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辰和魅影趕到交城附近時，正好碰上了前來接應(yīng)的方錦龍。得知消息已經(jīng)帶到，且皇上委任的兵部郎中石有山已經(jīng)拿著兵符調(diào)動了交城軍去阻截孟鈺，如辰微微放了些心。

    方錦龍極力勸說兩人跟他一起直接回皇城，如辰自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在蒙托他就覺得自己是被如辰坑了，自然不想去交城又被使喚。魅影自然也是想回皇城的，幻影還不知道怎么想她呢！

    至于如辰自己，她雖然憂心地很想第一時間知道交城的戰(zhàn)況，但是一來皇上的旨意的確是讓她回皇城，并沒有讓她留在交城。二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此刻留在交城也幫不上忙。所以她沒有反對，于是三人直接過了交城往皇城而去。

    大地已經(jīng)有了一絲春意，如辰的傷勢也在路上逐漸好轉(zhuǎn)。然而讓她憤懣不已的是，有了方錦龍這孫子，她們的速度變得越發(fā)慢。每到一處城池，姓方的就堅持要停留下來吃頓飯，住一夜，洗個澡，再逛一逛街市。如辰被他急得都要再度憋出內(nèi)傷了。

    終于在離皇城只剩百里多，方錦龍再次提出要在一個叫做連城的小城留宿時，她忍不住徹底爆發(fā)了。她一手指著方錦龍的鼻子怒罵道：“姓方的！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現(xiàn)在對我來說時間有多寶貴嗎？現(xiàn)在局勢到底什么情況我兩眼一抹黑！晚一天就可能要出人命！你要是想著游山玩水，麻溜兒能滾多遠滾多遠！別耽誤我干正事！”

    方錦龍難得的沒有立刻跟她嗆起來，斜眼看著她哼了一聲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我就知道你不會領(lǐng)我的情。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姓方的你搞清楚，現(xiàn)在是我在跟你計較好不好？你告訴我你憑什么拖延我時間？我比不得你一個江湖浪蕩子，我的時間很寶貴明白嗎？您大人有大量，體諒一下我的心思好不好？”如辰冷嘲熱諷。

    “懷王謀反，皇城里現(xiàn)在肯定也亂成一鍋粥了吧？你作為天機堂統(tǒng)領(lǐng)，回了皇城恐怕沒有清閑日子過吧？你的傷到底好利落了沒有，用不著騙我吧？你若是沒養(yǎng)好就回去，依你這想不開的性子，定然是咬牙硬挺，絕對不肯示弱。那我問問你，你這身子是要還是不要了？”

    如辰?jīng)]想到這孫子居然是在為她的身體著想，心中猝不及防地涌起一陣暖流。她不知該如何答對，只好嘟著嘴道：“我身子已經(jīng)好了，不用你操心。”口氣不知不覺已經(jīng)放緩了許多。

    方錦龍冷笑一聲，不拆穿她的謊言。但結(jié)果自然還是如辰妥協(xié)了，三人進了連城，找好了一家客棧，吃飯留宿。

    三人開了兩間上房，方錦龍一間，如辰一間。至于魅影，反正她兩邊都睡得。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后，三人下樓吃飯。這個客棧的食客很多，三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幾乎每桌上都放著一盤圓圓的熱氣騰騰的東西。如辰狐疑道：“店家，這是什么東西？”

    “幾位客官不知道??？”那店家點頭哈腰：“這就是洋芋！去年在安順那邊試種成功啦！美吃的緊！客官您嘗嘗？”

    “嘗嘗就嘗嘗!”方錦龍大手一揮。魅影好奇地問店家：“店家，安順是什么地方？”

    魅影蒙著半邊臉，店家看不出她的全貌，只覺得這姑娘濃眉大眼，定然長得很是耐看。當(dāng)下也不遮掩，笑道：“連安順都不知道，姑娘你從哪里來??？這安順是皇上專為了種這洋芋設(shè)的新城，聽說現(xiàn)在周圍的人口都潮水一般往那安順涌！不過呀，其實不用趕那個趟兒，聽聞今年一開春兒，各地都要大規(guī)模開始種了。去年安順產(chǎn)的洋芋可是大豐收，當(dāng)?shù)厝硕汲圆煌?！?br/>
    “那可奇了！既然吃不完，為何只有你這兒有？我們一路從北邊過來都沒見過！”

    “咱們小店近水樓臺呀！”那店家先說了句玩笑話，繼而又嘿嘿笑道：“我聽說呀，今年產(chǎn)的洋芋大部分都當(dāng)做軍糧供到前線去了，所以大多人還沒見著。我們店是專門有人往安順跑，跟當(dāng)?shù)氐霓r(nóng)戶花銀子買的。不瞞幾位客官說，物以稀為貴，這東西現(xiàn)在在小店里吃稍微有點兒貴。小店最近生意不錯全靠著這東西，等今年各地都開始種了，可就不值錢啦！”那店家倒是實在，說話竹筒倒豆子一般。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洋芋端上來了。三人一嘗，味道著實不錯！

    “所有的出路都封死了？”

