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旅全體官兵渡過了這個阻攔住他們幾個小時的洸府河后，加快了行軍的速度，終于在孫玉民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抵達了袞州外圍。短短的一百多公里距離，卻把59旅兩個團累得夠嗆。

    孫玉民終于收到了李鐵膽59旅的電報，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對身邊等待記錄命令的唐春紅說道：“通知鐵牛，開始佯攻。”

    當這道命令通過電波傳到賴文力手里時，他黝黑的面容露出了笑容，拿起了臨時布置起來的戰(zhàn)地電話，對著話筒說道：“邱營長，開始吧。”

    三發(fā)紅色信號彈升上了天空，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即將黑暗的蒼穹上畫出了三道美妙的弧線。

    站在城墻上的日軍大隊長藤原看著那三道弧線，心莫名其妙的縮了一下，像是心臟突然間停頓了呼吸。

    三枚信號彈才剛剛從天穹上消失，馬上就有一發(fā)炮彈拖著桔紅色的尾巴，從剛剛才落下顏色的天空中劃過，帶著凄厲的尖叫，急速地往城樓上墜去。

    藤原是個老兵，他在炮彈遠遠傳來的破空聲中就聽出了炮彈的型號，這是德制的克虜伯75mm口徑野炮，中國軍隊炮兵列裝的最常見的火炮。

    他用日語大喊：“炮擊，躲避！”

    自入侵中國以來，鬼子兵幾乎沒有嘗試過挨炸的滋味，藤原所帶的大隊也是一樣，城樓上的鬼子兵們大都伸長著脖子，看著那團急速而來的桔紅色火焰。任憑他們的大隊長扯著嗓子，叫破了喉嚨，也沒有人去理會他。

    第一顆炮彈擦著城樓屋頂，墜在了街道上，巨烈的爆炸所造成的破壞力，將彈著點的街道都炸出了一個小坑，氣浪把附近的幾間商鋪的木制門窗全部摧毀。

    賴文力從望遠鏡中看到試射的第一發(fā)炮彈偏離了目標，不由深深地嘆息了一下，握著拳頭的手也在旁邊的樹上砸了一拳。

    邱澤華的炮營只有三門75mm口徑克虜伯野炮，還有五門20式82mm迫擊炮，雖然和日軍動則幾十門榴彈炮集群轟擊無法相比，但是卻足夠讓濟寧城內(nèi)這些日軍和偽軍喝一壺了。

    第一發(fā)試射稍稍偏離了目標，觀察員把修正后的標數(shù)傳了回來，各炮炮長快速地設(shè)定了諸元，邱澤華手中的紅旗往下一甩，三發(fā)75mm野炮炮彈和五發(fā)82mm迫擊炮炮彈帶著尖銳的聲音，飛向了濟寧城城墻。

    藤原沒有想到過，在重兵守衛(wèi)的城市居然還會有不怕死的支那軍隊，敢攜帶火炮攻城。先前得到密報，說巨野縣城被攻破，自己的一個中隊全體玉碎時，他就已經(jīng)上報了聯(lián)隊長和旅團長，本以為上層會派出部隊來重新奪回巨野縣城?？蓻]想到得到的命令卻是放棄外圍縣城，固守濟寧，如果支那軍隊敢來襲擊，必將調(diào)動部隊其全部消滅在濟寧城下。

    現(xiàn)在，狂妄的中國軍隊果真大舉進攻了，還有成建制的炮兵，這讓藤原很是意外，也讓他十分興奮，因為他知道，中國軍隊里能配置炮兵的，至少是中央軍整編師以上的部隊，這就說明，進犯濟寧的是一支規(guī)模在師級的正規(guī)部隊。

    當他把敵情上報給第十聯(lián)隊聯(lián)隊長赤柴八重藏大佐時，得來的卻是一頓訓斥，外加一道擊潰襲擊濟寧支那部隊的命令。

    原本滿腔興奮的藤原猶如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無奈之下，召集了皇協(xié)軍獨立第七旅團的頭目過來商量對策，終于商定，一旦確認攻城中國軍隊人數(shù)及番號，以兩方聯(lián)名向瀨谷啟將軍報告，直接繞過聯(lián)隊長赤柴八重藏。

