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如此多的約束和顧慮，難道不算一件好事么？”杜融笑道。
我想了想，道“說的也對?！?br/>
杜融挑眉，遂沉下聲音道“青枝，你來見許毅，可是想，想……”
我沉默了下，點了點頭道“宋曉的死雖不是我直接導(dǎo)致的，可她畢竟是因為顧元城和我的斗爭才香消玉殞的，不管怎么樣，我都該到她墳上祭拜一下?！?br/>
“那不是你的錯?！倍湃谙胍獙捨课摇皬乃露Q心要為她父親報仇的時候，她額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非你我所能改變?！?br/>
“我知道?！蔽掖瓜卵垌吹厣巷h落的緋櫻花瓣。
“你……”杜融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順著他的話問。
杜融看了看我，然后斂了目光，轉(zhuǎn)頭望向遠(yuǎn)處。
“你是不是把吳悅的首級交給了皇上？”他問。
我緊了一下袖子，沉默不語。
杜融嘆氣“你知道的，皇上要的不是他，是陳王后裔?！?br/>
“她已經(jīng)死了，宋良也死了，陳王已無后人?！蔽业恼Z氣變得堅硬起來“皇上要的無非如此結(jié)果，是誰的首級，根本不重要?！?br/>
杜融真是覺得有時候我太愛用一堆理性的借口來說服自己了。
“那宋曉的女兒是誰？皇上現(xiàn)在是被你蒙在了鼓里，可你能保證皇上對此永遠(yuǎn)不知情么？還有許毅，他會給他的女兒什么樣的人生還未可知，你又如何確定他的女兒長大后不會想著報仇？”
我心里一直清楚這些風(fēng)險，但我更清楚我該做些什么事。
“我是執(zhí)棋的人，不是皇上的棋子，我有權(quán)利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蔽胰缡堑?。
杜融聽完我信誓旦旦的話，不僅沒有嘲笑我的妄自尊大，反而很放心似的笑了。
“你笑什么？”我皺眉。
杜融輕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迷離“沒什么，只是想到了從前。”
“在白鶴書院的時候么？”我問。
“是啊?！倍湃诘馈澳莻€時候你也是這么的有自己的脾氣，明明長得又瘦又小，總被同窗嘲笑欺負(fù)，卻還想著多管閑事?！?br/>
我矢口否認(rèn)“我只記得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治的服服帖帖的，什么時候被他們欺負(fù)過？”
“真的沒有么？”
“沒有?！?br/>
杜融嘴角上揚，他輕聲問我“那我們是如何相識的？”
我眼神閃爍，辯解道“我那時候只是涉世未深，不知道你是背后捅軟刀子的人。要是我早知道你已經(jīng)在他們被窩里放蛇了，我才懶得理會你有沒被他們打殘了呢?！?br/>
“哈哈……”想到當(dāng)時我被那床蛇嚇到叫破喉嚨的場景，杜融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當(dāng)初你都被紗布包的只剩一只眼睛了?！蔽液蘼暤?。
杜融連連點頭應(yīng)和我的話，但他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笑聲，而這笑聲很快就將其他人引來了。
“杜兄原來不是來這里看櫻花的?！?br/>
移開身前的花枝，許毅和顧元城并肩走了出來。
“許兄的緋櫻林名揚四海，小弟我不來看花，還能看什么？”杜融起身笑道。
許毅似有似無地將視線往我身上移了移，別有深意道“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杜兄是來看賞花的人呢?！?br/>
杜融笑了笑，沒反駁。
“沈公子，你不該向我引薦一下你身邊的這位仁兄么？”顧元城老遠(yuǎn)就看到了一對身影坐在花樹下有說有笑，那種熟稔和輕松的氛圍看得他直覺得刺眼。
我挑眉看顧元城，便見他似笑非笑地緊盯著我，好像隨時要沖過來吃了我的樣子。
怎么了？我有哪里得罪了他么？莫名其妙。
“我的知己好友，亓州城少城主，杜融?！蔽译S之站起身，簡單說了下杜融的身份。
“原來是少城主?！鳖櫾亲呓湃冢壑泻庖伙@，道“在下，顧元城?！?br/>
杜融打量了下顧元城，笑道“顧兄，久仰大名?！?br/>
“唔，我的名氣是大了點，若是有哪里嚇到了杜少城主，還請海涵了?！鳖櫾巧酚衅涫碌攸c了點頭，很是認(rèn)真道。
面對顧元城這么明顯的諷刺，杜融只是對著他輕笑了笑，一句話也沒說。
“顧公子，‘孤陋寡聞’這個詞自己用在自己身上，不太好吧？”我可不會讓杜融吃虧，直接開口替杜融懟了回去。不過我還是用眼神告誡顧元城，讓他不要再抽風(fēng)下去了。
沒想到顧元城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冷冷瞪我一眼，拂袖走了。
“他平時就是這么小家子氣得人，你別在意?！蔽覐娙膛?，對杜融解釋。
眸光霎時一僵，杜融垂下眼簾，淡淡笑道“嗯，我不會在意的?！?br/>
我看著眼前的杜融，只覺得他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剛想開口問他怎么了，許毅卻先一步說話了。
“顧兄想必是先回緋櫻亭了，我們也回亭子吧？”
“許兄請?！倍湃谏焓肿隽艘粋€“請”的動作。
許毅客氣了下，便順勢先一步走到我們的前面。我和杜融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這片林子。
遠(yuǎn)遠(yuǎn)的，果然就見到了亭子里正在喝茶的顧元城，他看到我們走來，手上一翻，將茶水盡數(shù)潑了出去。
“你到底在干嘛？”我終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皺眉冷問。
“沒干嘛呀?！鳖櫾沁呎f邊順手將新拿的茶葉拂到了地上。
我……
我不跟他計較!
