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盛微寧未能領(lǐng)會到程晏池的深意。
雖然剛才沒覺得程晏池會心血來潮堵她,然而眼下被他鎖在無處可逃的臂彎里,她一點也不驚愕。
她總有種預(yù)感,程晏池絕無可能那么簡單的放過她。
可她并不想要他。
今時今日,彼此要不起,也不能要。
世上的男人千千萬萬,唯獨不該碰程晏池。
她后悔了,當初不應(yīng)該招惹他。
這是一處僻靜角落,壁燈散發(fā)著幽幽光亮,被程晏池寬闊的肩背遮擋,他半邊面頰覆蓋薄薄的勻光,垂眼深深俯視著盛微寧。
她似笑非笑,語聲嬌懶:“哪兒還有人嫌錢少?”
程晏池再度低頭,唇自然而然游移到她眼睫描繪,呼吸不太穩(wěn),沙啞地蠱惑:“你以后是很需要錢,我們再睡一晚,就在這里開間房?!?br/>
他用的并非問句,平淡篤然的陳述,顯然替她做好了決定。
無論她答不答應(yīng),他想要,那就必須給。
好歹盛微寧剛解除婚約,程晏池身為程家大少爺又有顧雅筠,竟毫不避諱了。
這份無所顧忌的坦然讓她不由自主心驚。
盛微寧莞爾,雙臂妖嬈地環(huán)住程晏池,抬起小腿觸碰他褲線筆直的西褲,像只軟骨的貓膩歪他胸前,如蘭唇息蜿蜒起伏。
“程先生,你還不到三十歲,多保重身體?!?br/>
“那是我要操心的事,你管那么多,真把自己當我老婆?”
盛微寧輕嘆著啄了啄男人俊逸嘴角:“我是你情人?!?br/>
程晏池的頭埋在盛微寧脖頸,攥住她柔曼的腰,血脈越來越蓬勃。
面對她,終究與面對其他女人是不同的。
感覺極強烈,心跳也不一樣,腦子空茫茫一片,偏生又覺得很滿足。
程晏池忽然憶起國外那晚見到盛微寧的情景。
不僅是回到程家以前,在更早,他就查到盛微寧的下落。
大概十幾歲的樣子,他瞞著梁修凱將盛家的資料全收攏到手。
盛志豪夫妻雙雙罹難,只剩下一雙無依無靠的女兒。
仇恨在心里堆積許多年,本以為能憑自己替亡母討回公道。
誰知道,仇人都化作了一抔黃土。
累積無數(shù)個日夜的恨意并非因此消減,反而愈演愈烈,迫切需要一個出口發(fā)泄,所以盛微寧自然而然進入他的視線。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居然在父母雙亡后,被程家收養(yǎng)了,而且過得貌似只是表面光鮮。
他沒去調(diào)查過她在星沙鎮(zhèn)的生活,不過從她對待曹勝蘭的態(tài)度分析,估計過得也特別差勁,否則不至于毫不猶豫來到鏡海。
第一次拿到盛微寧的照片,腦海鬼使神差浮現(xiàn)她幼時的模樣。
又可愛又調(diào)皮,眼睛漆黑明亮。
偷拍到的盛微寧念高中,出落得嫻靜漂亮,跟在程昱川身后替他背書包,程昱川拿她當丫鬟使喚,可惜她又不像丫鬟。
昔日被父母千嬌百寵的小公主,淪為仰人鼻息的孤女。
那一刻,程晏池驟然失神,忽覺周遭流動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再次真實見面。
很難把那張妖冶清媚又惹憐的臉蛋與當年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聯(lián)系到一起。
當車燈明亮的光線籠罩她倔強而畏怯卻不失傲勁的眼神,血管沉寂已久的血液鼓噪著竄向腦子。
惡念由此而生。
盛微寧從不知曉。
這些年,有人一直在暗處窺探她,對她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
軟嫩觸感倏然拉回他思緒,女生嬌媚的謔笑余音撩耳:“你舍不得我,難道只睡一晚就舍得?”
盛微寧柔涼的雙手捧住程晏池臉龐摩挲,腮邊漾起淡淡弧度:“一晚又一晚,貪戀何其多?!?br/>
她腔調(diào)清冷疏遠,平靜地闡述程晏池此刻內(nèi)心的真實感受,勾著眼梢挑逗他的模樣格外昳麗。
程晏池抬高盛微寧下頜,容色清寂地審視她,一遍遍掃視,目光罕見的專注,很輕也很重。
盛微寧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直視他含義復(fù)雜的雙眸,翹起的唇尾帶著天然誘惑:“我看到你和顧小姐的熱搜了,卿卿我我抱在一起,離床上也就一步之遙?!?br/>
“睡你睡得太習(xí)慣,一下子換人有些不適應(yīng)?!?br/>
“聽話?!背剃坛匾膊豢桃饨忉?,唇邊的紋路輕挑浪蕩,烈骨氣息炙烤她,沙啞著嗓音誘哄:“我再給你一筆錢,陪我?”
廊道幽深寂靜,燈色朦朧流轉(zhuǎn)。
兩人之間的氛圍纏綿旖旎,似乎完全被隔絕喧囂之外。
盛微寧定定地瞥眼低頭遷就她身高的男人,眼波微動,恍若月華倒影湖面的景致被風(fēng)吹皺。
程晏池的手臂仍舊釘盛微寧身側(cè),侵略性強大,深眸如墨涌,鼻尖蹭過她太陽穴,把她的腰身往上提了提。
盛微寧恍惚一會兒,忽而露出嬌嬈媚色,仿佛沾染夜霧的紅玫瑰絕艷綻放黑夜,轉(zhuǎn)瞬便令黎明黯然失色。
程晏池瞳孔緊縮,心口猛然一撞,好像那朵花野蠻地扎進了胸腔。
疏神間,懷里的女生蝴蝶一般靈活逃脫,涼潤的肌膚掠過他衣袖。
程晏池下意識去撈她,落了空,一縷香氣纏繞手腕。
循著余光轉(zhuǎn)眸望去,裙角飛揚的女生漫不經(jīng)心斜倚另一側(cè)墻壁。
她散漫站著,笑顏明艷無方:“我不方便?!?br/>
程晏池沉如烏玉的眉眼緊盯盛微寧,指腹捻了捻,無端的,胸腔抑郁難平,寒聲搭腔:“如果我偏要呢?”
盛微寧靜了一秒,移開眼睛投向窗外的圓月:“我童年時總吵著要星星月亮,爸媽就打一盆水給我,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它們真的拓印在水面,后來才明白那不過是虛假的鏡花水月?!?br/>
聽見盛志豪夫妻的名字,程晏池臉上分明閃過難辨的情緒,挺拔身形滯在原地,眸中迭起黑浪驚濤,襯得瞳孔冷厲懾人。
“我離出國還有六天,假如我可以,天天陪你睡也無所謂,畢竟你出手闊綽,然而人生就是如此,哪能事事兩全其美,總要有遺憾?!?br/>
“程晏池,我們結(jié)束了?!?br/>
盛微寧的語速不疾不徐,眸光始終仰望那輪皎月,清輝勾勒她窈窕側(cè)影,剪出能跨越時光的雋永味道。
程晏池喉結(jié)滾了滾,眉梢眼角的寒戾陡然消弭無蹤,他望著盛微寧,原先略微迷離的熾熱眸色重新被薄冰填滿,溢散著凜冽。
盛微寧掀唇:“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