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肩走出店，外間是霓虹燈光，車水馬龍。

    路邊的法國梧桐下站著一個人，看見二人走出來后，立馬迎上來。

    待走近，才看清是宋勤。

    宋勤望一眼依依，視線落在顧涼城的臉上，眼底有一瞬不自然卻又被很快帶過。只是笑笑：“涼城回來了啊，聽阿箏說了?！?br/>
    男人淡淡頷首，眸中一片平靜。

    可能宋勤沒想到顧涼城也會在這里，望著依依是欲言又止。

    “依依，我電話里說過，等你下班找你的?！?br/>
    “嗯?！表n依依想起那晚的畫面，不禁覺得有些尷尬；她掃了一眼身邊顧涼城面無表情的臉，說：“要不你去前面路口等我吧。”

    顧涼城目光微涼，卻是誰也沒看，只是抬腳朝前方走去。

    直到那如松般的身影在前方紅綠燈口處停下，韓依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說吧，什么事兒?！?br/>
    “就是那晚的事，是我太莽撞。”宋勤說，“其實就是喝了點酒，心煩意亂的。從小到大你都知道，可你就是裝糊涂?！?br/>
    路燈將韓依依影子拉得長長，她后退一步拉開距離，“宋勤，該說的我都說了。”也確實沒什么好說的。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裝糊涂，她就偏不想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宋勤看她，一雙眼睛大得有些茫然，卻不如往常一樣有光彩?；颐Ｃ５?，也復(fù)雜得很。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韓依依只好道：“還沒有其他要說的，沒有要說的我就走了。顧涼城還在等我?！?br/>
    “呵?！彼吻诶湫?，“你的嘴巴里，除了顧涼城這個名字，還有什么？”

    韓依依被問得啞口無言。

    肩膀被宋勤伸過來的手扣住，緊緊的，能感受到男性的蠻力。他這是怒了。

    韓依依也不愿再說話相激，只是偏頭躲開宋勤的目光。卻被他搖著肩膀扳回，耳邊炸開宋勤的質(zhì)問：“怎么，顧涼城回來，你一定是高興得忘了我?！?br/>
    高興得忘了我，她嗎？

    韓依依雙手攥在一起，掌心的汗水鑲嵌進(jìn)清晰紋路中，蔓延開。

    遠(yuǎn)處顧涼城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宋勤憤怒的臉上夾著不甘，也看著韓依依咬著唇不停躲閃。

    他收回目光，落向遠(yuǎn)方；那里彎月明亮，那里星光遍布。

    “宋勤，你真的弄疼我?！?br/>
    “對不起。”

    他松手，雙手無力地垂在胸前，一顆心變得無處安放。

    韓依依眸光閃爍，臉上也掛上歉意，“你我自幼一起長大，我不想讓你難過。只是宋勤，感情的事勉強不得?！?br/>
    宋勤沉默。

    又聽她說：“心是我的，只是我控制不了?！?br/>
    宋勤還是沉默。

    面對他的一言不發(fā)，韓依依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情不自禁，她將目光落在前方路口處的顧涼城，投以求助的目光。

    顧涼城立著沒動，只是在宋勤目光將好看過來的時候，朝著韓依依招了招手。

    她眼睛微亮，“他叫我了，先走了?！敝勒f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宋勤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眼底緩緩流淌過悲傷。

    就這樣；

    隨隨便便招下手，都能令她心花怒放。

    ……

    韓依依小跑到他跟前，小臉微紅，說話帶喘：“你怎么一直不過來，我都看你好多眼。”

    “我為什么要過來？”

    “你怎么這樣??？”

    “不是你讓我在這里等？”

    “……”

    韓依依沒話說，氣呼呼地就往前走，卻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胳膊，“你能不能長眼睛，前面是紅燈。”

    她張嘴欲辨，卻吐不出一個字。

    過了紅綠燈，他問：“走路還是坐車？”

    韓依依毫不猶豫地選擇走路。

    如此大好的機會能和他同處，怎么能夠浪費在坐車上面？

    夜色朦朧，晚間的連城被霓虹燈光點綴得五光十色；道路兩旁是大型路燈以及枝繁葉茂的法國梧桐，郁郁蔥蔥，二人并肩走過。

    路過冰淇淋專賣店，韓依依眼睛放光，“顧涼城，你請我吃冰淇淋好不好？”

