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富齡卻為方野梅的話激動地臉刷地通紅。
“好,我跟簡經(jīng)理請兩小時假,讓毛學斌早點來接我班,下午跟你出去逛?!狈揭懊窐O其干脆,童富齡專程來找她,多少得給點面子吧,況且,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相聚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聽方野梅說是跟童富齡出去逛,簡南弢莫名地不是滋味起來。
“上班時間怎么能走開?”說完這話,他又意識到自己不近人情。
“那好,我再熬三小時,但這三小時我人呆著,可能什么也做不出來……”野梅調侃著說。
“開玩笑的,你走吧。”簡南弢說完這話,有些難過的看著方野梅,眼神里寫滿了嘆號。
方野梅主動請假跟童富齡出來逛,童富齡感動壞了,她真是體己,不需自己開口,不需自己難堪。
“我們……還吃串燒嗎?”一出公司門,方野梅便笑起來。
“不,不,現(xiàn)在我有錢,我請你去市里吃肯德基……”
“現(xiàn)在發(fā)啦?”方野梅笑起來,說實在,她不想讓童富齡破費,可又不想駁他面子,“我喜歡吃清淡的東西,肯德基太油膩了,要不吃點水果吧,哈哈,你請客,我就不客氣了?!?br/>
“在模具組干得好不?”
“你認為呢?”
“肯定好,你那么上進?!?br/>
“嗯,也好,也不好……”方野梅本想跟他說自己辭職了,轉念一想又忍住。
半天時間,也沒什么地方好去,逛西湖也逛不了多遠,索性就到吳山廣場吧。
方野梅想著,也許這次之后就再沒機會相處了,干脆玩?zhèn)€痛快。
童富齡的心情格外好,他已經(jīng)作好了大大破費一回的準備。方野梅卻什么也不要他買。
“你比我小,按理應該我來買單,不過呢,我日子也不好過,我們就AA制吧,要不我就不陪你逛了?!?br/>
“你別開玩笑,你比我小一歲?!蓖积g始終不相信方野梅的年齡,好吧,AA就AA,只要能快樂地玩一把。
“我現(xiàn)在混得比以前好,真的,現(xiàn)在在電子公司當調試員,月工資有一千?!?br/>
“嗯,那不錯?!?br/>
“我覺得你也可以跳槽到電子廠去,那里流水線比較干凈,不過可能沒你現(xiàn)在的工作有發(fā)展前途?!?br/>
“流水線?”
“對啊,就是焊接電子元器件,或接線什么的,要是你有高中畢業(yè)證就好了,可以找質檢方面的工作,那個輕松又干凈?!?br/>
“你嫌我身上有股機油味?”如果不是那桃花事件,方野梅倒更喜歡自己現(xiàn)在的工作,有挑戰(zhàn)性,將來有一天把模具設計學精了,賺的可就是大錢,那電子操作工,做一輩子充其量也就一打工妹。
“哦,沒有,沒有,我只是怕你太累了?!蓖积g說著臉又紅起來。
“好了,好了,不談工作了,談談你的家鄉(xiāng)吧?!?br/>
談起家鄉(xiāng),童富齡的話就多了,他的家在千島湖,童年的趣事一樁接著一樁浮上他的腦海。
方野梅聽著,靜靜地陶醉在他的講述里,這分明是個未成熟的臭小子嘛!這分明還是天真浪漫的小伙子嘛!他真的喜歡自己嗎?
于是方野梅也講起自己的弟弟,方野梅的弟弟比她小五歲。童富齡卻笑開了,你看嘛,你這不是撒謊嗎?你弟才那么大,你會比我大?隨后他又突然說,哪怕你比我大也沒關系啊,我不在乎。
方野梅無語了,童富齡沒表白,說出的這番不就是表白嗎?這么說,他是認真的了。
“真的,方野梅,哪怕你比我大六七歲也無所謂?!蓖积g幾乎要發(fā)誓了。
看童富齡認真的樣子,方野梅心慌起來,要怎么才能讓他不想入非非?要怎么才能不傷害他,卻又讓他明白自己對他只有兄妹情?
“好吧,就算你不在乎年齡,我們都還年輕吧,我們要有所作為才行,對不?”
“嗯……”童富齡非常贊同方野梅的想法,他那想要為了方野梅而拼搏一回的勁頭又來了。
“我決定學點技術,你決定自考嗎?”
