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烊割開拿著肥貓的大臉,雖然開始覺得有點殘忍,但是敵不過顏雙的一再慫恿,奶油軟趴趴地被分割在兩側,露出一個堅硬的小玻璃瓶子,里面是放著彩色的沙子,被燈光折射出一連串漸變的色彩。
“這個是——”童烊小心翼翼地取出小瓶子,看仔細了會發(fā)現沙子里面埋著一個小紙條兒,淡淡的黃色,“彩色的沙子。”
顏雙皺皺眉頭,糾正道:“叫星星沙?!?br/>
“嗯,真漂亮?!蓖容p輕地打開塞子,卻被顏雙制止了。
“你回去再打開?!鳖侂p撓撓耳根說,“先吃飯?!?br/>
這些可愛的小動作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童烊縱容地看著她,這么長的時間以來,他看向顏雙的目光總是包含著許多溫柔,人的眼睛里究竟能不能包含星辰大海,他不知道,可是他卻明白,單單一個顏雙就能全數填滿。
顏雙手里捧著玻璃杯,里面是溫的果汁:“學生會最近怎么這么忙呀?一天都見不到你幾次?!?br/>
“哪里是我忙,你想見我,我什么時候推過,倒是你,整天搞競賽,累不累?。俊蓖葞皖侂p擦掉嘴角的奶油,渡過了開始時兩個人都有些扭捏害羞的作態(tài),現在這樣叫人臉紅的事情他做起來到是格外順手。
顏雙的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我也不想參加競賽啊,整天做些奇奇怪怪的題,哪有以前輕松?!?br/>
這也難不倒你呀,童烊心說,他看顏雙一眼,降低了語調:“還是因為阿姨嗎?”
顏雙鼓起腮幫子,孩子氣地點點頭:“我媽媽老說,我這樣的就要多參加競賽,我已經沒有學生會的機會了,就要抓住別的機會。”
沒認識顏雙之前,總覺得這個我行我素的姑娘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見,她可以不聽老師和學生會,也可以不招人商量就自己做決定,可是現在看來,她有點無奈的地方也挺招人喜歡。
“我要是說不,我媽媽就能一直念叨,還要跟導員打電話,”顏雙拖著下巴,尾音帶著拐彎兒,像是在撒嬌,“真是怕了她了?!?br/>
“你怎么想的?”童烊知道顏雙有自己的打算。
顏雙抬頭看他:“什么怎么想?”
“未來的規(guī)劃呀?!?br/>
童烊話音剛落,自己就有點后悔問了這個問題,若是兩個人的關系只是朋友,這樣的關心顯得正常而溫暖,但是現在他們是戀人關系,說到未來,難以避免地會把對方考慮進去,這樣的未來變得復雜,甚至會涉及功利,他現在要顏雙做這樣的事,未免有點苛刻。
童烊剛要解釋什么,他聽見顏雙十分認真地說:“我的未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但是一定有你的位置?!?br/>
一定有你的位置。
童烊握住顏雙的手,兩只手逐漸變成十指相扣的狀態(tài)。
“我的未來也一定會有你?!?br/>
***
兩個人的生日會沒有繁雜的活動和游戲,但是對于新晉的小情侶還是不會覺得無趣,等著一頓飯吃完,顏雙背上書包,抬頭看了童烊一會兒,童烊叫她盯得無奈,拍一下她的腦袋:“怎么了?”
顏雙回過頭去,不看童烊,小聲說:“你要不要給外婆打個電話?”
“上午打過了,”童烊笑著說,把顏雙往自己身邊拉過來一點,知道顏雙也許是在擔心心臟病突發(fā)那次,“她挺好的,不用擔心?!?br/>
顏雙點點頭,沒再勸:“哦?!?br/>
童烊輕聲嘆口氣,歪著頭看顏雙:“你這一說我還有點擔心呢,我還是跟她打個電話。”
童烊想著回宿舍就跟外婆說,顏雙叫他現在就打,然后自己去一邊等著,童烊看著小朋友的背影,在一邊乖乖的樣子,他撥通了外婆家的號碼,對方很快接聽起來,知道是童烊,蒼老的聲線帶著活力,語調都上揚。
“哎呦,今天你生日,和同學在一起玩兒了嗎?”
他的外婆總希望他多交朋友,童烊嗯了一聲,“中午江來他們都準備禮物了,還有學生會的新干事,搞得我都挺不好意思。”
“那現在呢?你還在外面嗎?”外婆說話的語速不快,但聽得出她整個人都挺高興。
“嗯……”童烊看著在一邊乖乖地等著自己的顏雙,顏雙正坐在商場的休息座椅上玩兒自己的衣服帶子,“對,在外面?!?br/>
“和同學嗎?”
