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安祿?”齊燁挑眉,知道這兩個人湊一起,必定是生意經(jīng),“你在打什么主意呢?”
“自然是好主意”,尹靈鳶賣關(guān)子,“公子可否幫我送信給二哥?”
“先說說你要作甚。”齊燁道。
尹靈鳶想了想:“公子不也覺得那些女子可憐?此事若是成了,可幫她們過好日子,您且看往后。”
“好?!饼R燁痛快答道,“讓韓風(fēng)親自去辦,且等著看你的往后。”
尹靈鳶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和自己的打算在信中說了,并且請尹安祿盡快趕來,她在霍州應(yīng)該不會留的太久,一切還要尹安祿打理。
信寄出去之后,尹靈鳶找到李躍,他一直跟官府打交道,尹靈鳶想請他出面,幫著賃一處宅子。
“姑娘想在此地置別院,不知想要怎樣的規(guī)制?”李躍以為她要買來建園子,如此問道。
“不需要什么規(guī)制”,尹靈鳶道,“就離主街不要太遠(yuǎn),隱蔽安靜些的,前后兩進(jìn)便差不多了?!?br/>
“這倒是不難”,李躍道,“我這就去打聽,有消息便來回您。”
“還有紡車,你可知道去哪里買?”尹靈鳶又問。
“找個匠人做就是了”,李躍道,忍不住好奇:“姑娘這是想要……”
“紡線?!币`鳶吐出兩個字,“放心吧,公子都知道的。”
李躍也沒有什么可阻攔的:“要幾臺紡車?”
“先要兩臺,若來不及,一臺也可,最重要的是盡快”,尹靈鳶直接抽了張銀票給他,“房子也盡快。”
李躍接了,拱手告辭去辦事:“姑娘放心就是?!?br/>
要說李躍不愧是齊燁看重的人,人脈廣,辦事情事半功倍,兩日后,尹靈鳶要的宅子賃好了,紡車也弄到兩臺,一新一舊。
尹靈鳶跟他去看宅子,紡車就擺在院子里。
“木匠家里有現(xiàn)成的一臺,因著姑娘說急用,我便買了,那臺舊些的是買的木匠自家用的?!崩钴S道。
尹靈鳶從前廳逛到后院,宅子位于主街后面隔兩條巷子里,可謂是鬧中取靜,圍墻高,隱秘性好,尹靈鳶連連點頭:“真不錯,還有這紡車,你同那木匠說,若是用的好,往后再找他定大批的,對了,給你的銀錢可夠了?”
“夠了”,李躍說著,自袖子里掏出一荷包,里面還余下一點碎銀子,雙手捧給尹靈鳶,“這些是剩下的?!?br/>
尹靈鳶不只沒接,有添了一包放在上頭:“辛苦你忙這一遭,這些就當(dāng)是我請你吃飯的?!?br/>
“微臣不敢當(dāng)?!崩钴S忙道,壓低了聲音:“為娘娘辦事自是應(yīng)當(dāng)?!?br/>
“李大人莫不是嫌少?”尹靈鳶玩笑道。
“不敢”,李躍躬身作揖,忍不住開口:“姑娘若真想犒勞,不如賜杯水酒喝。”
尹靈鳶恍然大悟,隨即哈哈大笑:“原來李大人也惦記著我的桃子酒呢?!?br/>
李躍憨憨的笑,自道慚愧。
“沒問題”,尹靈鳶道,“李大人的桃子酒我記下了,待回了宮,送你兩壇又如何?!?br/>
李躍笑得合不攏嘴,深深一揖:“那我在這里就先謝過娘娘了。”
身后跟著的余刀和余劍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對李躍簡直羨慕嫉妒恨,趁著尹靈鳶在前面走,兩人一邊一個駕著李躍商量。
“李大人好口福,回京可不要忘了兄弟們吶?!庇嗟兑庥兴浮?br/>
李躍裝傻充愣:“自然,兩位兄弟一路幸苦,等回京請我請大家伙去仙客樓?!?br/>
“少裝傻”,余劍直接道,“兩壇桃酒呢,李大人真忍心獨吞?”
李躍瞅瞅他,眼里帶了一絲調(diào)侃:“你有寶笙姑娘在呢,她可是娘娘身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丫頭,什么時候想喝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還要惦記我那點子酒?”
李躍說著,加快腳步趕上尹靈鳶,給她介紹房子去了。
留下余劍,被哥哥乜斜著上下打量,他摸了摸鼻子,假裝無事發(fā)生:“保護(hù)姑娘要緊。”蹭蹭兩步追了上去。
“誒!你小子!”余刀叫喊著追上去,他是真不知道,自家這弟弟什么時候給自己找了個媳婦兒?還是娘娘身邊的寶笙?若不是今日李躍說破,余刀這做兄長的,怕是還蒙在鼓里呢,“給我說清楚……”
從宅子處回來,一進(jìn)客舍尹靈鳶就見到了安瑯瑯。
“尹姑娘回來啦!”小二招呼一聲,“這位姑娘尋您,我說您不在,她便一直在這等呢?!?br/>
“多謝小二哥?!币`鳶沖小二笑笑,“麻煩加壺茶水來。”
“好嘞!”小二一甩抹布,小跑著下去了。
尹靈鳶請安瑯瑯坐下,看到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這位姑娘是……”
“她叫小蝶,也是跟……跟我一樣的人?!卑铂槵樀?。
那日她回家,在路上遇見的小蝶,因為受不了流言蜚語,正在往一顆歪脖子樹上綁繩子,想要一脖子吊死,被安瑯瑯好說歹說給勸下來了。
兩個受傷的人互相舔舐傷口,說到尹靈鳶的提議,便商量著過來看看。
不用細(xì)說,尹靈鳶也明白了這位小蝶的身份,她沒有深問,而是對安瑯瑯道:“安姑娘可是想清楚了?”
