圈。它又沒把弱小的人放在眼里，結(jié)果被火焰燎到尾巴，都是我把它寵壞了?！?br/>
    “狄希斯，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葛霖很無奈，他才說個開頭，伊羅卡已經(jīng)解釋了一堆，還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你說。”戰(zhàn)神坐回了黑貓腦袋上。

    葛霖清清嗓子，用手比劃了下當(dāng)時檢查官拿在手里的鞭子，以及被鞭尾勾住的錢袋。

    “這種東西，在我們那邊叫做逗貓棒，如果你把它放在貓面前晃悠，十只貓里面有九只都會忍不住沖上去用爪子撓?！备鹆財蒯斀罔F地說，“剩下的那只貓不是在睡覺，就是特別懶，而嘉弗艾怎么看都是活潑好動的那一種?！?br/>
    “……”

    貓船上陷入了迷之沉默。

    葛霖茫然地看著眾人，不明白自己剛才的話為什么讓大家的表情古怪。

    “逗貓棒？”伊羅卡重復(fù)了一遍。

    “哦，這個詞匯是我們故鄉(xiāng)的話直接翻譯的，就是用來跟貓玩……”

    “不！你的意思我們聽懂了！”塔夏祭司大手一揮，他不敢置信地問，“你是說，在你們那里，還有人專門研究發(fā)明怎么逗弄嘉弗艾去撲去撓的玩具？”

    老庫薩倒吸一口冷氣，地球人太英勇了！竟然敢逗貓！

    葛霖手忙腳亂地解釋：“你們忘記安默思說過的話？地球上的貓……呃，沒有嘉弗艾這么可怕。我是說，他們的體型都是這樣的，跟嘉弗艾原來的大小一樣，也不會有人給它灌輸神力，貓也不用去打海蜥，它們也就是爪子鋒利了一點(diǎn)，并不是什么猛獸。很多人家里都養(yǎng)著一只貓，在街上也能看到?jīng)]有主人的野貓……”

    葛霖越說聲音越低，因?yàn)樗匆姳娙说谋砬殡S著他的描述變化。

    比如戰(zhàn)神聽到關(guān)于嘉弗艾大小的話題，臉好像就黑了；兩個祭司聽到家里能夠養(yǎng)貓，街上也是貓的時候，眼睛亮得可怕。

    同時眾人被這么一提醒，再次想起西萊“沒有貓”的事實(shí)。

    兩個世界有長得差不多的動物，這不稀奇，可是長得像習(xí)性也一樣，這就比較少見了。葛霖提到逗貓棒，圣煉金師研究貓薄荷……

    “對了，貓薄荷是什么？你之前告訴安默思，說這是一種對貓有效的植物，跟興奮藥劑差不多？”老庫薩問。

    “更準(zhǔn)確的說法，大概是烈酒，跟喝醉酒一樣?！?br/>
    貓薄荷在理論上可以放倒嘉弗艾，貓癲狂夠了就會癱軟在地上，懶洋洋地一動不動。

    “你身上有嗎？”

    “怎么可能！”

    老庫薩咂咂嘴，覺得有點(diǎn)可惜。

    葛霖好氣又好笑地說：“這種東西可以吃，但是它的氣味就足夠讓嘉弗艾出現(xiàn)反應(yīng)了，你希望我們坐在一條瘋了的船上，癲狂地奔向大海深處？”

    “……”

    這畫面美得不能看！

    格蘭特仔細(xì)思考著伊羅卡剛才說過的話，他覺得嘉弗艾如果不是戰(zhàn)神的貓，可能只是普通的魔獸。

    ——或者不是魔獸。

    “吾神，嘉弗艾是哪里來的？”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币亮_卡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其實(shí)嘉弗艾是我撿到的，當(dāng)時它特別小，又特別的瘦弱，那時我路過一座城鎮(zhèn)，幾輛販賣魔獸的車子被襲擊，許多魔獸都跑了出來，很多武者與魔法師都在幫忙抓捕魔獸，我站在遠(yuǎn)處看了一眼情況，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危險就準(zhǔn)備離開，忽然看見有個小東西跑了過來……”

    伊羅卡神情復(fù)雜地拍著身體下面的巨貓腦袋，繼續(xù)說，“它慌得到處跑，穿過人群，每個人都可能一腳把它踩死，可能是濃郁的魔法元素讓它感到不安，最后它一頭沖到了我腳邊，抱住我的腿怎么都不肯松開。”

    葛霖突然覺得這個描述有點(diǎn)耳熟。

    ——伊羅卡之前抱著黑貓，對科維爾解釋“小魔獸”來歷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說法。

    原來沒有說謊啊，嘉弗艾真的是這樣來的。

    “它太小了，我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種的魔獸，決定暫時帶在身邊?！币亮_卡回憶道，“后來，嘉弗艾說那些人把他抓了，想要賣給別人?！?br/>
    “等等！嘉弗艾說？”葛霖決定打斷伊羅卡的話，他以為戰(zhàn)神喵語八級，其實(shí)他們主寵有一套明確的交流方式？

    “嘉弗艾身上有我的神力，我們之間有魔法契約，我能大概知道嘉弗艾的意思?！?br/>
    “……”

    所有靠魔法完成語言學(xué)習(xí)的都是捷徑！是金手指！

    葛霖在心里念完，又覺得自己因?yàn)檎Z言課心理陰影，太在意這個事了，其實(shí)沒有必要，這也是西萊大陸魔法文明的一部分。

    “那嘉弗艾有沒有說過，它是從哪兒來的？”老庫薩追問。

    “它太小了，很多事情說不清楚，你周歲的時候也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樣。”伊羅卡為自己的貓辯解道，“不過嘉弗艾說它有母親，還有伙伴，有一天它貪玩跑了出來，就再也找不回去了。我沒有聽說過西萊有這種魔獸存在，我很早就猜測它不屬于西萊?！?br/>
    知道也沒有用，就像伊羅卡不能把葛霖送回去，他也不知道怎么把嘉弗艾送走。

    再說——

    “嘉弗艾離不開我，我想神靈的壽命悠長，應(yīng)該能夠陪伴它一生，就把它帶回了西格羅?！?br/>
    葛霖最初出現(xiàn)時，伊羅卡也不知道“地球”就是嘉弗艾的故鄉(xiāng)，最終還是阿菲曼的神念，讓戰(zhàn)神意識到地球與西萊是穩(wěn)定通道，而安默思說起圣煉金師，提到“貓”與“貓薄荷”，伊羅卡才明白了這點(diǎn)。

    寵物跟葛霖居然是一個地方來的。

    “狄希斯，你查過當(dāng)年販賣魔獸的人嗎？他們是從哪兒……”葛霖做了個抓取的動作，低聲問，“嘉弗艾太小記不清，根據(jù)那些人的行蹤可以發(fā)現(xiàn)通往地球的裂縫?！?br/>
    “是的，我查過?！睌?shù)千年前的事，伊羅卡并沒有想很久，顯然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販賣魔獸的商人，經(jīng)過了好幾座城市，其中就有丹朵。”

    作者有話要說：嘉弗艾：歪樓了，你們本來在討論我的晚餐，結(jié)果呢？喵還餓著

    伊羅卡：游你的水，你現(xiàn)在是船，你見過船說話？

    嘉弗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