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李云赤裸著上身,雙手拄著劍,大口的喘息著。
從凌晨三點開始,他已經(jīng)運動了近三個小時,這并不是一種修煉,而是測試評估。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體能極限、反應(yīng)速度、爆發(fā)力強度等各項數(shù)值。
一個不了解自己有多大本事的劍士,根本沒有資格談‘刀劍生涯’這四個字。
從更現(xiàn)實的角度看,他得靠這揮刀舞劍的本事養(yǎng)活自己,很嚴肅的問題,自然要端正態(tài)度。
他試圖盡快恢復(fù)往昔的戰(zhàn)斗水準。雖然他并不清楚往昔到底是個什么水準,但這并不妨礙他朝這個方向努力。
令他感到慶幸的是,某些戰(zhàn)技已然成為本能,哪怕他一點都想不起來那些招式、動作、修煉方法的名稱,又源于何處,可他就是會用,自然而熟稔,就仿佛人知道吃飯、睡覺、呼吸一般。
“行走于陰暗中的騎士,遵循自己的風格和原則……這種感覺真的令人懷念呢!”將劍橫于胸前,左手輕拂過劍刃,感受那份鋒銳與冰冷,看著悠悠飄過天際的幾朵浮云,李云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在心中流淌,談不上多美好,但令他懷念。
事實上,李云在當初設(shè)定封印后狀態(tài)時,是以他成為血族300年左右的能力水準為藍本的。
在那個冷兵器尚未從主流退場的時代,作為一線血族精英的他,完全就是臺殺戮機器,忠誠、簡約、殘忍、冷酷,一心一意,而又不知疲倦的為家族鏟除異己、解決隱患。
那時,他走的路是別人為他規(guī)劃好的。
而現(xiàn)在,他走的是自己謀定的一條路,放逐式的靈魂之旅。
替海爾倫斯伯爵家的千金挨了一石頭,很快獲得了回報,僅僅是隔了一日,他就收到了伯爵的邀請函。
李云應(yīng)邀前往,為此特意梳洗了一番,并換上最好的衣服。
伯爵沒有在城堡接見他,而是在莊園,冬日的田園一派蕭瑟,卻也由此襯顯出了魔法溫室中的植物盛景。
藤蔓爬滿了柱廊穹頂,用翠綠的葉妝點,花卉在沃土中綻放,獻上馥郁芬芳。衣著華貴的伯爵氣質(zhì)雍容,只是在李云看來,眉眼間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愁容。
僅僅是看了一眼,他便認為伯爵心中有大憂愁,對這種接近于剛愎的篤定,他自己都有些小驚訝,可偏偏有覺得理所當然。
這讓他的神色中多少流露出一絲古怪來,被伯爵捕捉到了,笑道:“艾瑟騎士,看來您更習(xí)慣城堡中的正式會見。”
“不,恰恰相反,我覺得像您這樣深受領(lǐng)民愛戴的領(lǐng)主,就應(yīng)該享受莊園的舒適,而不是躲在潮濕、陰冷的城堡中苦挨嚴冬。我的不解,是源于您的憂愁。您的倉庫豐足,您有強大而忠心的騎士,民眾和士兵都擁戴您,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會令您煩擾。另外,感謝您用騎士頭銜稱呼我,實際上當我選擇了放逐之旅,便主動褪去了昔日的一切榮光?!?br/>
“可在我看來,您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騎士。公正、勇敢、謙恭、憐憫、不計個人得失,某些人覺得自己被比的像是一群丑角,這才用污水趕您離開。”伯爵說到這里,頓了頓后致歉道:“請原諒我對您過往進行的調(diào)查,我的女兒麗莎太過單純了。”
李云知道,這是伯爵在隱晦的提醒,不要把其女兒在他昏迷期間親自去旅店探望這事想太多。
也就是說,之前的這些稱贊,多半也是儀禮式的客套,不要太當真。
李云并不因此而覺得心理不平衡,他已經(jīng)惡補了一些知識,知道像麗莎這樣的權(quán)勢子嗣,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的同時,也要承擔責任。配偶絕對在諸多責任中占有一席之地,尤其對女子而言,稱之為舉足輕重亦不為過。
姻親關(guān)系是貴族之間的紐帶,勝過一般的同盟。
好的聯(lián)姻,會讓自己的家族上行,普通的聯(lián)姻,則讓自己的家族在貴族圈子中持平,而差的聯(lián)姻,則讓家族下行。
像麗莎這樣品德、才學(xué)、容貌皆是上上選的子嗣,就是一張重要的牌,擇偶目標至起碼也得是子爵繼承人,才不算虧,至于能否以未來主母的身份,對夫家產(chǎn)生足夠的影響,那是第二階段的問題。
事實上也的確不是李云多心,伯爵真就是在提醒他。
貴族子嗣私生活不檢點的比比皆是,女子跟自己的守護騎士有著超友誼關(guān)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畢竟守護騎士往往是真的能舍生為紅顏的,那種深厚的感情伯爵也是理解的,但他的女兒要想賣個好價,咳咳!不是,是他的女兒要想獲得更優(yōu)渥的擇偶機會,聲名就一定不能有污點。
“感謝您的贊揚。巴德城堡事件對我而言已經(jīng)是塵埃落定的一段回憶。如果非要說有什么想法,也只是遺憾,我本來有機會做的更好的。我感覺到了自己的不足,放逐只是一種形式,我并不將之看作是懲罰,而把它視作修煉。我將遠行,這里雖然豐饒富足,卻沒有我渴求的東西。”
“真是令人欽佩的心靈境界?!辈暨m當?shù)母袊@了一下,隨后道:“我本來有意邀請您成為海爾倫斯的一員的,可現(xiàn)在我覺得如果那樣做,就太自私了,我不能一個像您這樣的人去追逐夢想的權(quán)力。不過,還請您允許我獻上自己的一份敬意,又或者您可以提一個要求,以作為我及我的家人對您拯救了麗莎的感激之情?!?br/>
“感謝您的慷慨。我覺得一匹駿馬,能夠讓我更早的踏上旅程。老實說,您這里的治安太好了,像我這樣只會刀劍的人,想要在這里賺夠一匹駿馬的錢,并不容易?!?br/>
伯爵很滿意的笑道:“您的謙恭我領(lǐng)教了,如您所愿,海爾倫斯的駿馬將任您挑選?!?br/>
實際上伯爵為李云準備的那份‘敬意’更有價值,麗莎是他的掌上明珠,哪怕是為了讓世人知道麗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以及為了海爾倫斯家族的臉面,這份‘敬意’也不可能薄了。
可李云利用了更勝‘敬意’一籌的要求,卻只要了匹馬,這就是李云的拾趣了。
要求一提,彼此就算是徹底兩清了。它代表著救人一方對救人事件本身的一個價值評估。哪怕就是索要一袋面粉,那也只能說救人者土鱉,而不能說海爾倫斯家吝嗇。最多也就是海爾倫斯家不夠厚道,要一袋面粉就真的只給一袋啊?為什么不能再多送一袋呢?
