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和阿月并駕縱馬,出了瓊塔鎮(zhèn)。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的沙丘,一波接著一波,哪里有什么軍馬駐扎?圍著鎮(zhèn)子跑了一圈,沈易極目遠望,還是一無所獲,回頭疑問地看向阿月。
阿月也在看著他,同樣疑惑,說道:“你確定那王爺是駐扎在鎮(zhèn)外,不是返回王府了?”離開瓊塔鎮(zhèn),穿越沙漠,就是西路邊軍駐扎之地,也是邊地的第一大城西路城所在。
沈易肯定地點點頭,說道:“關北王一言九鼎,從不食言?!彼睦锏拐娴南MP北王這次能失信一次,早早返回西路城最好。
兩人又轉(zhuǎn)過一圈,還是見不到一兵一卒,連沈易都有些不確定,懷疑是否關北王真的說過要駐守鎮(zhèn)外的話。
雖然鐵騎軍足是三千之眾,可在這黃沙漫天的大漠,找起來也如大海撈針一般,讓人無從下手。
沈易抬手抹抹額頭的冷汗,在馬背上挺直身體,凝神遠眺,一無所獲。他正思量是否應該與阿月分頭行動,再擴大尋找的范圍,阿月突然伸手一指遠處,說道:“那邊似乎有光亮。”
她說話間,沈易也看到了,驅(qū)馬往前再走近了,看得更清楚,果然在沙地之中,有幾點光芒閃爍。
原來此時天光見亮,雖然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但已有兵器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關北王的軍隊果然就駐扎在兵器閃亮處。在幾個大沙丘圍成的凹地之中,用木板和帳篷搭起了一個巨大的營地,幾日來風沙吹過,帳篷的頂端都落滿了厚厚的沙塵,遠遠望去與沙漠連成了一片。
如果不是兵華走動換崗,兵器反光,只怕真要費些時間才能找到營地。想來關北王常年領軍駐守沙漠邊地,對在沙漠中行軍駐營已頗有一套自己的方法,這樣的布置營房,既隱蔽不易被敵人發(fā)現(xiàn),又可以不受沙漠之地氣溫變化巨大的影響,還可以防范沙塵風暴。
只是這瓊塔鎮(zhèn)的沙暴并不是一般的沙暴,決不是區(qū)區(qū)一些木板帳篷就能抵御得了的。
沈易和阿月剛到了營地門前,不等下馬,就有兩名兵華如從地下突然鉆出來的一樣,從沙丘后轉(zhuǎn)出,手執(zhí)刀槍攔住,喝道:“來者何人?”
沈易見這軍營治理嚴謹,心里敬服關北王治軍的才能,也更堅定了不能讓關北王和鐵騎軍喪生在這大沙暴的決心。他通報了自己的姓名,只說有緊急之事需要面見王爺。
兵華聽得沈易之名,滿臉難以置信之色,不錯眼地上下看了又看,似乎想不到在這荒漠之中居然能親眼見到俠名著盛的江南大俠沈易。
兩名兵華愣了片刻,態(tài)度立刻恭敬了許多,說道:“沈大人請稍候,屬下這就去稟報王爺?!闭f完話,一個兵華轉(zhuǎn)身飛也似的奔回營地。
誰知沈易和阿月這一等卻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連陪在一旁的兵華都是面色訕訕,一個低聲埋怨另一個道:“你小子,到底跟王爺把話說清楚了嗎?這可是沈大人要見王爺?!?br/>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說道:“我當然匯報給王爺了??墒?,王爺臉色不快,只令我速回崗位,就繼續(xù)與文將軍談論軍情了。”邊說他邊偷偷瞧了一眼沈易,心里甚是愧疚,也很不解,不明白這王爺是大英雄,沈大人也是大英雄,英雄與英雄之間為何不能惺惺相敬呢?
