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月影移斜，海草坡后的墓園中淡去飄渺的鬼火，只是一片清澈的淡白光景。

    許小初站在薛愷漠面前，一件點綴著黑白斑點的連衣裙在清涼的夜風里凝滯不動。

    “其實，這件事情你本可以交給我做?！痹S小初說著俯下身，將許小舟的兩只斷手扔進土坑。

    “因為他險些害死我的朋友。”薛愷漠說著看一眼仍然昏迷的木子，盧小涵和莫婷。

    “我想你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些事情？”許小初一張蒼白的臉上現(xiàn)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一雙幽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薛愷漠。

    薛愷漠看看許小初頭上的那朵紅色的蝴蝶花，又看向那雙早已不屬于一個十三歲女孩的深陷著仇怨的眼睛。

    “你沒有辦法對付已經(jīng)成為鬼魂的許莊和劉蘋，所以你需要我在她們轉(zhuǎn)化為厲鬼之前除掉他們?！毖鹉f。

    許小初點點頭，“地獄天使總是需要陰陽使者的幫助。”

    “說說你的事情吧，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將那些殘忍的秘密帶回陰界?！毖鹉f。

    許小初輕嘆口氣，語聲幽然地說，“其實，我早在一周歲時就被許莊和劉蘋害死。我出生時，我的祖父測算出我是許家的災星，便第一個找到我的叔叔許莊商量這件事情，因為他十分肯定我的父母絕不會忍心將我殺死。而那時的許莊正醞釀著一個惡毒的清除計劃，便很快答應了我的祖父，由他想辦法將我除掉。于是，在我一周歲時，許莊和劉蘋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將我輕易地掐死在搖籃里。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我的命運與一本《永生之書》息息相關，所以在我剛進入陰界時便提前被界靈接受為地獄天使，并且被界靈賜予了復仇的意念以及敏銳成熟的意識。我在死后的第二天便借助自己的尸體還魂，成為了許家的唯一一個還魂成功的厲鬼。”

    “所以你才在十幾年間瘋狂的復仇，殺光了你的家人？”薛愷漠聽到許小初終于提到《永生之書》，雖然心中急切，卻也沒有立時追問下去。

    許小初笑著搖了搖頭，“說來你或許不信，許家這十幾年間經(jīng)歷的慘案全是許莊和劉蘋所為?！?br/>
    “為什么？”薛愷漠詫異地問。

    “你已經(jīng)知道，我們許家從來信奉占星，巫術，煉金術一類的神秘學。而在外人眼中，許莊，劉蘋卻是我們許家的另類，從來對神秘學毫無興趣。其實，許莊和劉蘋不但對神秘學極感興趣，更是對其中的煉金術以及黑魔法特別癡迷，而這個秘密只有我的祖父知道。所以我的祖父才會在測算出我的命運之后第一個找到許莊，因為他知道，除去許莊和劉蘋，許家再沒有另一個人能夠忍心對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下手。而許莊和劉蘋由于一直癡心煉金術與黑魔法，所以對我祖父年輕時偶然得到的一把鑰匙特別感興趣。據(jù)說那把鑰匙是找到一本《永生之書》的關鍵，而《永生之書》里則詳細介紹了許多煉金術及黑魔法的至高要義。但我的祖父卻從來對那把鑰匙諱莫如深，甚至幾次否認那把鑰匙的存在。許莊十分肯定那把鑰匙被我的祖父藏了起來，但多年間見我的祖父從沒有將那把鑰匙公之于眾的意愿便失去了耐心，而許家上下幾乎所有人也同樣對那把鑰匙垂涎多年，所以許莊才想到要制造一場滅絕許家的殺局，以使自己可以找到并獨享那把鑰匙。我的出生給了許莊施行計劃的完美掩護，他本想將我殺死后，再將自己的一次次謀殺歸因于我的亡靈。卻沒想到我在被他害死的第二天便借尸還魂了?！?br/>
    “這樣他的計劃豈不是難以施行了？”薛愷漠又問。

    許小初眼帶怨毒地冷笑一聲，“許莊見我沒有被他害死，便以為我是被某種神秘力量庇護，反而更加有恃無恐。從那時起他先是毒死了我的祖父，祖母，又與劉蘋合謀以險毒駭人的手段害死了我的叔父許衡一家，之后便開始逐次清除其他的家族成員。而每有惡事發(fā)生，所有的幸存者都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甚至連我的父母也開始相信，不惜在我三歲的時候?qū)⑽宜瓦M萬魚坑。即便那是我已變?yōu)閰柟恚谌f魚坑中的那一夜也是我最難忍受的一夜，你不會想到那里的情形有多么恐怖?！?br/>
    薛愷漠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關于紫色內(nèi)臟的幻象，胃里又是一陣緊縮。

    “后來，許家只剩下我的父母和許莊，劉蘋，許小舟。由于許莊十幾年間一直沒有找到那把鑰匙，他更是肯定我的祖父將鑰匙交在了我的父親手里。于是他與劉蘋便尋機抓住了我的父母，將他們連續(xù)拷問了一周。最后沒有得到任何結(jié)果的許莊將我的父母害死分尸，之后將我?guī)щx了D城。”

    “我只是聽說許莊一家離開D城是為了避禍?！毖鹉f。

    “許莊去C城的真正原因是為了找到他的一個同樣精通黑魔法的朋友求助，幫他回到D城水塘鎮(zhèn)尋找那把本應存在的鑰匙。而我就是因為在C城殺死了他的朋友，才暴露了我的身份?！痹S小初說。

