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回到房間,準備將侍劍帶來的東西收好之后,便去見一見林吹棠的。
可是當他把書放到柜子里,回身拎起那塊包袱皮的時候,卻從里面掉出了一個他剛剛竟未曾發(fā)現(xiàn)的小物件,在地上滾了一圈,彈了兩下,正好落在顧西洲的腳下。
他彎腰將它撿起來,這才看見這條不起眼的,用紅色棉線歪歪扭扭地纏成的,栓了一個小紅珊瑚珠的手鏈。直到把它握在手上,顧西洲才猛然想起自己臨出發(fā)前,和等星沉的那一小段對話。
【“書和藥燒了倒也無妨,但是那枚耳墜……”
“如果我說……也燒了呢?!?br/>
“為什么?”
“本來就是當時給你上藥的時候,被你碰掉的。當時只想著你要就給你,但是既然你不要還給我了,我怎么處置都可以吧。”】
在少林寺的那些日子,顧西洲從昏迷中醒來之后,卻也見不到她,只有那枚耳墜的存在,還昭顯著他們二人之間,這脆弱的聯(lián)系并沒有就此不復存在,可以說,當時如果沒有那枚耳環(huán),他或許在醒來的那一刻,就是要爬也要爬到財神閣去,同她把事情說個清楚了。
可是等星沉就這樣把那承載了那一個多月來的相思和復雜思緒的東西給燒了,顧西洲心里雖然是舍不得,但總歸是他自己為了試探她的態(tài)度把東西一并送了來,也算是自食苦果,他只能苦笑一聲,不得不承認是自己算漏了她的決絕。
可是沒想到,今時今日,卻又能重新見它回到自己身邊。
顧西洲手指撫過那或大或小的金剛結,看上去明顯就是不熟練的技法讓他忍不住莞爾。將紅繩套在手腕上,顧西洲關上櫥柜的大門,離開房間向著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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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吹棠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擺弄著九連環(huán)解悶,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她下意識地回頭一看,見是顧西洲,臉上便一掃煩悶,開心地跳了起來道:“師弟,你可算來了?!?br/>
“不好意思,讓林師姐久等了。正好剛才新來的廚子做了點心,我剛剛就讓他們一會兒做好了就給你送來,權做賠罪如何?!?br/>
“嘻嘻,還是師弟對我好?!绷执堤牡?,“剛剛我來的時候,在門口還遇到了一個小姑娘,聽說是財神閣的人?還沒來得及問你,等星沉情況怎么樣?當時她受傷了嗎?你們兩個和好了嗎?”
顧西洲點點頭道:“她是丁遠山的女兒,是特意跟在星沉身邊學劍的,所以地位也和其他侍從不同。至于星沉,已經沒事了。她還托我向你道謝,說點心很好吃,她很喜歡?!?br/>
“真的嗎?我也是頭一次做這樣復雜的點心,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的。本來總覺得有些拿不出手,沒想到她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林吹棠開心地拍了一下手道,“不過我原以為你還要在財神閣呆些日子,結果卻沒想到你竟然成了武林盟的盟主,真的是像做夢一樣,我都替你高興。誒,那以后,我豈不是武林盟主的師姐了?!?br/>
顧西洲笑了笑道:“師姐是從哪里來?武當?還是汝南縣?”
“從汝南縣啊?!?br/>
“是么?!鳖櫸髦薜?,“這么說這件事,都傳到了這江湖不相關的小鎮(zhèn)上了?”
說到這里林吹棠氣呼呼地看了他一眼道:“可不是嗎?你也不派個人來告訴我一聲,我還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的。是不是我不來參加你的繼任儀式你都無所謂呀?!?br/>
“怎么會?!鳖櫸髦薜溃安贿^師姐和我不一樣,是真正在武當掛了號的,武林盟的事參與太多,怕你為難。”
“哎呀,那倒無所謂啦。”林吹棠道,“咱們兩個好歹師出同門,這樣大的事,我出席一次誰又能說什么。更何況,我聽說了你馬上就要去五毒教的事,便跟沈叔叔商量過了,他也同意了,讓我和你一塊去?!?br/>
顧西洲微一蹙眉,而后又不著痕跡地松開,開玩笑似的道:“師姐是問了沈師叔,但是是不是還忘記了問一個人?”
“誰???”