“嗯。”童烊點點頭。
“那你們好好玩兒,不要吵架,”外婆還當他是小孩子,“我們以后再聊,啊?!?br/>
“好?!蓖却饝聛?。
放下電話,童烊朝著顏雙走過去,顏雙扔下衣服上的帶子,站起來叫童烊牽著手乖乖地跟著走。
“外婆好嗎?”
“特別好?!蓖饶笾侂p的手,“叫我們不要吵架?!?br/>
“那你不能惹我生氣?!鳖侂p說,“雖然我脾氣是超級好的。”
童烊回憶了一下,雖然沒講過顏雙生氣的時候,但是說起脾氣好來,總覺得也不是全對。
走回宿舍,兩個人站在樓下光影的折角里,頭頂被陰影籠罩,顏雙覺得自己身子一輕,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就被童烊按在了墻角,童烊掌心升騰著灼熱的溫度,拂過她耳根,微微托住她的腦袋,下一秒嘴唇便貼了上來。
兩個人稍稍分離,顏雙把腦袋按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顏雙抬起腦袋,露出漆黑的眼仁兒,看著童烊笑。
童烊縱容地摸一下她的腦袋:“晚安?!?br/>
“晚安。”顏雙小聲說,但是沒有真的跟他分開,還是賴在他的胸口。
童烊見她不走,把耳朵湊過去,知道她有話要說。
“那個……瓶子……”顏雙支支吾吾,“別忘了看啊你?!?br/>
***
男生宿舍樓下站著一個半長發(fā)的女孩兒,米白色的小帽子,淺色的大衣,手里拎著一個精美的禮盒,手指縮在大衣的袖子里,也是冷極了,關節(jié)泛白,因為周圍空氣的降溫,女孩兒輕輕在地面跺了跺腳,還是沒離開。
這個女孩兒就是云依菲,她手里拎著的就是給童烊的生日禮物。
從下午七點就開始在這兒等著,可是童烊也許是學生會太忙,宿管那里也沒有童烊曾經進來的記錄,云依菲沒打算回去,她怕錯過了和童烊見面的機會,結果一等就是一個晚上,現在指針在九點半,童烊還是沒有回去。
云依菲的劉海兒蓋住眼睛,撓得眼睛發(fā)癢也發(fā)紅,她聳聳鼻尖,梗著脖子不回去。現在回去了,那一晚上不就白等了嗎?
當童烊的身影出現在拐彎的地方,云依菲實打實地覺得渾身的血都在熱騰騰地往上涌,她下意識想要小跑過去,頭腦一熱,又退了回來,站在原地,心情有點復雜,等著童烊走過來。
云依菲的位置并不是盲區(qū),在路燈光幕的邊緣安靜地站立,可是童烊只想著回去看顏雙玻璃瓶里的小紙條,也就沒有怎么在意周圍,只當她是個陌生的姑娘,沒理會直徑走到了宿舍樓下,正要上樓,聽到了一句羞憤的“童烊,你給我站住!”
童烊懵一下,迷迷糊糊地轉過腦袋,有時候云依菲也會想,這個人是怎么在兩種完全不同的人格之間自由切換的,一會兒是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兒,一會兒又是成熟可靠的大人。
云依菲走過去的時候,鞋底重重地砸在硬邦邦的水泥路面上,整個世界結上冰霜,而她就是冬天本身。
童烊終于看清了她的臉,在暗淡的路燈下,劉海兒已經完全弄亂了,毫無規(guī)律地黏在額頭上,一張小臉兒凍得通紅,眼睛是止不住的怒火,就這么死死地盯著他。
下一秒,女孩兒眼睛里的怒火轉變成委屈,她強忍了下眼淚,拎著手里的盒子遞過去,手指冰涼,盒子完好無損,每個折角都沒有被磨圓的痕跡。
沒辦法,她沒辦法跟他生氣。她心里的失落的難過找不到一個發(fā)泄的出口,不知道該責怪的人是誰,又不愿意承認是自作自受。
“生日快樂。”云依菲聲音悶悶的,像是感冒了。
童烊沒接過來,他看向云依菲的目光多了復雜,還有憂傷,他本意不是傷害,可是上次雨傘的事情已經叫顏雙心里發(fā)生了疑惑的種子,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感情放在風險的邊緣。
“我……”
“只是普通朋友的禮物。”云依菲打斷他,“生日快樂。”
最終童烊還是接了過來,那個平時里對誰都溫柔的男孩兒,對她卻格外的殘忍。
“時間挺晚的,你早點回去,”童烊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像是一個苦笑,“我謝謝你的禮物,但是……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之間的感謝?!?br/>
云依菲也淡淡地笑了,她點了點頭,沒抬頭,宿舍樓道的燈光從童烊的身后照射,童烊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瞬間,她只覺得有無數的螢火在身邊飛舞縈繞,卻又立刻被焚燒殆盡。
等她回過神來,童烊已經和她告別,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