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風(fēng)云又起（5）
這個晚上，縣衙注定是個不太平的地方。.
子夜時分，又一個黑衣‘蒙’面人像一只翩躚的蝴蝶飄過圍墻，飄落在前院之中，悄然無聲。他迅速移身到廊廡之下，耳朵貼著每一間房凝神靜聽?？礃幼?，他有極好的聽力，能以屋里人睡覺的氣息辨人。他諦聽過幾個房間的動靜，都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突然，他來到一個稍微寬敞一點(diǎn)的房間外面，又側(cè)耳聽了一下，發(fā)現(xiàn)在里面睡覺的人呼吸均勻，深沉有力，心想：“這應(yīng)該是個慣戰(zhàn)沙場的武將，外家功夫不錯，內(nèi)氣修煉欠缺?！彼牭降暮粑乔裢腊涟l(fā)出的。
他又轉(zhuǎn)了幾個房子，看到一個房間里有微微螢火似的光，不覺有些奇怪，心想：“誰還沒有睡呀？”于是他湊近窗戶，透過窗欞縫隙一看，里面的光亮突然消失了，里面連人睡覺輕微的氣息都沒有。黑衣人覺得有些古怪，想看得更真切，就輕輕地用手指頭頂破窗戶紙，透過‘洞’口往里面瞧，發(fā)現(xiàn)一個胖大和尚，穿著古怪僧衣，正襟危坐地在‘床’鋪上打禪。他想：“想必這人就是地藏魔君了，呼吸起來連一點(diǎn)氣息都沒有，確實是個高人?！彼麤]有看到那個發(fā)光的東西，是不是地藏魔君已經(jīng)察覺自己了，把燈給吹滅了？地藏魔君也沒有任何動彈，他想可能地藏魔君這樣的高僧不想多染俗塵，就不理會自己了。他于是知趣地想退出來，以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他錯了，他已經(jīng)惹上麻煩了。剛要離去，他猛地發(fā)現(xiàn)一個東西從狗‘洞’中竄了出來，身高體長，像一只兇惡的豹子一樣，眼睛大大的發(fā)出駭人的綠光。他明白了，這就是一只傳說中的神犬——獅頭鎮(zhèn)妖犬，剛才屋里發(fā)光的是它的眼睛。不容他細(xì)想，那家伙全無聲響，閃電般直竄過來，一口就咬向黑衣人的大‘腿’。黑衣人并不躲閃，那獒犬幾乎是以無法看清的速度咬住了黑衣人的大‘腿’。
“嘭嚓”一聲脆響，那狗好像咬在了鋼柱上一樣，怎么也咬不進(jìn)去，牙齒磕得好痛，連忙要往后退?？墒呛谝氯嗽跞菟矶耍话蚜硗庖恢荒_迅速往前一跨，再回轉(zhuǎn)緊夾，就牢牢卡住了那神犬的大頭。
那只神犬的口中被黑衣人鋼柱般的硬‘腿’塞住，而身體又被這人的另一只腳生生夾住，想要狺狺狂叫都不能夠。這只獒犬本來都是耀武揚(yáng)威的，可是今天受如此奇恥大辱，就猛烈掙扎，想要擺脫?？墒沁@黑衣人渾然不把它放在眼里，僅用一根手指對著它的背部發(fā)氣，這只神犬突然感到像有一根萬斤之重的石柱不可抗拒地將它壓下，根本無法動彈。神犬感到大限已到，眼里流‘露’出可怕的恐懼和讓人憐憫的哀傷。
黑衣人看著神獒的表情，就一只手抓住犬嘴，把它從腳上取了出來，并牢牢控制著犬，不讓它能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響，另一只手一把摟住神獒，輕輕地?fù)帷藘砂?。神獒也是半妖之體，知道眼前這可怕之人沒有殺害自己的心，所以也不再掙扎。
這時，屋里有聲音傳出：“鎮(zhèn)妖犬，你在哪里？”那聲音低沉，然后內(nèi)力十足，穿透力極強(qiáng)。沒有聽到神犬的反應(yīng)，里面又嘀咕了一句：“這家伙，到哪玩去了？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端？”
黑衣人覺得里面的地藏魔君好像要起來了，因為他好像坐禪已畢，正在輕輕地拍打衣服。黑衣人從廊下閃身，如風(fēng)而出，立在院中，再一跳，立即連同神獒一起飛身上屋，沒有帶起一絲聲響。