“我愿意試試”,安瑯瑯堅定的點頭,“小蝶也會做女紅的,可不可以讓她一起?”
“自然可以”,尹靈鳶道,“若是安姑娘還知道旁的人,一并找來更好,后面需要的人應(yīng)該會越來越多?!?br/>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那現(xiàn)在我們需要做些什么?”安瑯瑯問。
“我在春柳巷里賃了宅子,先帶你們過去安頓”,尹靈鳶道,喚來寶笙,讓她帶兩個人過去住下,余劍隨同。
兩人就這么留下來了,在等待尹安祿期間,尹靈鳶要做的首先是弄出毛線。
前世的羊絨衫是毛衣里面品質(zhì)上乘的,保暖又舒服,尹靈鳶便收了些羊絨回來,瑯瑯和小蝶倒是都會紡普通的棉線,但是要怎么把亂糟糟的羊毛紡成所謂的“毛線”,倒真是個難題。
“先洗干凈罷?!?br/>
看著黃嘰嘰、灰撲撲,雜亂糾纏的羊絨,尹靈鳶道。
“好?!眱蓚€人說干就干,抬了個大木盆,兌了半盆溫水進(jìn)去。
寶笙抱著羊毛:“就這么丟進(jìn)去嗎?”
“丟”,尹靈鳶斬釘截鐵。
一大包羊毛,前前后后洗了五遍,才終于淘洗干凈,洗出來很多雜草碎石子。
被派過來貼身保護(hù)的大內(nèi)護(hù)衛(wèi)們,一個個全被尹靈鳶當(dāng)了苦力,刀別在身后,撩起了衣擺、擼起了袖子,一貫的沉穩(wěn)冷酷高手形象蕩然無存。
羊毛洗干凈之后,尹靈鳶又把它們鋪在白布上,怎么也要晾干了才能用。
“剩下的要不要一起洗了?”安瑯瑯問。
“先等等,看這樣能不能成功,若不行,咱們再嘗試旁的法子?!币`鳶道。
回去之后,她又拜托李躍,要了份官府整理出來的失蹤女子名單,其中找到人的都有標(biāo)注。
尹靈鳶重點看這些找回來的人。
“你是想要這些人?”齊燁問。
“不錯,若是可以的話,我想讓她們跟著我。”只不過她現(xiàn)在抽不開身,不能一一去找。
“讓我去吧”,張瀾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這些日子李躍為娘娘辦事,已經(jīng)允了他兩壇桃花釀,張瀾氣得慌。
“可以嗎?”尹靈鳶大喜,李躍張瀾都是齊燁的左膀右臂,他們辦事,她自然放心。
齊燁頷首,玩笑道:“他既然主動請纓,尹老板不妨給個機會?!?br/>
尹靈鳶被逗笑了,知道齊燁這是允了,便轉(zhuǎn)而向張瀾交待:“我今日先草擬個章程出來,你去找人,也好有個依憑。”
這些人找來算女工,她起碼要先定一個工錢,剩下的細(xì)節(jié),就等二哥來了再說。
根據(jù)當(dāng)?shù)氐纳钏?,城中普通的五口之家半年約莫二十兩銀子的花用,鄉(xiāng)下的還要更少些,尹靈鳶暫時定了每人每月三兩銀子,一人的工錢,差不多能養(yǎng)活一家五口,且包住,至于吃食,她可以出買米買菜的銀錢,只是需要自己做。
張瀾的工作進(jìn)行的十分順利,別說每月三兩銀子這“絕無僅有”的工錢,便是管吃住這兩樣,就足矣吸引眾多走投無路的女子來投。
人多了,辦法就多了,羊毛晾干之后,就有人提出,用細(xì)梳子將毛毛梳開,一試,竟然能成。
經(jīng)過清洗又曬干的羊毛柔軟、蓬松、干凈,梳理之后,能拉出長長的絲,真像棉花一樣。
“用棉花紡線我會的呀?!卑铂槵樮S躍欲試,“要不我來試試?”
“試試,試試?!?br/>
眾人鼓勵催促,安瑯瑯于是坐到紡車跟前,用紡棉線的法子試著紡了起來。
漸漸的,羊絨在她手上凝成一股細(xì)繩,粗粗的,毛茸茸的,這不就是毛線?!
尹靈鳶大喜:“成了!”
眾女卻面面相覷:“這么粗,還如此毛躁,要如何用?”
“山人自有妙計”,尹靈鳶笑得神秘,“瑯瑯你先帶大家按照咱們的法子把剩下的羊毛處理了,我去準(zhǔn)備好工具,再教你們用法。”
從春柳巷出來,尹靈鳶心中喜悅,紡出了毛線,便是成功一大半。
一路笑著回了客舍,才一進(jìn)門,便見聿澤和齊燁在大堂里對坐品茶,氣氛各種詭異。
她的笑僵在了嘴角,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