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秋水河下
“事情的經(jīng)過就是這樣?!睂O叔忍不住感嘆:“大妹子?!?br/>
在叫完這個稱呼才覺得失態(tài),連忙改口:“不不不,夫人。這兩個孩子,實在是可憐,我想著她們親人沒來之前,先送來你府上住著?!?br/>
“這孩子嚇壞了,畢竟是自己相依為命的奶奶,醒來后就成了那般。別說她了,我一個漢子,瞅著都覺得瘆得慌。死太慘了,血流成河?。 ?br/>
孫叔的話還在耳邊縈繞,魏三娘的目光卻已經(jīng)盯了過去。
栓子已經(jīng)被婢女領(lǐng)下去了,而蘭花一個人怯生生的坐在椅子上,含著胸,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動。仔細瞧,那丹鳳眼已然紅腫。
她的確是不大喜歡吳氏,可蘭花到底是個孩子。
點了點頭:“他孫叔放心吧,孩子就放我這兒。等下個月忙完了,我就讓人送她們回去?!?br/>
“我就知道夫人心善?!睂O叔站起身來,撣了撣灰:“好了,這事我們還得去查,但先跟您說一下,流竄作案,不定什么時候能抓到人吶。”
“秉公辦理吧?!蔽喝镏浪麄儶q豫什么,也不愿因為自己給人家找麻煩。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孫叔便直接告辭了。
他走后,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魏三娘仔細的端倪起面前的小姑娘。
頭發(fā)黑光油亮,面皮白白嫩嫩,吊梢眉,丹鳳眼,菱形小嘴嘟著。到底還沒長開,看上去有幾分膽怯。這會兒坐在圈椅里,更是顯得瘦弱。
雖然她不待見吳氏,可到底是條鮮活的生命。魏三娘心底還是有些隱隱觸動,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蘭花,生在二月,正是二月蘭開的季節(jié),爹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br/>
她的聲音也似外貌似的,柔柔弱弱,好似潺潺溪水,蜿蜿蜒蜒流過。
蘭花。
魏三娘挑眉,又道:“這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你不要太難過,官差會查出真兇的?!?br/>
一說到這個,蘭花不禁又紅了眼眶。
只是為魏三娘擔(dān)心的還有別的事。
“蘭花?!?br/>
大郎的親事就在下個月,如今府上的確沒有閑暇人手。她便如實告知:“等忙完了,我便送你和你弟弟回去。”
其實她還能叫呂梁來人接她,然而魏家上下都是奇葩,加上她當(dāng)年也沒少被這個堂兄欺負(fù),壓根不愿他踏入自己府邸半步。
比起來,倒是不如兩個小孩子先暫住數(shù)月,起碼沒那么多的事。
蘭花抹著眼淚:“謝謝大姑,我和弟弟,給您添麻煩了?!?br/>
蘭花乖巧,看上去人也老實,魏三娘心底的膈應(yīng)多少去了幾分,叫來婢女。安排了姐弟倆的住所,并且叫人買了兩身衣裳給她倆換下血衣,好生照看。
卻說蘭花和栓子洗過澡,換上了舒適的衣裳后,她心中百感交集。
這布料,這屋子,她便是做夢都不敢想。可在大姑眼里,卻絲毫不值一提,可想而知,她過的是怎樣的神仙日子。
暗暗的下定決定后,蘭花揚起小臉,又恢復(fù)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位姐姐,多謝你了?!?br/>
府中上下都知道了這位表小姐的悲慘遭遇,難免對她生出幾分同情。安慰道:“表小姐放心在這里住下吧,每天早中晚膳食會給人定期送來。等下個月大少爺完婚后,就能騰出手送你們回家了?!?br/>
蘭花的手微微一頓:“大表哥要成親了?”
“是啊?!弊笥疫@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少爺?shù)挠H事就在下個月初五,最近這陣子為這個忙的不可開交呢。哦,表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訴我便是?!?br/>
蘭花微微垂眸,細著嗓子:“在這里已經(jīng)給大姑添了不少麻煩了,我是莊家女兒,許多事自己都能做。只是不知道,府上還有其余什么人,免得栓子不懂事,沖撞了大家,那我就真是沒臉了?!?br/>
婢女見她如此懂事,跟那魯莽婆子的確不一樣,不禁好心道:“表小姐放心,大少爺和二少爺都在軍營,平日不怎么回來。除了二少奶奶和小小姐之外,還有就是我們大小姐。不過跟著姑姑學(xué)規(guī)矩,平日也不怎么出來。您就放心住吧?!?br/>
“這便好?!碧m花松了口氣,勉強一笑:“我頭一次進這樣的宅院,心里也惶恐的很。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對的,還望姐姐不吝多多提點?!?br/>
“表小姐這樣乖巧,大家都會喜歡的?!辨九参恐螅值溃骸氨硇〗沭I了吧,我去給您拿飯?!?br/>
“有勞。”
盯著那窈窕的身段,蘭花的目中閃過一絲怨毒。
這個女子,不過是買來的丫頭,穿著打扮卻比自己要漂亮的多。但是頭上的銀簪,腰間的緞帶,飄然之間,都叫人眼紅。
四下張望著雕梁畫棟的屋子,蘭花暗暗的下定了決心。
她一定要把握好這一個月的機會,絕對不會再回去那片黃土地了。
雖說是臨時給她住的屋子,可里面的陳設(shè)卻一樣都不少。蘭花緩緩走到那紫檀梳妝臺前,緩緩的坐了下來。
她目光直直的盯著鏡子里的人,那眉眼溫柔,一條大辮子卻多少有些土氣。
伸手將大辮子撈起,在頭頂擺出個發(fā)髻的樣子。顯得臉蛋一下子成熟不少,下巴尖尖,十分新穎。
會的,我會的。
蘭花在心底暗暗告訴自己,有一天,她會成為這個宅子里面真正的一員,享盡榮華富貴,讓所有人都貴在她的膝下。
只是想到那個孫官差的話,她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而后,又舒展開來。
愿意調(diào)查便去查吧,他們的目光鎖定在了那些乞丐上,只會越來越偏離。最好一直查下去,無疾而終才好。
想起昨晚捂著她嘴時,吳氏眼中的驚恐,蘭花不免起了層雞皮疙瘩,使勁搓了搓。
誰叫她礙事的,若是一開始聽自己的話,好生的求求魏三娘,那么也不必白白犧牲一條性命了。
而今,她也算是死得其所,每年清明七月半,她都會多給吳氏燒些元寶過去,也算是對她的彌補。
官差哪里會想到,那一包原本該被搶走的元寶,如今正沉于秋水河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