    “聽許小舟說，你在C城時也曾經(jīng)試圖殺死許莊和劉蘋？”薛愷漠問。

    許小初恨恨地哼了一聲，“如果不是許莊和劉蘋從他的朋友那里得到了兩件護身靈圣器，我早已經(jīng)連許小舟那個混蛋也一起殺掉了?！?br/>
    “我以為許小舟一直對你不錯?！毖鹉f。

    “他在我九歲的時候就強奸了我，其后也一直沒有間斷，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許小初說到“強奸”兩個字時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我不是為了隱瞞身份，早將他的那個東西切了下來。”

    薛愷漠實在不愿想象其時的詭異場景，連忙又問，“既然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你的身份，又怎么敢仍然把你留在身邊？”

    “當然還是為了那把鑰匙。”許小初回答，“當許莊發(fā)現(xiàn)我的身份之后便想到很可能是我拿走了鑰匙，但他對我這樣的厲鬼又無可奈何。于是回到D城后為了防備我他便親手打造了一只鐵籠，每天晚上把我關在籠子里，再將那兩件圣器放在籠外防止我出逃。白天時為了掩人耳目，他又不得不將我放出。而同時，他也一直在苦思讓我交出鑰匙的辦法。誰知道他竟然會想出這樣的辦法?！痹S小初說著看了看身后的土坑。

    “所以你才想到讓我來為你解決這個麻煩?！毖鹉f。

    許小初似有感激地笑笑，“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你也幫了我的忙。自從你出現(xiàn)之后，許莊的那兩件護身圣器便逐漸失去了效用，我想這可能與界靈賜予你的靈符有關。而當你出現(xiàn)在許小舟的公寓里時，那兩件所謂的圣器便完全成為了廢鐵?！?br/>
    薛愷漠聽出許小初話中的含義，吃驚地說，“我和我的朋友見許小舟時，你一直就在公寓里？”

    “當時我就在客廳內(nèi)側(cè)那扇房門的后面，站在籠子里，親眼看著那兩件圣器成了廢鐵。”許小初說。

    “既然那時你已經(jīng)恢復了自由，又怎么允許許小舟再來到這里，還險些害死我的朋友？”薛愷漠生氣地說。

    “就算我殺死了許小舟，也沒辦法對付已經(jīng)成為鬼魂的許莊和劉蘋，我不想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地糾纏我?！痹S小初無所謂地說。

    “而且，”許小初停頓一下，繼續(xù)說，“你剛才除去的不只是許莊和劉蘋的鬼魂，已經(jīng)在這海草坡上游蕩了十幾年許家的鬼魂也被你一并除掉了?！?br/>
    “你是說，這里是許家的墓地？”薛愷漠驚訝地問。

    許小初冷笑一聲，“你可能奇怪我為什么在這幾十年間親眼看著許家的滅亡而沒有出手阻止。因為許家上下沒有一個好人，為了那把鑰匙，因為我祖父的那句預言，即便沒有許莊，劉蘋，我也肯定早被害死，而許家的滅亡命運最終也不會改變。”

    說到這里，許小初停了下來，似有深意地盯著薛愷漠，“我在想你什么時候才會向我問起那把鑰匙的下落?！?br/>
    薛愷漠被許小初說的臉上一紅，但很快便想到再沒有隱瞞的必要。

    “那把與《永生之書》有關的鑰匙是你們許家的東西，但我為了擺脫界靈的控制很需要那把鑰匙的幫助。所以，我希望你，希望你能將那把鑰匙借給我?！?br/>
    許小初笑笑，“如果你一直沒有辦法找到《永生之書》，那你也一直不會把鑰匙歸還給我，這和送給你又有什么分別?！?br/>
    “你有什么條件？”薛愷漠問。

    “交換。”許小初說。

    薛愷漠小心地向著木子，盧小涵和莫婷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這次看來要和許小舟撕破臉皮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一件被下過惡咒的東西，無論是什么都可以?！痹S小初看出薛愷漠的疑慮，仍然笑著說。

    薛愷漠松口氣，忽然想到一直戴在自己手上的那枚血指環(huán)。

    “這枚指環(huán)可以么？”薛愷漠摘下指環(huán)遞給許小初。

    “這正是我需要的。”許小初說著從頭上摘下那朵紅色的蝴蝶花遞在薛愷漠手里。

    蝴蝶花落在薛愷漠掌心的一刻，紅色的花瓣如同被驚擾的蜂群一般四散而去，留下了一把鮮紅色的樣式古舊的鑰匙。

    “我還魂的第二天就從祖父那里偷來了這把鑰匙，并給它下了重咒，藏在我的蝴蝶花里?！痹S小初解釋說。

    “你要這枚指環(huán)又是為了什么？”薛愷漠問。

    “只是因為喜歡?！痹S小初說著聳了聳肩，把指環(huán)戴在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20

    清晨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細沙灑落在悠山美地的樓群上，薛愷漠全無眷戀地回過頭向海草坡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無論再發(fā)生什么事情，他也不可能再回到這里。

    木子把最后一件行李放進出租車的后車廂，見坐在車里的莫婷和盧小涵正沒心沒肺地說說笑笑，便放心地靠近薛愷漠，壓低聲音問，“你有沒有問過許小初她會不會放過我？”

    薛愷漠好笑地看看木子的一臉憂慮，笑著說，“我問過她。她確實在那天和劉蘋去過輕軌車站，但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你。那只是個巧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