“杜融，你打算什么時候離開？”我回身問杜融。
顧元城動作一頓。
杜融瞥了一眼顧元城，沒有立刻回答，反問我“小青枝打算何時回京呢？”
顧元城的眼神霎時冰封。
我沒察覺到周圍的一樣，直言道“江南之事處理完了，就回去?！?br/>
杜融點了下頭，道“我總是要等和維和云家大小姐來的，不防我?guī)蛶湍?？?br/>
心里一喜，我剛要回答，顧元城就插話進來“有我就夠了，多余的人只會平添麻煩。”
“顧元城，你今天是吃錯東西了么？”我握緊拳頭，狠狠瞪向顧元城。
“我們同屋而眠，同桌而食，我要是吃錯東西了，你豈不是一樣？”顧元城回懟我，眼睛卻是看著杜融。
杜融瞇眼，隨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將我拉到一邊。
“你是不是在調(diào)查蒙面人的事？”他問。
“嗯?！蔽尹c頭。
杜融神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聲音也不再是風(fēng)輕云淡的淺潤“現(xiàn)在立刻收手，不要再追查下去了?！?br/>
我疑惑地看著他“為什么？”
杜融似乎在考慮什么，最終只道“他們是我的獵物，你停手?！?br/>
“不只這么簡單，”我盯著他的眼睛“你解釋清楚，不然我絕不會停手。”
杜融聽我這么說，急得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青枝，你把江南的事處理完就回京去，待到一定時機，我會把有關(guān)蒙面人的事告訴你的，你要相信我?！?br/>
我推開他“我相信你，但這不足以讓我改變計劃，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和顧元城聯(lián)手了。”
杜融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驚愕道“顧元城是什么人，你難道不清楚么？你敢跟他聯(lián)手？”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此時我們有相同的目的，他不會做什么小動作的?！蔽铱隙ǖ馈?br/>
我本以為杜融會長篇大論一番勸我離開顧元城，出乎意料，杜融反而放下心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顧元城是個不錯的同伴，你和他在一起，也不錯罷。”
“你……”我懵了。
這翻臉的速度，簡直和顧元城不相上下啊。
“我還以為你要單打獨斗，難免擔(dān)心了點?！倍湃谝娢毅伦?，解釋道。
我孤疑地看了杜融兩眼，試探地問“僅此而已？”
杜融點頭“僅此而已?！?br/>
“好吧?！蔽沂栈匾暰€，“我們回去吧?！毖粤T，我轉(zhuǎn)身就往亭子里走。
杜融神色復(fù)雜地望著我的背影，頓了頓，跟了上來。
我在座位上落座，許毅此時已又拿了些茶葉過來，他動作流暢地為我們每人添了杯茶。
“緋櫻林很少有這么多貴客來訪了?！痹S毅道“倒是同往日的靜謐不同，生了幾分人氣?！?br/>
杜融道“只恐我們來，反倒破壞了這里不似人間的清麗。”
許毅的眼睛有些空洞，他望著亭外飛舞的緋櫻花瓣，失神道“她曾經(jīng)也是這么對我說的，所以很少來這兒，可她分明是喜歡這兒的，我知道她喜歡這兒，我親手一棵一棵為她種下的樹，她若不喜歡，我又為什么要花那么多年……”
緋櫻花瓣靜默地落下，落到泥土里，不知不覺就沾了歲月的塵埃。
往事總難割舍，就像每晚只能出現(xiàn)在夢里的人，無論怎樣努力，都是空虛一場。
“許毅?！蔽医兴?br/>
許毅回神，他看向我，眼里還殘留著浸入骨髓思念和痛苦。
我一下移開眼睛，我承認(rèn)，那么一刻我不敢看他。
“我……我想去看看宋曉?！?br/>
許毅沒說話，良久，他點頭道“好，我?guī)闳ァ！?br/>
許毅起身走出緋櫻亭，我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
林間小路彎彎繞繞
許毅沒說話，良久，他點頭道“好，我?guī)闳??！?br/>
許毅起身走出緋櫻亭，我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
林間小路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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