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殺她么？
蕭煦看著我，眸光溫柔又痛惜，片刻，方道：“皇上知我與丞相正在籠絡(luò)人心，朝中大部分皆已是我的人了，他所剩下的不過是竇婕妤的爹爹和御史幾個人而已。因此，我猜他一定不會為了給蘭姐姐報仇而再失了竇大人。”
我心間一痛，悲憤道：“你與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你的親兄長，你真的要弒兄奪位么？”
蕭煦擁緊我，沉沉道：“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忍，其實我也不忍，但這就是我們帝王家的悲哀，我不殺他，總有一日，他也要殺我。我與他，注定只能留一人。”
我大痛，伸手緊緊抱住他，哭道：“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殘忍？他做他的皇帝，你當(dāng)你的王爺，咱們平平安安過日子，不好么？”
他將下頜抵在我的額上，俯唇摩挲著我的發(fā)絲，嘶啞道：“來不及了。我與他皆是箭在弦上，只要彼此一個不留神，便會向著對方射出去了。所以，你若是不想看著我與他馬上決戰(zhàn)，就離他遠點?！?br/>
我撲在他懷中哭得力竭，情不自禁地嗚咽道：“煦，我只愛你，我不愛他，你為何總是要疑心我與他呢？”
蕭煦身子一震，加重擁著我的力度，哽咽呼道：“你又喚我煦了，你上次在雨中也喚我煦。你知不知道，就這一個字足以讓我為你著魔。你太美好，而他又是皇上，我怕你會喜歡上他，更怕他會將你奪走。”
我抽泣道：“不會的，不管他怎樣對我，我只愛你。只是，蘭姐姐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所以，我不得不去見他，你若真的愛我，也幫幫我罷。”
他擁著我。喃喃道：“我對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他不會輕易治竇婕妤的罪，你不能像上次那樣為了求他而讓自己昏倒在清心殿前。你上次昏倒，他那般對你。我差點便當(dāng)場對他動手了?！?br/>
我在他懷中猛點頭道：“我再不那樣了?！?br/>
三日之后，又逢帶蘭蘭進宮之期。蕭煦帶著我與紫月蘭蘭進宮而去，到了暢春宮前，我與蕭煦下了馬車，紫月與念奴帶著蘭蘭徑直往清心殿而去。
去浣衣局的甬路狹窄而有些荒蕪，蕭煦拉著我的手一路前去。轉(zhuǎn)過彎，但見冬梅瘦削的身影盈盈前來。上前，她一把跪拜于我與蕭煦膝下，哀然道：“奴婢在此候著燕王爺與婉王妃多時了?！?br/>
我伸手扶起她道：“不必行此大禮，那人此刻可在么？”
冬梅邁著步子。道：“在呢，奴婢這就帶你們過去。”
進了浣衣局，只見偌大的院子中皆曬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被褥，宮女奴才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搓洗著盆中的衣物?？諝庵信K水與霉味的氣息撲鼻而來，我忍住喉嚨間不斷涌上的陣陣惡心。緊緊跟上冬梅的腳步。穿過洗曬的庭院，眼前是一個荒蕪而破敗的屋子。走近兩步，冬梅向著眼前正在擰衣服的一女子喊道：“菊兒?！?br/>
那女子抬起頭，臉容蒼白，發(fā)絲有些凌亂。她一臉驚異地看著冬梅道：“你是冬梅？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冬梅轉(zhuǎn)身望著幾步之外的我與蕭煦道：“這便是菊兒?！?br/>
蕭煦猛然上去，一把拽住菊兒道：“你是菊兒？你不是竇婕妤的人么？怎么躲在了這里？”
菊兒身子有一瞬的顫抖，遂即便恢復(fù)平靜地道：“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我緩緩上前。目光森冷地逼視著她道：“那你認識明月殿早產(chǎn)血崩而死的傅常在么？聽說，你便是她小廚房里的丫頭，她當(dāng)日只喝了一碗安胎藥便動了胎氣。她死得極冤，想必你也是清楚的罷?！?br/>
菊兒低下眉眼，聲音慌亂地道：“不不不，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奴婢是明月殿小廚房的丫頭不錯。但常在仙逝后，奴婢無處可去，便到了這浣衣局干活?！?br/>
我見她答話滴水不漏，心知如此逼問也只是無濟于事。遂話鋒一轉(zhuǎn)，凌厲地道：“是么？你是明月殿的人。常在仙逝，殿中的宮女奴才皆由竇婕妤重新分配了活計。聽聞，那竇婕妤不見了你，也一直在尋找，很是疑心常在之死與你有關(guān)呢。想那婕妤娘娘平日對傅常在百般照顧，她們?nèi)绱擞H厚，娘娘為常在伸冤報仇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我聽說了，婕妤娘娘尋你不得，不日便要將你全家賜死贖罪呢?！?br/>