    藤原帶著肩掛偽政府少將軍銜的偽軍旅長黃小軍親自上到城門樓上，部署著作戰(zhàn)準備。

    剛上來沒一會兒，就遭到了中國軍隊的炮擊，倆人面面相覷，震驚之余后，馬上發(fā)報向三十三旅團瀨谷啟將軍報告。

    得到報告后的瀨谷啟讓參謀長拉開了地圖，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后冷笑道：“前段時間，支那國民政府把丟失山東的第三集團軍司令韓復榘槍決，然后將韓部戰(zhàn)斗力最強的二十師委任了一個少壯派軍人擔當師長?！彼谧雷由弦欢训貓D及文件中翻出了一份中央日報，頭版上印著一個國軍少將的肖像，模糊的面容上，那道猙獰的刀疤，讓人印象非常深刻，瀨谷接著說道：“孫玉民，支那軍第三集團軍第十二軍二十師少將師長，籍貫湖南，曾在淞滬戰(zhàn)場上與我軍交手，時任連長；南京城駐守光華門，與第九師團脅坂聯(lián)隊大戰(zhàn)四天三夜，重創(chuàng)脅坂聯(lián)隊，其部也傷亡殆盡；前不久我部鳥川中隊誤入其腹地，被這個人全數(shù)殲滅；現(xiàn)在，他囂張的率部進攻有近萬帝國陸軍和皇協(xié)軍把守的城市，這個人真是不可小看?！?br/>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是集中旅團兵力一舉消滅這個孫玉民，還是遵從磯谷將軍的指示，進攻臨沂？”參謀長堤不夾貴大佐問道。

    “堤不君，我們即要援救濟寧，也要攻點臨沂?！睘|谷啟說道。

    “不行，將軍閣下，這樣的話我們兵力太過于分散，一旦有失，后撤都來不及！”

    “哈哈哈哈……”瀨谷啟笑道：“后撤，三十三旅團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就算攻擊不順，別忘了我們身后還有整個師團，磯谷將軍手上可還有上萬帝國精銳?！?br/>
    堤不夾骨見旅團長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也不好勸阻。在日軍體系里，參謀長在軍事主官面前，基本上沒有說話的份量。

    瀨谷當即下達命令：“步兵第十步兵聯(lián)隊赤柴八重藏立刻兵發(fā)濟寧，援救被圍的藤原大隊，獨立第十機關(guān)槍大隊、獨立裝甲車第十中隊、臨時野炮兵中隊，臨時山炮兵中隊隨同前往；步兵第六十三聯(lián)隊匯同野戰(zhàn)炮兵第十聯(lián)隊谷口春治，獨立裝甲車第十二中隊、野戰(zhàn)重炮兵第二聯(lián)隊、榴彈炮炮兵聯(lián)隊第三大隊進攻臨沂，棗莊一線?！?br/>
    待作戰(zhàn)參謀記錄下命令后，瀨谷啟又對堤不夾貴說道：“參謀長你率六十三聯(lián)隊等主力進取臨沂、棗莊一線。我?guī)е谑奖?lián)隊去會會這個孫玉民?！?br/>
    …………

    …………

    賴文力看見經(jīng)過第一發(fā)試射后，炮彈就像長了眼睛似的，紛紛往城門樓和城墻上落。

    濟寧城的城墻因為年久失修，本就處于半荒廢狀態(tài)，這次是日軍征集民夫趕工搶修了一下，牢固程度可想而知。挨了一頓炮擊后，幾個地方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垮塌，這讓賴文力很是尷尬，這要是真正的進攻，如此大和如此多的缺口，恐怕是做夢都會笑醒，可是現(xiàn)在只是佯攻，這些缺口反而成為累贅，自己不得不派出部隊裝模作樣的進攻一下，要知道一進攻就會有傷亡的，日軍的子彈和擲彈筒可不是吃素的。

    當賴文力對戴存祥下達了第一波佯攻的命令時，手都有點顫抖，這明顯是把人往虎口里送，可自己又沒辦法，不得不這樣做，只得在出發(fā)前交待他：“我要的不是一波進攻就拿下城樓，只需要你吸引出敵人重火力的分布點，你進攻時一定要規(guī)避敵人的攻擊，盡最大努力減少你部隊的傷亡，我會讓火力全力掩護你。”

    戴存祥默默地點頭，他也知道這不是個好差使，但是得到了這個新團長如此的關(guān)懷和叮囑，就算前面是斷頭路，自己至少心里是感到欣慰的。

    115團圍著濟寧城修筑了兩道包圍線，最前沿的戰(zhàn)壕上幾乎布置了團里所有的機槍，戴存祥帶著一營的一連和二連攻出去的時候，機槍全都像不要錢似的，瘋狂的吐射著子彈，將城墻上的偽軍和鬼子兵壓得抬不起頭。

    藤原先前被一通炮擊打的是無比郁悶，炮擊才停，最少是幾十挺機槍向面朝南方的正門城樓發(fā)射出了無數(shù)的子彈，看到自己的士兵和皇協(xié)軍士兵被壓制的躲在城墻底下不敢露頭，而城外大批的中國軍人正飛速沖來，他急得掏出王八盒子，朝幾個正抱在一團殺豬般哭喊著、害怕著的皇協(xié)軍士兵，打光了一彈夾的子彈，口中喊道：“反擊，反擊！”

    或許是這幾個士兵被藤原開槍打中的皇協(xié)軍士兵，混身是血不斷抽搐的慘樣，刺激到了其他的人，不管是鬼子兵還是偽軍紛紛冒著彈雨，開始朝城下射擊。九七式重機槍、九六式輕機槍、十一式輕機槍、三八大蓋以及擲彈筒都開始怒吼，夾雜著日語和漢語的各種呼喊和慘叫，在城樓上奏響了一曲交響樂。