“我?!?br/>
林吹棠眨眨眼睛,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先是疑惑地“啊”了一聲,隨即才嘟著嘴道:“怎么,師弟覺得我跟著你去會拖后腿嗎?”她將手中的劍從劍鞘里抽出一寸,手腕微微一晃,光芒便隨著劍身在屋子里招搖,給這安逸的空間里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拔乙詾樽詮纳倭炙履菓?zhàn)之后,你多少也能認可我的實力了?!彼?。
“我并沒有懷疑過你的實力。”顧西洲道,“只是一件事情要不要做,由誰做,怎么做,都不是那么簡單地只要點頭就能決定的。我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林師姐以后做決定的時候,能夠稍微考慮一下大局?!?br/>
對于顧西洲來說,林吹棠武功確實是年輕一代中排的上號的,但是帶著她一起前去,卻算不上一個明智之舉。她武功雖高,但是此行卻并不是非她不可,反而,如果要帶她去的話,他就不得不考慮到一直視江湖會如大敵的武林盟內其他門派對此的看法和可能存在的非議。
“我如何不考慮大局了?!绷执堤牡?,“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來之前我也問了沈叔叔的意見。他說除惡務必盡,他也一直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兩盟摒棄前嫌,共同御敵,奈何江湖會卻一直沒有動靜,他要為武當考慮,也不好輕舉妄動。可是眼下有你接任的這個機會,雖然暫時還不好明目張膽地表明立場,但是如果能出一份力,他也義不容辭。更何況,你現(xiàn)在怪我不跟你商量,之前在少林寺應敵的時候,你怎么不怪我和冰塊臉一起上臺幫你呢?”
“我沒有想要和你吵架的意思?!鳖櫸髦薜?,“我不過是提一個建議,林師姐愿意接受便接受,不愿意也無妨。只是你說我上次沒有怪你不曾事前商量,這次卻不同意你的提議的話,那我只能說,確實是這樣。你有選擇參加不參加自由,我也有同意不同意的權力?!?br/>
“你怎么這樣啊!”林吹棠氣呼呼地道,“我明明也是好心想幫你,你也不能對你有幫助的時候就答應,沒幫助的時候就一腳把人踢開吧?!?br/>
“我為什么不能?”
“你!你自私自利?!绷执堤恼痼@地瞪大了眼睛道。
“隨便你怎么認為?!鳖櫸髦薜溃安贿^照你剛才的話看,你也知道,這次你如果跟我同行,也是沒有幫助的嘍?!?br/>
林吹棠察覺到自己的失言,連忙用手捂住嘴,搖了搖頭道;“才不是,我當然有用的。我只是被你用話帶跑偏了?!?br/>
顧西洲嘆了口氣道:“罷了,林師姐要跟著去就去吧。一會兒我去叫李石過來,讓他給你講講該知道的和要準備的事宜?!逼鋵嶎櫸髦拊谠镜挠媱澲?,就是已經準備好了力排眾議,借著這次行動的機會和江湖會緩和關系的,所以帶上一個林吹棠其實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如果他不把話跟林吹棠說清楚,讓她覺得自己這樣瞻前不顧后、隨心所欲的行為沒錯的話,也是個麻煩,所以他才在這里和她說了這些話。
林吹棠聽他這么說,反而“哼”了一聲道:“你讓我去我就去啊。我才不要。你既然不領情,那我就回武當去了,還省得長途跋涉地跟你跑,麻煩得很。”
顧西洲聞言剛要說話,就聽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他打開門一看,原來是侍從將剛剛做好了的點心送了過來。顧西洲道了句謝,從他手里接過食盒遞給林吹棠道:“林師姐也不必為此著惱,吃點點心消消氣吧。至于去或者不去,你自己決定就是了。盟內還有些事,我就先告辭了?!?br/>
說完,他見林吹棠沒有伸手來拿,便將點心放在桌子上,也沒看她的反應,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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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兒,你一個人站在這里做什么呢?”
林吹棠本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后院的花園里閑逛著,正好趕上處理完事情從這里路過離開的李石。后者見不過是過了一個下午,她便不像來時那樣高興,頗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便忍不住上去詢問道。
“李叔叔?!绷执堤囊婚_口,還沒說話便先嘆了口氣,然后才道,“也沒什么。多謝你今天的照顧,我準備回去了。”
“怎么才來就要走?”李石不解道,“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有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出氣。”
自從上次借劍的事情之后,林吹棠幾次和李石相處,知道他為人很不錯,對自己也是真心喜歡,雖然他比林執(zhí)白年紀要小一些,但是她也早就把他當成爺爺看待。如今見他為了哄自己高興,故意叉著腰吹胡子瞪眼睛的樣子不覺心里一暖。但是一想到顧西洲的話,她的嘴角又耷拉了下來,道:“還能有誰,還不是你們的盟主,我的師弟。明明我也是好心想要幫忙,他不領情,還罵人。李叔叔,你可要幫我好好訓訓他,替我出一口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