菊兒猛然抬眸，驚愕地道：“她不放過我，還要殺我全家么？她怎能如此狠毒。”
我緊逼著她道：“她是誰？她為什么不放過你？”
菊兒驀然轉(zhuǎn)身欲逃，蕭煦伸手拽住她，喝道：“你往哪兒逃？你以為你出了浣衣局還能活命么？”
菊兒瞬間崩潰，直直跪了下去，痛哭道：“奴婢有罪，奴婢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是無辜的，嫂嫂有孕數(shù)月，不日就要生下侄兒，奴婢只求能放過他們。”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我見她這樣，心間無比酸楚，伸手緩緩將她扶起，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將事情真相向皇上說清楚，我保證他們平安無事?！?br/>
菊兒抬首凄然看著我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奴婢愿意說出事情真相?！?br/>
清心殿里。
蕭灝見紫月與念奴帶著蘭蘭前來，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她們道：“婉王妃身子好些了么？為什么今日又沒有進宮來？”
紫月恭謹答道：“婉姐姐身子已然痊愈了，我們原是一起進宮來的，只是姐姐與王爺要耽誤片刻，想必馬上就會來拜見皇上了?！?br/>
蕭灝眉頭一舒，含喜道：“婉王妃進宮來了？”
紫月抿嘴答道：“回皇上，正是呢。”
不多時，我與蕭煦帶著菊兒踏進了清心殿。紫月抱著蘭蘭在殿前向我努嘴道：“皇上剛進了紫光閣，想是在里頭等著你呢?！?br/>
我回眸看一眼蕭煦，他一把攬過我，自我耳邊輕輕道：“那你進去罷，我在這里候著你?！?br/>
我領(lǐng)著菊兒急步跨進了紫光閣，待到離龍案五步之遙，我與菊兒謹然跪拜下去道：“皇上吉祥！”他朗朗一聲道：“起來罷?！本諆簲v著我一同站起身子。抬眸，我正撞上他深情款款，盈盈含笑的眸子。
良久，他只是默默凝視著我不語。我一時尷尬，轉(zhuǎn)身拉過菊兒道：“皇上，這是先前明月殿小廚房里的丫頭，蘭姐姐早產(chǎn)血崩是人為謀害的?！?br/>
他愕然回過神來，站起身，向著我走近來道：“你身子恢復(fù)得怎樣了？我問過李銘輔，他說你郁結(jié)攻心，又沒好好進食安寢才會重度昏迷不醒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才會那般傷心欲絕？”他看著我，神智癡迷，恍若天地間只有我在他面前。
我心間一震，怔怔退后兩步道：“多謝皇上掛懷，妾身已然痊愈了?！?br/>
他眸光晶瑩，癡癡道：“朕看著你氣色不錯，想是已痊愈了。朕想，你重病是因為他娶了鎮(zhèn)國公之女，是么？朕也恨他，他昔日既奪了你，為何不好好愛惜?！?br/>
我見他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全然沒有在意菊兒的存在，不由得心里緊張慌亂起來。
我低下眉眼，避過他的眸光，沉沉地道：“皇上，妾身今日前來實是有求于皇上，懇請皇上聽聽菊兒之言。蘭姐姐紅顏驟逝，蘭蘭出生失母，妾身懇求皇上為姐姐做主，還姐姐一個公道?！?br/>
他怔腫一瞬，遂即凜然道：“朕知你一直在生朕的氣，蘭筠離去，朕也傷心難過。但不管怎樣，斯人已逝，你何苦要一直糾纏其中呢?！闭f著，轉(zhuǎn)頭向著菊兒道：“你既有話要說，便據(jù)實說來，昔日傅常在是如何早產(chǎn)血崩的?！?br/>
菊兒見蕭灝與他說話，嚇得慌忙跪拜道：“奴婢遵命?！闭f著，慢慢地講述了起來。
菊兒本是椒房殿中負責(zé)灑掃的小宮女，平時勤快也機敏。蘭筠住進明月殿后便被派去了她身邊伺候。竇黛瓔費盡心機要殺母奪子，等到蘭筠胎兒臨盆之后，便要菊兒伺機將藏紅花參入安胎藥中，如此嬰兒早產(chǎn)，成活幾率甚高，但母體卻是九死一生。
菊兒起初并不愿意，但竇黛瓔拿家人性命威脅她，她不得不從。那日早上，竇黛瓔借了酸棗糕一事，將采芹支走，菊兒便將早就準備好的藏紅花參入安胎藥中。事后，竇黛瓔怕事情敗露，又想要將菊兒殺人滅口。菊兒早存防備，乘著她不注意躲進了浣衣局中茍且活命。
菊兒含淚將事情講完。蕭灝面目無波，只朝著殿外喊了一句，道：“菊兒以下犯上，謀害主子，杖斃！”
菊兒含淚磕拜道：“奴婢領(lǐng)死謝恩！”登時，殿外進來兩個守衛(wèi)，拖著菊兒就要往外而去。菊兒轉(zhuǎn)頭向著我哭喊道：“婉王妃答應(yīng)奴婢的，一定要保奴婢的家人平安??！”
菊兒被拖了下去，遠處，隱隱約約傳進杖責(zé)的撲撲聲。半響，四周歸于寧靜。我緩緩抬眸向著蕭灝道：“皇上不傳竇婕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