沈易倒是很有耐心,似乎早有預料。其實他一貫都很有耐心,尤其是當他認定要做一件事時,無論多么艱難都一定會去做,何況只是忍受一點別人的冷遇和臉色?他索性席地而坐,一來可以節(jié)省體力,二來也表明今日見不到王爺決不罷休。
阿月卻沒有沈易的好脾氣好耐性,煩躁地來來回回走動,幾次三番想賭氣轉(zhuǎn)身趕回瓊塔鎮(zhèn),可又不情愿將沈易一人丟在這大漠中。
她一邊來回走步,一邊不住地拿眼看沈易。
初升的太陽已經(jīng)很熾熱,可席地而坐的沈易卻面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臉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身體卻在微微地顫抖,似乎覺得很冷,似乎夜間沙漠的寒意早已侵蝕進他的體內(nèi),即使再熱烈的陽光也難以驅(qū)散。
那西夏的劇毒對他內(nèi)力的損傷遠超出他之前的估計,一夜的奔馬疾馳,也使得他胸前的傷口如要撕裂似得劇痛難當。
阿月默默地拿出一只銀制的小水壺,遞到沈易面前,輕聲說道:“喝點水吧?”
沈易睜開眼睛,抬頭看看她,微微一笑,說道:“謝謝?!?br/>
他接過水壺,想拔開壺塞,雖知一時右手無力,居然沒有拔起。
阿月忙走上前,拿過水壺,幫他拔出壺塞,猶豫了一下,又將水壺重新遞在他的左手中。
沈易接過水壺,再道一聲謝,仰頭喝水,一點也沒有察覺她神色間的異樣。
阿月也覺得自己不像平常。不知為什么,每次看到沈易,就好像心里揣了一只小兔子,攪和得她又緊張又歡喜,既怨恨自己意亂情迷,又舍不得狠心離開。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見一人背負了手,施施然從軍營中踱出來。
來人身量不高,卻很壯碩,唇上蓄了兩道很神氣的小胡子,一身短衣襟,不負盔甲,腰后交叉背著一對鑌鐵紅纓短--槍,正是關北王麾下得力戰(zhàn)將副將軍文鋒。
文鋒目光明亮如刀,在沈易臉上掃過,又瞅一眼阿月,再轉(zhuǎn)回到沈易臉上,眼睛略略瞇起,雙手一抱拳,不冷不熱地說道:“原來是沈大人在營外等候,王爺還以為是什么閑雜人等無事取鬧,小將晚來迎接,還望沈大人見諒?!?br/>
這文鋒常陪同關北王進京述職,與沈易見過幾面,只是他同關北王一個心思,自傲軍功卓著,對于沈易一介江湖中人備受圣恩,心中不滿。
阿月見他如此托大傲慢,大是不忿。
沈易已站起身,卻是神色不變,淡淡說道:“文將軍多禮了,想是王爺與文將軍定有要緊的軍情商討,為國為民,沈某即使多等片刻也心甘情愿?!?br/>
文鋒話語上未占了上風,心想:“這沈易果然傳言不虛,外柔而內(nèi)剛,是個厲害人物,可惜你今日來的是我這威震邊關的鐵騎軍,由不得你像在宮中那般進出自如了?!?br/>
他心里早有算計,嘴上打個哈哈,皮笑肉不笑道:“不知沈大人一大早求見王爺,有何事呢?王爺軍務繁忙,如無要緊事,還是請沈大人改日再來拜訪?!?br/>
沈易微笑道:“如果沈某沒有要緊事,萬萬不敢貿(mào)然打擾王爺?!?br/>
文鋒瞪了他一眼,只好說道:“那就請沈大人移步,王爺正在營帳中等候?!?br/>
關北王坐在營帳正中的太師椅中,看見沈易走進來,臉上似笑非笑,并不說話。
沈易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說道:“沈易見過王爺千歲。”
關北王垂下眼皮,看看跪在地上的沈易,哈哈大笑,說道:“青天府的人果然還是識教,沈護衛(wèi)如此驕傲,如今也懂得了禮數(shù)?!?br/>
沈易低垂著頭,誰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聲音平靜地說道:“屬下不敢?!?br/>
關北王又盯了沈易片刻,才說道:“站起來回話。”
他目光一轉(zhuǎn),看到一直隨在沈易身后的阿月,見她既不說話也不見禮,冷冷哼一聲,說道:“這月光族的大祭司怎么見了本王不行禮?真當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神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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