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沉默。他當然不是認為只要自己不說就沒事了,他只是不得不如此。
“沒話說了嗎?”荷華見他不答,更加生氣,“扶蘇,你把我當什么了?我以為我們也算是共患難,是能夠彼此信任的伙伴,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對方商量??稍瓉砦以谀阈睦铮褪沁@般可有可無的人嗎?”
“不是?!狈鎏K嘆了一口氣,道,“這個地方并不安穩(wěn),反而危機重重。我怎可將你也牽扯進來?何況讓你留在咸陽,也并非可有可無?!?br/>
頓了頓,他又道,“你已助我良多,但有些事,我希望自己來做?!?br/>
“所以我?guī)湍阋插e了?”荷華心里說不出的委屈。
她本來是來質問扶蘇的,可是真正見到他之后,滿心怨責的話,卻都說不出來了。尤其是扶蘇這般平淡的態(tài)度,仿佛那些自己糾結不已的事情都不算什么,更讓她心灰意冷,連質問的精神都沒有了。
“不必說了,我不會讓你為我身涉險地,過幾日就送你離開?!狈鎏K轉開臉,淡淡道。
“我不走!”荷華生氣的喊了一句,立刻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然而扶蘇卻并未如她所想的生氣,他看著荷華漸漸遠離的背影,低聲道,“這可是你自己決定的?!?br/>
他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公文,讓荷華這么一鬧,已經完全沒有了處理事情的心情。他索性起身,走到窗邊站定,看著外面的景色。
北方的秋天來得很快也很突然,仿佛一夜之間,地上就堆滿了落葉,草枯萎了,風涼了,天地之間一片肅殺。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天涼之后不方便出去實地考察的話,他其實不必這樣著急的。
據(jù)這里的兵士說,進入十月之后,北疆就差不多進入冬天,有時甚至還會下雪。即便是最兇殘的匈奴人,也幾乎不會在那樣的天氣來襲邊,因為在雪地里長途跋涉,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當然,相應的,大秦的士兵們也不會出城,基本上都是在營地里訓練休整。
雖然看上去時間還很多,但只有扶蘇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焦慮,他能夠留在邊疆的時間,最多不過兩三年,所以必須要在這之前安排好一切,至少修筑長城的事情要取得一定的成果才可。所以他才這般爭分奪秒。
他不是不知道危險,只是……為了減少以后遇到的危險,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荷華的到來出乎他的預料,但扶蘇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討厭。
可以說,在荷華明了自己對扶蘇的心思之前,她的感情,就已經被扶蘇查知了。正是在知道這一點之后,扶蘇將荷華剔除在了自己所有的計劃之外。
并不是因為討厭她。
事實上,對扶蘇來說,荷華可以說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一方面,正如荷華所說,他們彼此知道對方最大的秘密,這讓兩人天然的會對對方放松戒備,彼此信任。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荷華不同于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女子,她聰明,活潑,身上似乎總帶著無窮無盡的明朗和快樂,感染到她身邊的人。更重要的,她總是能夠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太特別了,所以他的視線,總不自覺的會停留在她的身上。
加上荷華本身就是個不怎么掩飾自身的人,所以扶蘇對她的了解并不少。
他知道她還有許多事情瞞著自己,他知道她能夠給自己帶來什么,他知道她對自己的情誼,但他更知道,荷華總有一天會離開。
扶蘇是個很冷靜的人,既然看穿了這一點,他就不愿意與荷華有更多的交集,讓彼此徒然抱著無解的期望。
他并不是沒有為荷華計劃過,只是在這些計劃里,他們彼此之間,并沒有任何交集罷了。
他以為荷華會懂。
哪怕不懂也沒關系,因為,在知道自己所有的安排之后,在知道自己這般決絕的態(tài)度之后,荷華也應該死心了。
而后他們會按照彼此既定的道路繼續(xù)前進,直到……有一天這條路走到終點,他成為大秦的帝王,而荷華永遠離開。
