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凌睡得很沉,夢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地面不知用什么構成,極黑里泛著瀲滟的水光,卻不能映出倒影,甚至連腳步聲都發(fā)不出,空中偶爾有微風拂過,帶著極輕的抽噎,斷斷續(xù)續(xù),讓人覺得莫名的悲涼和壓抑。
他雙手插著口袋,順著風的方向慢悠悠走過去,視野很開闊,前方明明什么都沒有,但走出十步后卻能看見不遠處蜷縮著一個人,他的目光一頓,緩步上前,淡漠的看著他。
“孟小冬,”孟凌慢條斯理的開口,“我們終于見面了!
孟小冬雙手抱膝,頭深深的埋進臂彎里,這時聽到聲音抬頭,清秀的臉上都是淚水,茫然的問:“你是誰?”
孟凌挑眉,不清楚雙重人格在對方眼中長什么樣子,他眼中的孟小冬依然是那張清秀的臉,可看孟小冬的表現(xiàn)似乎并不覺得他們長得像,不過這不是他關心的問題,他淡漠的問:“聽過雙重人格嗎?”
孟小冬猛地一顫,不可置信:“你……你是……”
孟凌點頭,平靜的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我看了半年的戲,你真的很蠢!
孟小冬又是一顫,哽咽:“你懂什么,從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
“他對你有多好?除了每天對你笑笑,偶爾和你說兩句話,還做過什么?哦,他送過你手機,不過那是為了方便聯(lián)系你,虧你整天當成寶貝,”孟凌神色淡漠,說得毫不客氣,“你好好想想他是喜歡你嗎?你們交往半年,有過三次牽手,一次擁抱,持續(xù)的時間都很短,并且都是為了安撫你,樂蓉有句話說的沒錯,他就是看不起你,嫌棄你!
孟小冬臉色發(fā)白:“你閉嘴!”
“被騙沒什么,可是明知被騙還不愿意承認事實,這就是蠢了,”孟凌一字一頓,“你真是既可悲又可憐!
“我讓你閉嘴!”孟小冬再次崩潰,眼淚止不住的滑下,顯然到了極限,“我不信!你和樂蓉都是騙子,我不信你們,我什么都沒有,我只有他了……他不會騙我,他讓我相信他,我一定信他,我……”
他還沒說完,只聽“啪”的一聲,頭被打偏,瞬間有點發(fā)懵,接著才慢慢覺出一陣火辣的疼,他捂著臉,害怕的向后縮。
“清醒了嗎?”孟凌收回手,表情不變,聲音很淡,不帶分毫怒氣,“你確實什么都沒有,但你可以拼,要是全世界的孤兒都和你一樣,那都別活了,看看你寒假寄住的那家,他同樣是孤兒,現(xiàn)在活得一樣很好,你呢?”
孟小冬無聲的落淚,一語不發(fā)。
孟凌在他面前蹲下,平靜的看著他,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覺,他其實是希望孟小冬能永遠消失,但看了半年的戲,親眼見證他被騙的全過程后又替他覺得不值。
他輕聲開口:“你能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你自找的,你經(jīng)常被欺負,那是因為你不敢反抗、不夠聰明,所以才讓那些人變本加厲,你在心里覺得你弱,就會一直弱,你覺得你自卑可憐,就會一直這樣,你會越來越懦弱膽小,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說,而且一無是處、蠢得要命,你說你活著干什么?”
孟小冬喉嚨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眼淚更多,孟凌動了動身體,坐在地上,不再開口,孟小冬哭了很久才停,慢慢把淚水擦干,聲音沙。骸澳阏f的對!
孟凌嗯了聲,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
孟小冬吸吸鼻子,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盯著他看:“你和我長得是有點像,但你比我好看。”
“哦!泵狭韬艿,反正外面的殼子不會變,他完全不好奇自己在對方眼中到底是什么樣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孟凌。”
“哦。”
“嗯。”
孟小冬:“……”
孟凌:“……”
氣氛一時有些凝住,孟小冬到底沒有孟凌淡定,沉默半晌,忍不住了:“樂蓉的話……是真的嗎?”
孟凌知道他這是想談了,終于重新看向他:“你覺得呢?”
孟小冬的眼眶又開始泛紅,做了一個深呼吸,沒有掉淚:“我覺得是……”他只覺心里疼得厲害,艱難的把話說完,“……是真的!
“嗯,你還沒蠢到極限。”
孟小冬下意識要低頭,但想起剛才那番話,又抬了起來:“她說我身上有東西……”
“是有!
孟小冬驚了:“你知道?”
“我只知道有東西,不清楚具體是什么,”孟凌把無視禁制的功能以及偽君子利用他偷靈草的事簡單說了,看著他,“現(xiàn)在你明白他為什么要處心積慮的接近你了!