“對,我們一起努力,加油!”他們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在心里升起一種希望……
童富齡的工作在外來世界那一帶,玩到傍晚五點,他們就分道揚鑣,再晚方野梅就沒公交回下沙了。
分手的時候,童富齡還是那句老話:“方野梅,你一定要等我?!?br/>
可是,等他什么呢?坐上公交車,方野梅只覺一陣悲涼,自己下一步去哪里都還是個未知數(shù)哪。
“到電子廠流水線上當操作工去……”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可老實說,這不是方野梅的意愿,可是,目前,也許只有這個工種不會受到文憑的限制了。
方野梅的工作終于找到了,是在公司一大姐的介紹下找到的,到一家小規(guī)模的電子公司做操作工。只是這工作對她來說,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暫時的翹翹板。她不過是為了逃開這里而暫時跳到那里,事實很明白地擺在那里,她沒有高中文憑,盡管她的知識比一般高中生還豐富??扇思也粫谎劬涂闯鏊闹R和能耐,文憑就像一張門票,沒有它,進場看電影的資格都沒有。有了它,進去之后能不能看懂電影不得而知。但就算是悟性很高,可能會比有門票的的人還能欣賞電影,但又怎么樣呢?反正你進不去。
自考是十月最后一個雙休,方野梅自考完就到新公司上班,這一個月的努力也算沒白費,她考了三門??疲婚T本科,感覺都不錯。
簡南弢渾身不是滋味起來,方野梅沒告訴他下一份工作在哪里,做什么,也就是,她決定這么一別就再也不跟自己聯(lián)系了。
再不聯(lián)系了嗎?哦,不,他想要跟方野梅在一起,第六感覺告訴他,那叫愛,是的,是愛,很莫名地怦然心動,很莫名地想要跟她在一起……
自考一考完,方野梅便開始收拾東西,說真的,心里七零八落的,仿佛要出嫁的姑娘,而嫁的是她不喜歡的人。
簡南弢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
“真的要離開?”
“嗯,不離開能怎么著?”方野梅淡淡地回答,心里卻是熱的,他居然來看她,最后的時光,她不想拒他于千里之外。
“那么,最后給我一次跟你獨處的機會……”簡南弢說著,幾乎要上前去擁抱她,終是沒有。
“好,那就下星期天吧,那邊單休,星期天我在西湖邊等你。”
“好……”簡南弢還是上前抱了一下方野梅,然后走開,雖然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車間里的人還沒下班,他不用擔心別人闖入,可方晶晶盯著哪,所以他只抱了一下就放開,接著才戀戀不舍地回公司去。
一個星期,對簡南弢來說是難熬的,方野梅突然從眼皮底下消失,好比把他的魂給帶走了。
失戀了嗎?唉,這味道怎么比失戀還濃烈?
方晶晶卻是異常開心,心上的石頭終于落地,她見誰都想笑,見誰都招呼。其實她沒錯,她只是有些蠻橫,蠻橫地想用各種方式保護她的愛情,蠻橫地不擇手段去剔除情敵。
方晶晶的快樂卻沒能掃去簡南弢的陰郁心情,閉上眼都是方野梅,想著她不怕臟不怕累認真學技術的奮發(fā)勁兒,想著她忽閃著一雙充滿靈性的眼,想著她談起名著就滔滔不絕的樣子……怎么說走就走呢?她去了哪里?要知道,她在下沙舉目無親,想起方野梅舉目無親,簡南弢的心就被揪得生疼。這么說是自己的莽撞惹的禍?簡南弢終于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簡南弢吐得到處都是,沙發(fā)上,床單上,餐桌上……方晶晶卻不惱,心甘情愿地幫他收拾。
他們家的房子是新蓋的,四層,據(jù)說會拆遷,拆到的話有好大一筆賠償金,還會按人頭再分房子。因此,家里人都盤算好了,要把他的戶口遷過來,這樣,他也能夠分到一股,若是再早點有孩子那會更劃算。方晶晶一家早催著他們結婚生娃了。
簡南弢家兄弟姐妹多,都是在計劃生育之前生的,他最小,因此父母都同意他入贅女方。
簡南弢醉眼看著樓房,一陣心酸:簡南弢啊簡南弢,你就一懦夫,想不到你也為這五斗米折腰了!是啊,我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求得這黃金屋?為什么不能跳出去,跟方野梅一起吃粗茶淡飯,住集體宿舍?
怎么頭會一陣接一陣地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著了就作夢,夢里方野梅的影子卻越發(fā)清晰起來。
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的是方晶晶燦爛的笑臉,她邊哼歌邊梳妝打扮,可她無論怎么打扮,身上總感覺少了點什么,是什么呢?是內心世界不夠豐富?對,就是少了方野梅身上的那份進取心。人如果只顧吃喝拉撒,沒有一點追求,是不是太乏味了呢?
可是,方野梅什么聯(lián)系方式也沒有留下,不知她的工作單位,沒有她的聯(lián)系電話……簡南弢突然非常期待星期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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