他到北疆來,除了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之外,未嘗沒有一個理由,是為了離荷華更遠一點。
深陷的人,并不是只有荷華一個。
何況,扶蘇覺得,對他來說,情愛從來不是需要擺在前面的東西,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無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在這上面,不如就順其自然。
只是,此刻他回想起自己處心積慮安排的這一切,在做這些準備的時候,他心中其實未嘗沒有一點點期盼。
期盼荷華哪怕是知道了這些,也愿意為了自己到北疆來。
期盼荷華會因為這些事情而醒悟,在自己與她的故鄉(xiāng)之間,做出選擇。
而荷華來了。
這是她給他的答案。
于是扶蘇心情愉悅的想,既然你已做出了選擇,那我便不會再放你離開。
“殿下?!庇腥嗽陂T扉上輕扣。
扶蘇回神,“進來吧?!?br/>
進來的是昨夜跟隨在他身邊的劉將軍。他是蒙恬派駐九原的將領,暫時會總理九原的軍務與政務。不過因為九原現(xiàn)在幾乎沒有百姓,所以所謂政務當然也基本沒有。軍務方面,除了防備匈奴之外,最大的事情就是配合扶蘇修筑長城。
再加上扶蘇身份特殊,不管做什么都越不過這位主子去,所以大部分的事情,劉將軍都會報給扶蘇知道,然后再去執(zhí)行。
兩人商量過了正事之后,劉將軍并未立刻告辭,而是欲言又止的看向扶蘇。
他方才進來的時候,可是看到昨晚那位姑娘氣沖沖的離開了。
對這位突然出現(xiàn)的女子,九原將士們心中卻已經充滿了八卦。
要知道這位殿下來這里已經快半個月了,一言一行都十分威嚴,讓人不敢小覷。再加上他非常能干,又肯下功夫,身先士卒,所以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唯他之令是從。
就算是劉將軍,等閑也不敢在他面前失禮。
所以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人這般不客氣的與殿下說話,而殿下居然沒有生氣。尤其這人還是個女子,讓他們怎么不好奇?
可惜也沒人敢去追問扶蘇,只能在心中暗自激動。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女子,說不定將來能成為他們這后院的女主人。
他們并沒有深想身份地位之類的事情,只是單純覺得,這女子能單身一人跑到九原城來,甚至出了關去尋找殿下,可謂有膽有識,而且,說起來他們之前還看到她提著劍來著,想必也有幾分功夫。所以也沒有人覺得荷華會配不上扶蘇。
這樣一來,他們心里的八卦之情就更加濃厚了。
身為九原城除了扶蘇之外,地位最高的人,劉將軍被眾人推舉,前來試探扶蘇的態(tài)度?!吘惯@也決定著大家要用什么態(tài)度對待荷華。
扶蘇看出了他的態(tài)度,挑眉問道,“怎么,還有事?”
“呃……是這樣,”劉將軍小心翼翼的道,“昨晚那位姑娘,不知是什么身份?這行轅之內畢竟簡陋,也不知她是否住得慣?!?br/>
扶蘇一聽就知道他是來做什么了,想了想,覺得現(xiàn)在讓他們知道,將來行事也方便一些,遂道,“她是我身邊之人,此次是來尋我的?!鳖D了頓,又道,“沒什么住不慣的,我住得,她自然也住得。一切如常就是。她的事情,你們不必管,隨她吧?!?br/>
“是。”劉將軍答應著,心里想到,果然是女主人,殿下的態(tài)度都與別人不同。
不過,沒聽說過殿下納妃的消息,看來這女子定是對殿下一往情深,因此知道殿下來此之后,才會獨自追來。
這份情誼,也難怪殿下看重她啊,劉將軍在心里感嘆道。
荷華并不知道這些人私底下已經將自己當做扶蘇的人了,甚至她的房間都安排在了扶蘇的旁邊,她從行轅里跑出來之后,心中還是有幾分不忿,便對著系統(tǒng)抱怨道,“扶蘇怎么這樣???我來這里是為了誰?他居然不領情?!?br/>
“未必是不領情?!毕到y(tǒng)反而看得比她清楚一點,便勸說道,“扶蘇又沒說錯,這里的確是挺危險的。不管他是為了什么,但擔心你總是沒錯的。”
“那又怎樣?”荷華反問,“你成天威脅我要抹殺我都不怕,害怕區(qū)區(qū)一點危險嗎?他不讓我留下,我就偏要留下!”
系統(tǒng)道,“既然來了,當然要留下。不過現(xiàn)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找準你的定位,然后才能證明給扶蘇看,你留下也是很有用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