地藏魔君推‘門’出來，四周望了望，沒有看到神犬，自言自語道：“剛剛出去的，怎會沒有影子？難道真有古怪？”說罷，他又向中院走去。
黑衣人突然點(diǎn)了鎮(zhèn)妖犬的‘穴’位，把它舒展地放在了屋頂，說了句“對不起，得罪你一個時辰”，就飛身而下，像一縷煙霧飄進(jìn)了地藏魔君的房間。
房間里面沒有多少地藏魔君的東西，‘床’邊只有他的一把烏黑的禪杖，桌上還有一本修煉之書，里面的文字有如圖畫，筆畫彎彎曲曲，猶如蚯蚓，只有一些圖還是看的懂的，那就是人體經(jīng)絡(luò)和‘穴’位圖。黑衣人手指下指，輕輕催動氣流，大致翻看了一下這本書，心下想：“什么古怪文字，天書一樣，于我何用？”
黑衣人把書翻回原處，正要離開房間，沒有想到，地藏魔君剛好回來，幾乎一下?lián)踉诹撕谝氯嗣媲啊：每斓暮谝氯?，他身形一扭，竟躲在了‘門’后的屏風(fēng)后面。
“鎮(zhèn)妖犬，你還沒回來？”地藏魔君進(jìn)來后喊了一聲，就坐在了書桌前，有點(diǎn)感到奇怪，突然他一眼掃到了桌子上的那本書，驚訝說道，“想不到華夏大國，人才濟(jì)濟(jì)，居然有人趁我出去這會入我房間，翻看我的修煉秘籍，尤其是他還一點(diǎn)都沒有沾到書本上的毒物。不簡單，不簡單哪?！?br/>
“這人也真是很厲害，憑借什么看出我到了他房間？原來他的書上還帶了毒?！焙谝氯诉€在納悶著，又感到這個地藏魔君的聰明，“這樣偷書的人就會自動還書了，要不就會中毒而死了?！?br/>
“朋友，你還在我房間，雖然你的氣息全被你隱藏了，但你氣能沖人，能讓我心神不安，所以我能肯定你在我房間。現(xiàn)身吧，朋友！”地藏魔君顯然不知道黑衣人躲在那里，卻能感受到，但已是世間少見的高人了。
“你就是地藏魔君？在下佩服得很！”黑衣人知道，房間空間有限，只要對方來找，總能找到，不如光明正大站出來。
“哈哈，應(yīng)該是我佩服你，要不是你的氣場強(qiáng)大到擾我心智，我怎會知道。這就說明你的內(nèi)功和外功修為都足以讓人企羨，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要沖我而來，我還是愿意一搏，如果僥幸，得以保全顏面也未可知。”地藏魔君說道。
“大師謙虛了，我乃無名小卒，怎能與大師抗衡。不過，在下有一事不明，我看大師也絕非窮兇極惡之人，何以叫做魔君？”黑衣人道。
“說來話長，貧僧‘性’格古怪，是藏密派的弟子，總愛爭強(qiáng)好勝，做事喜歡一心求異，所以我尋求快速的練習(xí)方法，師父教我們從頭到尾練到尾，講究循序漸進(jìn)，可我覺得太慢，也無法超越別人，于是我就從師父那里偷看秘籍，并且暗中記錄下來，來個從尾練到頭，結(jié)果我的師兄弟學(xué)到一半之時，我已經(jīng)全部練完了，而且效果不錯。有一天，師兄弟大比武，有兩個師兄欺負(fù)我，我一再退讓，可是他們侮辱我太甚，我憤怒之下，展示了更高的水平，把師兄的手腳都打斷了。那次我得了師‘門’第一，師父說我心中有魔，行為乖謬，卻狠狠地懲罰了我，罰我餓了兩天肚子，還要做事。后來，師叔常也以大壓小，欺負(fù)我。”
“你背叛了師‘門’？”黑衣人猜了一句，“要不一般人也不會被稱作魔君?！?br/>
地藏魔君笑了一笑，有點(diǎn)苦澀地說：“我沒有背叛師‘門’，其實我覺得我的同‘門’才是魔君，他們總是以為自己的看法和古已有之的東西就是正確的，并把違背常規(guī)的人當(dāng)做敵人來迫害。又有一次，兩位師叔來找我，居然‘逼’我把我練功的方法告訴他們，但是我不答應(yīng)，他們就聯(lián)手對付我，結(jié)果被我打敗，他們就誣陷我偷了師父的秘籍，說我魔‘性’很重，勾結(jié)邪魔歪道。