    石有山騎在馬上，鄭海潮和王崇山跟在他身后。李行等三人也在軍中，但是這個時候他們不是主角。李行有這個自知之明，所以刻意帶著三人離遠了些。

    六萬人如果要繞過群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孟鈺走的是穿過群山的一條險路。這條路不是什么秘密，鄭海潮當(dāng)年也曾經(jīng)跟著懷王走過。如果是行人，其實出山的路有很多條，但是對于騎兵，只有這一條，畢竟孟鈺不可能放棄他們的戰(zhàn)馬。所以所謂的出路，其實只有這個山口而已。

    現(xiàn)在他們就聚集在這山口，嚴(yán)陣以待。

    孟鈺沒有算計到有石有山這么個人，居然如此得到皇上信任，在他們沒有任何謀反跡象的時候，就已經(jīng)帶著兵符趕往交城。在他心里，交城守軍得到皇上的圣旨至少還要三日，三日后他們再趕到這山口lánjié，定然來不及，他們早就出山往皇城而去了。更何況交城的戰(zhàn)馬速度哪里比得上他們在邊境豢養(yǎng)了多年的良馬？

    如果他知道這些，定然會后悔自己的選擇。他是為了減少傷亡，節(jié)省時間才選擇了山路，可是此舉卻讓他們被困在了群山中。他們走的是山中小路，速度自然比不過從官道上奔來山口阻截的交城軍，此刻交城軍已經(jīng)在這山口等了多半日了。唯一的出路被堵，想要突圍，也只有硬拼了。

    “鄭將軍，王將軍。”石有山忽然問道：“他們雖趕了兩三日的山路，但是他們有六萬人，且都是邊境征戰(zhàn)多年的精兵強將。若是他們從這里突圍，我們可有把握？”

    “這個，”鄭海潮笑道：“咱們以逸待勞，他們?nèi)死яR乏。何況，這山谷口是扇形，地方狹窄。他們就算勇猛，也不可能一下子全軍發(fā)起沖擊。再者說，這些日子咱們交城軍跟著三位前線來的將領(lǐng)操演陣法，他們強，咱們也不是烏合之眾?！?br/>
    “石某無意貶低咱們交城軍。我只是說，咱們是否有必勝的把握？”石有山的聲音緩慢而低沉。

    “這個”兩人沉默了，誰敢說有必勝的把握？雖然對方人困馬乏，雖然對方地形不利，但是那是懷王帶出來的一只強兵。他們有鋼鐵一般的紀(jì)律，對懷王及其忠心，而且非常勇猛。對付人高馬大的北周人，他們先天不占上風(fēng)，但仍舊在邊境斡旋了這么多年?？墒菍Ω端某鞘剀姾喜⑵饋淼慕怀擒娝麄冎g戰(zhàn)力上的差距，是一段日子的操演能彌補的嗎？

    “沒有，沒有人敢說有必勝的把握，對吧？”石有山瞇著眼睛。他羸弱的身軀騎在馬上，襯得他格外嬌小?？墒撬难凵駞s讓鄭海潮心中一抖，不敢與他對視。

    石有山目視著前面的山口，沉聲道：“兩位將軍，如果我們交城軍攔不住他們，后果是什么，你們心里明白吧？”

    “明白?！编嵑３焙屯醭缟降椭^。他們當(dāng)然明白，攔不住，就意味著皇城會受到極大的威脅。

    “或許你們還不夠明白，我們寧可把事情想得更壞一些?！笔猩骄徛暤溃骸皯淹踉诨食侵羞€有什么后手，我們不知道。更糟糕的可能是，別說是六萬人，哪怕只剩下三萬，皇城中的御林軍也未見得守得住。更何況，叛軍如果直逼皇城，不管結(jié)果如何，都太糟糕，也太被動了。咱們西楚開國以來，何時出過這樣的事情？這一路，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那依石大人的意思，咱們該怎么做？”鄭海潮和王崇山也著急起來。

    “石某臨行之前，皇上將兵符托我，拳拳厚愛之心，讓在下感動莫名?！笔猩窖壑泻鵁釡I，說了幾句官話：“各位想必也認同，當(dāng)今皇上天縱英明，只要朝局穩(wěn)定，西楚強盛指日可待！石某此行，誓死要守住交城，決不能放一個叛軍往皇城去危及皇上！否則，石某萬死也難辭其咎！就算是皇上寬仁，石某也沒臉再見皇上了！”

    “石大人，豈止是大人，我們兩個到這交城做統(tǒng)帥也是因為皇上厚愛！若是真的攔不住他們，本將等也無顏再見皇上，也無顏再見江東父老！石大人有什么主意就請說吧！只要能攔住叛軍，本將等但憑大人吩咐！”鄭海潮和王崇山急忙拍著胸脯表態(tài)，石大人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們還能怎么說？

    石有山嘴角滿意地扯了起來，瞇眼笑著看向兩人。然而下一句話，卻立刻讓兩人覺得冰涼刺骨：“二位將軍既然這么說，石某就不客氣了。傳令下去，點火，焚山！”

    鄭海潮和王崇山脊背發(fā)涼，身子幾乎立不住，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焚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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