    男人掃她一眼，目光微涼。

    韓依依心里咯噔一下，正準(zhǔn)備說算了不用的時候，他又抬腳朝冰淇淋店走去了。

    店員小妹抬眼，便看見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站在柜子面前。一下不禁面帶笑容：“需要什么口味的？”

    “一個香草?！?br/>
    “一個嗎？”

    “恩?！?br/>
    “算了，還是兩個。另一個抹茶。”

    店員動作麻利地遞過來兩個冰淇淋，顧涼城付了錢，拿著兩個蛋卷冰淇淋走下臺階。

    等在路邊的韓依依眼睛亮亮，視線全部落在了他手中的冰淇淋上面。

    韓依依接過他遞過來那只香草味的冰淇淋，“謝謝！”

    她其實很容易滿足，現(xiàn)在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兩人拿著冰淇淋邊走邊吃，韓依依咬著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好好吃，這個香草味好濃的。”

    顧涼城咬了一口自己的抹茶，卻發(fā)現(xiàn)她正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自己。只好問：“怎么了？”

    “你的看起來也好好吃，抹茶?！?br/>
    聞言，他將手中冰淇淋遞到她嘴邊，“咬。”

    韓依依受寵若驚，也不客氣，一口咬在冰淇淋上。不偏不倚，是他咬過的位置。她不是故意的，就只是單純被誘惑。

    男人耳根泛起異樣的潮紅，卻還是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嘗一口就行，吃兩個明天你會拉肚子?！?br/>
    “好好好?！彼臐M意足地低頭去咬自己手中冰淇淋。

    顧涼城自然地咬著剩下的冰淇淋，香甜在舌尖化開的同時，他意識到一個嚴(yán)重的問題――他怎么能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明明很排斥，也無法接受；可是自然而然地就這么做，真是不可理喻。

    最后，他還是吃完了冰淇淋。

    “我?guī)湍闳?。”韓依依抽走他手中的包裝紙，小跑到前方垃圾桶處。

    在原地等他走近，顧涼城發(fā)現(xiàn)她唇角有一點白色。多大的人，吃個東西還老沾嘴上。

    韓依依怔怔望著他伸手過來，觸在嘴角，微涼卻有奇異的觸感。整個人如觸電。

    “有東西。”

    “哦……”

    ――

    快要到酒店的時候，路上遇見街邊一老人乞討；白發(fā)蒼蒼卻衣衫襤褸，臉上也是皺紋斑駁，很是讓人心酸。

    顧涼城停下，她也跟著停下。他說：“你收的兩百小費，拿出來?！?br/>
    不敢不從，韓依依老實從包中掏出收的那兩張粉色鈔票遞過去。

    見她照做，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扔進(jìn)去?！彼傅氖瞧蛴懤先嗣媲暗耐?。

    是我的錢啊……

    韓依依猶豫，卻感受到面前男人冷冽的目光以及強大的氣場。于是手一顫，兩張鈔票落入缺了個口的碗中。

    老爺爺雙手作揖感謝，渾濁的眼中透出一絲光。

    她僵硬著嘴角，“不謝……”

    顧涼城沒再停留，轉(zhuǎn)身便走。韓依依忙追上去的時候，他又突然停下，惹得她整個人突兀撞上去。

    是男性獨有的堅硬背部，撞得鼻子生疼。

    “你干嘛停？”她揉著鼻子抗議。

    他轉(zhuǎn)身，微微垂眸看她；一雙漆黑的眼眸深邃得不像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jìn)去。

    就是這樣一雙眼；

    里面蘊著千山萬水，她怕是再也走不出。

    “韓依依――”他口吻嚴(yán)肅認(rèn)真，眸光如炬，“你要知道，什么錢該賺，什么錢不該賺。”

    她一怔，然后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么事情。自己理虧在先，不敢接話，更不敢頂嘴。

    原來他看見了，那也可以解釋后來餐廳中發(fā)生的那一幕。

    “知道了?！?br/>
    “你知道什么了？”他反問，“你分明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當(dāng)時默許那個男人的行為；萬一提更過分的要求，拿錢給你是不是也答應(yīng)？”

    她的臉漲紅，雙眼清凌凌看他。

    他皺眉，望著她可憐巴巴的表情，喉間的話全部堵住。半晌，他冷冷說一句，“不要再讓我知道有同樣的事情發(fā)生?！?br/>
    她點點頭，心里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