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畢，何三娘將銅鏡推到了蘇墨棠的面前。

    蘇墨棠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這么久了，她已經(jīng)忘了自己原先的樣子。慢慢接受了這張臉。曾經(jīng)聽過一句話，是，面具帶久了就摘不下來了。她這不是面具，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身體！

    做久了這個世界的“杜若”，就真是這個“杜若”了。

    現(xiàn)在又是蘇墨棠。

    從未有時間好好看看自己的容貌，原來，自己竟這樣好看。眉若遠(yuǎn)山含黛，唇若殷桃點(diǎn)紅，眼若星辰入海。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她呆呆看著自己，心里有些懵懂。

    耳邊是何三娘蠱惑的聲音：“你看鏡子中的你，多美呀。這就是你的武器，有了它，你會無往不利?！?br/>
    無往不利嗎？又有什么價值？吳秋水也有漂亮的容顏，但之后呢？時光易逝，容顏易老。美人遲暮，又會有怎樣凄涼的下場？

    蘇墨棠不敢想。

    但，若想獲得自己想要的，不正是需要自己用現(xiàn)有的資源去換嗎？

    她從懵懂中醒來。眼神變得清明。

    “好了，我已經(jīng)教了你一遍，以后回去自己練習(xí)。你去跟小善到賬房領(lǐng)一套胭脂水粉吧。然后，今日晚上再過來，我有其他東西要教你?！?br/>
    何三娘不再說其他，將蘇墨棠打發(fā)走。蘇墨棠也不廢話，乖乖退了出來。

    一出門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羅小善。

    羅小善蹲在門口，在地上看著什么。

    “小善，我們走吧。”

    “墨棠，你出來啦。哇！墨棠，你一下子，又美了好多！”

    “別拍馬屁了！”

    “哈哈，我說的是真的啦。那媽媽和你說了什么了嗎？”

    蘇墨棠突然一愣，腦子里冒出了些片段，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反問向小善：“媽媽和我說，你可以帶我去賬房取套胭脂水粉。對嗎？”

    羅小善點(diǎn)點(diǎn)頭：“嗯嗯，我這就幫你取！”

    說著就要去做，真是雷厲風(fēng)行的性格。

    “誒！慢著！”蘇墨棠忙拉住欲跑走的羅小善。

    “你上次在我洗澡后，拿了一套很華麗的裙子。那裙子，不是像我這種剛進(jìn)來的女孩能穿的吧？”

    羅小善停下了腳步，低下頭：“嗯，被你發(fā)現(xiàn)了。那么好看的衣服，賬房只會分給那些紅倌人?！?br/>
    蘇墨棠拉住羅小善的手，直視她的眼睛，她在詢問她，卻并沒有怪罪的意思：“那，你告訴我，你是怎么拿到的？”

    羅小善側(cè)邊的頭發(fā)遮住了她臉上的胎記，然后小聲說：“那是阮曼兒的衣服，因為破了一小處，所以放我這里補(bǔ)。整個紅鳶閣，只有我可以修那件裙子了?！?br/>
    阮曼兒？是那個在廊上遇到的花魁吧。竟是她的衣服。算好當(dāng)時沒穿。小善雖然好心，但是卻想不到此事長遠(yuǎn)的影響。若當(dāng)日真的穿了那件，只恐怕要落人話柄，還會無端樹敵。

    “只有你可以修？”

    “嗯！小善我的女紅，在紅鳶閣說是第二，就沒人敢說是第一了。那件裙子料子少見，是極名貴的輕霧紗，一般人可搭理不來?！?br/>
    蘇墨棠聽完，對羅小善微微一笑：“原來，我們小善，這樣心靈手巧。不過下次可不要再這樣做了?！?br/>
    羅小善看著蘇墨棠的微笑稍稍放松下來，她竟沒有怪罪自己：“嗯嗯！下次我一定都聽墨棠的！”

    “好了，我們?nèi)ベ~房吧，領(lǐng)了胭脂水粉回去先?！?br/>
    …………

    等二人回了房間，蘇墨棠又立刻將羅小善拉下來坐下。

    “小善，你在紅鳶閣這么久，快和我說說，怎么才能做花魁？”

    小善可是十分樂于見到蘇墨棠這般積極，于是一五一十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她：“花魁一般都有一個或幾個強(qiáng)大的靠山。比如，現(xiàn)在的花魁阮曼兒。她的靠山就是昱王爺?shù)钕?。雖然昱王爺風(fēng)流成性，但還是阮曼兒最得他的眼。一般來紅鳶閣，都是由她作陪的?！?br/>
    蘇墨棠大概明白了，想原先憐香苑的林江月能夠大紅大紫，還不是因為有太子殿下的寵信嘛。

    可自己既然目標(biāo)就是慕容昱，那以后可就要直接和阮曼兒競爭了。不過，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拿什么和別人競爭呢？

    “我聽媽媽說，要先走自己第一個恩客。這可如何去尋呢？”蘇墨棠又接著問。

    “等墨棠你之后受了教引嬤嬤的教導(dǎo)，就可以和其他幾個新來的姑娘一起，做‘宣名禮’了。到時候，如果有人為你出價，你可就有了恩客了?！?br/>
    “‘宣名禮’？那是什么？”

    “是將你的花名告訴眾人的一個儀式，這樣的話，來紅鳶閣的人就會知道你是誰了。而且在當(dāng)晚，就會有人出價，出價高的就會獲得這個姑娘第一次陪客的權(quán)利?！?br/>
    這不就等于拍賣初夜嗎？蘇墨棠很是無語。

    “可媽媽和我說，我會去做清倌兒。如果我參加這‘宣名禮’，還能保住自己的貞潔嗎？”

    羅小善瞪大了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什么？清倌兒？”

    蘇墨棠點(diǎn)點(diǎn)頭，有些無奈，怎么連羅小善也這般覺得，青樓女子不出賣身體就沒有出路了。

    “嗯，是的，有什么不妥嗎？”

    羅小善嗖的一下站起身，開始踱步起來：“不是不好，只是要比一般的姑娘難多了。你想，男人都是想直搗黃龍的，誰愿意花大價錢，買一個清倌兒的初陪。一晚上什么事都不做。他們可是嫖客！我所知道的，只有阮曼兒一個人才能辦到！”

    蘇墨棠對這個阮曼兒更加好奇了。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可以成為青樓女子里的傳奇。

    “那到底阮曼兒怎么辦到的呢？”

    羅小善思索了片刻，解釋道“若是清倌兒，那必須在宣名禮上先說自己是賣藝不賣身。而且起價也比普通的高出許多倍。但一旦有人愿意出價，則在未來的三年，只會作陪那一位恩客。可三年后，這恩客不愿意繼續(xù)出資，那紅鳶閣就不會讓你繼續(xù)做清倌兒了?！?br/>
    蘇墨棠明白她所說的。畢竟紅鳶閣還是青樓?！扒遒膬骸闭f白了，就是包養(yǎng)。嫖客也不會無限期地只喝湯，不吃肉。一旦勾起了買主的興趣，他們的最終目的也昭然若揭，只是在達(dá)成目的之前，享受那個過程罷了。

    “所以，現(xiàn)在阮曼兒也不是清倌兒了，對吧？”

    “嗯，是的。不過，花魁還是有挺多自主的權(quán)利，一般的客人她可以不用作陪。媽媽會幫忙打發(f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