伯爵可不落這個話柄,李云要一匹駿馬,而他又附贈一匹,并且是馬具齊全,還有一小袋共計50枚金幣,用那伯爵家的管家的話說:“伯爵大人祝您躍馬千里,這是為您不在預(yù)料之內(nèi)的另一匹馬準備的食料費。請您務(wù)必收下?!?br/>
除了這些,李云還得到一封推薦函,這封推薦函能讓他在西行的下一站獲得不少便利。比如說,不用像普通的傭兵那樣被傭兵公會盤剝。
戰(zhàn)馬做馱馬,用不了多久,就會廢掉。那實在是太可惜了,李云為此選擇了簡化行囊,悠哉上路。
即將離開海爾倫斯地界時,視野中出現(xiàn)了一座碉樓,它有個名稱叫做守望堡,著名的地標建筑,整個奈瑟瑞爾最大的碉樓。
就在這碉樓下,李云見到了矗立在飄雪寒風中的麗莎。
麗莎的臉被凍的紅撲撲的,迎上幾步,展顏笑道:“我來送送你?!?br/>
李云也笑,翻身下馬,對麗莎行了騎士禮,道:“如此,我對海爾倫斯家族的盛情回饋只能給120分了,滿意的有點過分,這不太好,它會讓我在未來太過想念這里?!?br/>
“我原本打算請你作為的守護騎士,父親說雄鷹只屬于天空,如果我是真的敬重你,就應(yīng)該讓你展翅去翱翔?!?br/>
清亮的眼眸,干凈的笑容,純情的祝福,李云目光一凝,將之深深鐫刻在記憶中。
這個世界有無數(shù)的污穢和齷齪,卻也有透亮高貴的靈魂,也許他注定要在黑暗的道路上踟躇前行,也許他永遠不能擺脫雙手沾滿血腥的宿命,可他心中永藏著一點光明,讓他溫暖,為他指明道路,這光,就是靈魂的光,人性之光,它高于萬物,最璀璨、最閃耀。
“謝謝你的祝福,沒有什么送給你,唱首歌給你聽?!?br/>
麗莎一臉驚訝,且有些小激動,她完全沒想到李云會用一首歌作為離別的禮物。
李云留給她并不算多的印象中,孤獨而沉默,讓她動容的是那種穿透生命的強大信念,那種面對死亡仍舊不悔的執(zhí)著。
這種信念、這種執(zhí)著,令她敬仰,卻也有些非人的感覺,仿佛它不屬于這凡世。
李云在她心中,更多的是詮釋‘英雄’的概念,并讓她覺得,這樣的人,靈魂是高貴的。
可現(xiàn)在,當李云愿意以一首歌作為離別禮物,她忽然就覺得這個人一下變得鮮活了,變得有溫度了,變得親切了。
在麗莎還沒有想好要如何應(yīng)答的時候,李云已經(jīng)在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br/>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記起、曾與我同行、消失在風里的身影?!?br/>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里?!?br/>
“噢…夜空中最亮的星,請指引我靠近你?!?br/>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與我同心的身影、如今在哪里?!?br/>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陽升起、還是意外先來臨?!?br/>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記你眼睛?!?br/>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br/>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里。”
“噢…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薄?br/>
歌聲中,重新上馬的李云身影漸漸在風雪中遠去,他始終沒有回頭,歌聲隨風聲而來,也隨風聲消逝,遙望的麗莎不覺間已經(jīng)是潸然落淚。
這歌,讓她覺得自己忽然間就真正讀懂了這個男人。這是一個逐光的人,他飛上天空,也只是為了距離光明更近一點,至于這光是什么,隱約間她也有了答案。
“祝福你,行走在人間的光。愿你將溫暖傳達給每一個善良者的心中,用熾熱凈化每一個邪惡者的污濁?!丙惿蛑钤粕碛跋诺姆较蚰矶\。(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