結(jié)果又有一個晚上，師父說有外敵來犯，說知道我武功好，道法高，要我潛伏在他房間一個隱秘處，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一擊殺敵。那晚果然有人來到師父房間，并且要偷師父的修煉秘籍，被師父發(fā)現(xiàn)，那人正要逃脫，被我一劍殺于師父居室。師父大喝一聲，有幾個師弟打著火把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被殺死的是大師伯撒郝瑪，師父突然喝令將我拿下，說我盜竊秘籍，弒上欺下，并說我是魔君，要用天雷讖法殺我。我才知道，我中了師父一石二鳥之計，他既誣陷了我，又除去了對手撒郝瑪。我根本無法辯解，伺機(jī)拼力逃了出來。我后來一直在云南和藏地‘交’界處傳道授法，可是我并不嫌棄我的魔君之名，因為我要讓人看看魔君是不是真的是魔?！?br/>
“原來如此。是不是魔，其實不是可以從名號上看得出來的。原來到處都有爾虞我詐，都有為功名利祿的爭奪場?！焙谝氯瞬唤行└锌安恢髱焷泶撕问?？為何要助紂為虐？”
“我聽我徒弟邵恒酌說過，東南之地富庶，人口繁多，人才濟(jì)濟(jì)，當(dāng)然也是傳道授業(yè)的好地方。所以我來看看，一來開闊見識，比如今天碰到你，我就想開開眼界；二來看有沒有傳播武功和梵道的可能?！钡夭啬Ьp手合十說道，“不知閣下是不是能將你的身份告知于我，以后見面也有個招呼?！?br/>
“既然是黑衣‘蒙’面，自然不便告知他人。”黑衣人說道，“不過日后也許會告訴你?！?br/>
“可是貧僧好奇，今晚就想知道閣下是誰。不然我也不會輕易放你離開。”地藏魔君說道。
黑衣人，一聽，還饒有興趣，說道：“奧，大師看樣子還想拿下我？既然碰到了大師，也是我的福分，就向大師討教一下武功和仙道的奧秘?！?br/>
“好，施主要是贏了我，我隨施主處置。要是貧僧僥幸贏得一招半式，就請施主留在縣衙做客，也讓貧僧認(rèn)識一下施主，讓縣令決定你的去留了。”地藏魔君說完，突然一下就襲到了黑衣人面前，雙掌一推，一種古怪的拳法對著黑衣人襲來。
黑衣人感到對手沒有使用氣能，就是但憑拳路進(jìn)攻，只是速度快如閃電，僅在瞬間，已挨了七八拳，但是黑衣人沒有受到多少重創(chuàng)，因為他的身形也劃出幾道優(yōu)美的弧線，始終和對方保持一臂之距，而且黑衣人受力化力也做得極好。
地藏魔君看到對方窮于應(yīng)付，欣喜若狂，連忙雙‘腿’踢至，不想對方都是以身體斜面應(yīng)戰(zhàn)，盡管打了對方無數(shù)拳，踢了無數(shù)腳，可是對方卻無明顯下風(fēng)之勢，于是有了一些焦躁之感。黑衣人表面上節(jié)節(jié)敗退，卻又像在試探一樣。其實黑衣人也的確感到了地藏魔君的威力不同于一般，尤其是拳路怪異，見所未見，加之對方到底是得道高僧，如果不明就里，以硬碰硬，自己是撈不到便宜的。
黑衣人有意深藏自己的武功路數(shù)，看到桌上的地藏魔君的拳譜還在桌上，于是一口氣吹翻了幾頁紙麻張，那些曲若虬龍的文字一下讓他有了主意，那些文字一下在他眼中動了起來，他也身形一變，身體扭轉(zhuǎn)，象麻‘花’一樣蜷曲，忽而又像麻‘花’解套一樣舒展身子，手和腳居然宛如撥‘浪’鼓一樣四下飛舞，前沖后擊，指東打西。地藏魔君一下駭然，手腳突快，卻無法抵御，連著被黑衣人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了無數(shù)拳，踢了無數(shù)腳。
地藏魔君以為自己的書中還有另一種高深的拳路，突然被黑衣人看破，一下驚呆了，欺身進(jìn)來就要來搶那本書，這一急之下，更加讓他處于劣勢，居然被黑衣人當(dāng)‘胸’踢在空中打旋，身體劇痛不已。然而黑衣人并不乘勝追擊，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一揚(yáng)手，那本藏地秘籍嗖的一聲，被塞進(jìn)了地藏魔君的衣服里。那黑衣人說：“小家子氣，壞給你！”