    戴存祥帶著兩個連在遭到城樓上第一波反擊時，就全倒臥倒在地，可即使是反應再快，也有十幾二十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中，有幾名被打中的士兵慘叫著在地上打滾，邊上的幾個士兵從地上爬起來奔過去，卻被城樓上的機槍全都打翻在地，急得戴存祥在地上大喊：“不準動，趴著不準動！”

    賴文力見自己的士兵眨眼間就被放倒了一片人，急得大罵：“機槍手呢？壓制！壓制！你們都死光了嗎，給我壓制呀，看不見前面的兄弟們讓狗日的鬼子機槍給打了嗎？”

    見機槍壓制的效果不是很好，他拿起了戰(zhàn)地電話，沖著話筒大喊：“邱營長，給我炮擊！”

    邱澤華對他毫無辦法，電話里說道：“賴團長，你的部隊還在城下，我怕炸到自己人。”

    賴文力怒吼道：“我讓你開炮你就開炮，別啰嗦，炸到我的人我自然會去找你邱大棒子算帳，你若再不開炮，我的人全都死在城樓下了，到時我看你怎么賠我的兵?！?br/>
    邱澤華無語，他說道：“賴黑鬼，你太不講理了?！彼麙焱觌娫挘蜎_自己的炮兵喊道：“每炮三發(fā)速射。”

    當城樓上再次遭到中國軍隊炮擊時，城下的機槍又開始了集火射擊，這次鬼子兵和偽真的是沒法探頭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戴存祥帶著人撤退，眼睜睜地看著中國軍隊把陣亡士兵和受傷士兵一個個地帶下去。

    賴文力看到自己的部隊撤下來，急忙趕到他們休息的地方。

    沒有過多的言語，有的只是無盡的悲傷和觸目驚心的腥紅。

    進攻的中國軍隊被打退后，炮擊和機槍都消停了。藤原終于稍稍喘了口氣，這一波進攻造成的傷亡如何，還未統(tǒng)計出來，不過以他從軍多年的經(jīng)驗來說，肯定傷亡不少，自九一八以來，第十師團下屬部隊，挨中國軍隊規(guī)模炮擊，這還是頭一遭?；蕝f(xié)軍的死傷藤原完全不關(guān)心，他只在意自己這一個大隊的士兵的安危，幾個中隊戰(zhàn)損報上來后，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微笑。死了二十幾名，受傷十幾名，對于這么猛烈的一陣攻擊，這點傷亡在任何指揮官眼里都是能接受的。皇協(xié)軍第七旅團那邊損失可不小，城樓上陣亡了兩百多，受傷的也有近百，雖然說日軍醫(yī)療條件好，可是那是對于鬼子兵來說的，受傷的皇協(xié)軍士兵，那就要看他的造化嘍。

    藤原看過戰(zhàn)報后，終于收到了瀨谷啟的回電，得知旅團長親率部隊來救時，他的心頓時樂開了花，滿臉的笑容也遮不住他陰藹的眼神和狡黠的神態(tài)，他的嘴里狠狠地說出一句話：“支那軍人，我要將你們?nèi)細⑺涝跐鷮幊窍隆！?br/>
    ……

    ……

    孫玉民的指揮部暫時就設(shè)在被日軍放棄的嘉祥縣城內(nèi)，縣府的會議室被他布置成了作戰(zhàn)室。

    一封封電報通過唐春紅的手，轉(zhuǎn)到了這里。她清靈干脆且簡捷的話語，使孫玉民省去了很多閱讀電報的時間。

    從唐春紅的報告聲里，偌大的戰(zhàn)局如同一張畫卷般展開在孫玉民的眼前：濟寧被圍后，駐守的鬼子很快就發(fā)出了求援電報。袞州方向的日軍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就派出了援軍，大約有一個中隊的鬼子兵和約一個團的偽軍，被新編一團牢牢地擋在了崗上村附近。孫玉民在收到這一消息時，立刻命令李鐵膽率部攻城，結(jié)果沒用一個小時，袞州就被拿下。汶上的日軍是在濟寧受到攻擊之后半個小時內(nèi)就集合了約二個中隊的鬼子和約摸一個團左右的偽軍，被張小虎帶領(lǐng)的116團伏擊，經(jīng)過近一個小時的苦戰(zhàn)，被全殲于康驛鎮(zhèn)附近，116團也付出了近半的傷亡，連張小虎都負了輕傷，留下了一個營打掃戰(zhàn)場后，張小虎親自帶著剩余的部隊拿下了幾乎是空城的汶上縣。

    正當孫玉民準備命令李鐵膽鄧東平59旅分兵直取鄒城和曲阜時，卻收到了一個讓他意料不到的消息，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部發(fā)來急電：泰安的日軍第三十三旅團突然分兵，一部急速往曲阜方向開進，一部則往臨沂方向開進。電報中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李宗仁叮囑孫玉民一定要小心，不能輕敵。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