孟小冬眼眶一熱,終究沒忍住,急忙慌亂的擦眼淚:“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凌避而不答:“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醒來后遇見齊鈞該怎么辦?”
孟小冬愣了愣,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你這個樣子,不出兩句話就能被他看穿,信嗎?”
孟小冬默認。
“聽好,不管他問什么你都不許把我供出去,全推到樂蓉身上,就說這都是她告訴你的,”孟凌微微一頓,只覺意識有些模糊,忽然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我好像不用擔心了,身體歸我了。”
孟小冬一驚:“什么意思?”
孟凌低頭看他:“如果有一天你和齊鈞對峙,齊鈞把事情坦白,并向你道歉讓你繼續(xù)幫他,你肯嗎?”
孟小冬張了張口:“我……”
“真蠢!
孟小冬:“……”他還什么都沒說呢。
“我已經(jīng)把其中的危險告訴你了,結果他幾句甜言蜜語你還是會幫忙,對嗎?”孟凌逼視他,直到把他看得低下頭才作罷,他轉身離開,“你哪怕為他死了,他都不會眨一下眼,好好想想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只剩孟小冬悲傷的坐在原地,沉默不語。
孟凌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宿舍,腰上橫著一條胳膊,耳邊能清楚的聽見某人規(guī)律的呼吸聲,他扭頭看著段城,推了推他。
昨夜他本想去麥當勞對付一晚,但既然遇見段城,他就不再委屈自己熬夜,而是讓段城送他回宿舍,并設下幻術和結界,這樣宿舍的人依然會認為他沒回來,等到天快亮,段城會趁他睡著時帶他下樓,放在宿舍區(qū)的長椅上,如此孟小冬清醒后便會覺得是被樂蓉扔下的,但他沒想到能和孟小冬對話,更加沒想到能得到身體的掌控權,那么原定計劃就要相應的做些改變了。
段城很快醒了,睜眼便對上他的眸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孟小冬,接著定眼一看,立刻歡喜的抱著他蹭:“媳婦兒~”
“……”孟凌沉默的將他扒拉開。
段城死乞白賴抓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好奇的問:“怎么是你?”
“嗯,他受的刺激太大,短時間估計不出來了!
“太好了!”段城把他按在懷里揉揉,放肆的湊到他的脖頸親吻。
孟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撕開:“趁著天還沒亮,我去洗漱,然后你帶我出去!
段城詫異:“去哪?”
“隨便扔進一家醫(yī)院,然后通知我的班主任,”孟凌起床穿衣,“之后就沒你什么事了!
段城更加不解:“你要干什么?”
“現(xiàn)在是我操控身體,性格變化太大會讓人懷疑。”
段城懂了:“裝失憶?”
孟凌贊賞的看他一眼,還沒開口就聽他得瑟的說:“不用夸我,你老公我一向聰明!
“……”孟凌默默的開門出去。
段城一路跟著他,等他收拾妥當便帶他下樓,先去吃了早飯,然后帶他去醫(yī)院:“這是我家開的,你要什么證明都行!
孟凌詫異:“你家不是修真世家嗎?”
“我家和一般的世家不同,以后慢慢跟你說!
孟凌便不再多問,躺在急救室的床上看著他把一切安排妥當,道了聲謝,提醒:“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段城乖乖點頭:“親我一口!
孟凌:“……”
“干什么,你昨晚不讓我睡你,今天還不能親我一下。俊
孟凌:“……”
“別那樣看著我,咱們吻都接過了,親一下怎么啦??怎、么、啦!”
孟凌忍了忍,又忍了忍,覺得自己確實欠他太多人情,便吸了口氣,視死如歸的湊過去,快速在他臉上碰了碰。
段城伸手扣著他的后腦不讓他撤退,側頭覆上他的唇,纏綿的和他接吻,過了很久才放開,舔舔嘴角,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
孟凌的班主任來得很及時,和醫(yī)生談了談,知道是失憶,便把孤兒院的院長也請了過來,幾人商量后還是決定讓他回學校,或許能想起什么。
此時已將近中午,班主任特意吩咐班長好好照顧他,班上一時炸了鍋,好奇的圍著他轉,但孟小冬原本就沒多少朋友,加上孟凌沉默居多,大家很快散了。
孟凌看一眼時間,趁著還沒上課,起身去廁所,齊鈞剛好站在走廊,見到他便上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小冬。”
孟凌目不斜視,越過他繼續(xù)走。
齊鈞的笑容一僵,急忙拉住他,擔憂的問:“你怎么了?我課間找你,他們說你沒來,是不是不舒服?”
孟凌慢條斯理的掙開,嫌棄的撣了撣衣袖,淡定的看著他。
偽君子,我們終于正面對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考慮要不要再詛咒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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