“隨你怎么說，但是‘門’派秘籍不可外傳?！钡夭啬Ь卮鸬?。他也是江湖幾十年，罕逢對手，今天卻在拳腳上無法勝過對手，就急提一股猛氣在身，陡然猛沖黑衣人面‘門’。眼看黑衣人無法躲避，沒想到黑衣人身形一脹，居然把地藏魔君的勁氣往外反沖，一下沖向了地藏魔君。地藏魔君只衣服一張，“唰”的一聲，那些氣流一下向外卸去。
地藏魔君直接搗拳而入，勢如江海翻‘浪’；黑衣人以氣相御，兩股氣道相撞，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渾響。兩人各向后退出一丈開外。
地藏魔君不由贊嘆：“施主內(nèi)氣了得，外氣也深厚。”
黑衣人也回應(yīng)了一句：“高僧謬贊了，高僧功力深厚，在下也是佩服?！?br/>
地藏沒想到在這三河城居然有如此高人，不由內(nèi)氣更催，全身如鐵柱一般筆直地沖擊過來，對方本可以躲開，可是不幸，地藏魔君像一把巨大的利劍已經(jīng)刺到黑衣人‘胸’前。地藏魔君一下扎進(jìn)了對方的身體，就像一支長矛穿透了紙張一樣，他穿透了黑衣人的身體。
但是結(jié)果讓地藏魔君更加吃驚，對方竟然沒有倒下，雙手卻直接從背后伸長，不待自己落地，已經(jīng)拉住了自己的腳。地藏魔君錯愕之間，黑衣人的雙手居然游絲一樣可以拉伸自如，‘摸’到了地藏魔君的腰間，一下將他牢牢纏住，地藏魔君想用雙手掰開黑衣人的雙手，卻一瞬間反而被死死纏繞。地藏魔君連忙將自己的身體脹大，可是對方的雙手變得又細(xì)又長，又韌又硬，一下勒進(jìn)了地藏魔君的身體里去了。
地藏魔君身體痛苦不堪，尤其是脖子也被黑衣人雙手箍得緊緊的，仿佛就要切斷似的。地藏魔君的口張開著吐著粗氣，突然他的
地藏魔君突然回頭望著黑衣人，眼睛放出綠光。“難道是移魂**？”黑衣人身體一‘挺’，口一張，茶幾上的水一下到了他面前，他再往前吹了口氣，那些水變成了一團(tuán)水霧，噴到了地藏魔君的臉上。
“啊喲！”地藏魔君沒有想到那些水霧力道如此之大，他的眼睛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力道的打擊，一陣劇痛，只得緊閉。等他睜開眼，他發(fā)現(xiàn)他自己已是眼睛失明，而脖子上的‘穴’道也被封點(diǎn)了。
“大師，對不起了，承讓了。你只是暫時‘性’失去活動能力，你的眼睛在一個時辰之后也會恢復(fù)正常?！焙谝氯穗p手一甩，就像甩動一個陀螺一樣，把地藏魔君在空中甩得打了六七個旋子，恰恰落在凳子之上。
地藏端正地坐在凳子上一動也不能動，可是房間已竟毫無聲息，黑衣人也不知所蹤。地藏魔君慢慢調(diào)息，突然感到腳下一陣微動，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著自己的‘腿’，原來是他的神犬回來了。他想罵它，可是又不能出聲，但是一想也許它也是被黑衣人打敗了，想到自己和神犬沒有死，就知道黑衣人并不是個嗜殺魔頭，而此時鎮(zhèn)妖犬又能和自己相伴，心里寬慰了不少。
黑衣人依舊一間間房子‘摸’探過去，他終于在邵恒酌的隔壁停下了腳步，透過窗欞，他看到吳淑蘭坐在‘床’邊睡著了，就輕輕敲了敲‘門’。吳淑蘭緊張地問了一聲：“誰？這么晚干啥？”
黑衣人回答：“我是師爺，來看看牛師父的病情的?！?br/>
吳淑蘭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T’一開，她就被黑衣人一股氣流點(diǎn)中了‘穴’位，一下暈了過去。
黑衣人閃進(jìn)‘門’，用被子包起牛二和吳淑蘭，兩只手托著他們，走出了房‘門’，再一下輕巧地飛出了院墻，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