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和愜預(yù)想中的海戰(zhàn)并沒有出現(xiàn)。
明州水師到達蝴蝶島以東海域后,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凌晨便向蝴蝶島進逼,于清晨時分抵達蝴蝶島海域。此時,蝴蝶島上太湖寇的船只剛剛出海。
見到數(shù)十艘戰(zhàn)船逼來,各船便爭相奔逃,有的船往遠處逃了,但更多的船便往蝴蝶島逃去。賈和愜還看到有些撒網(wǎng)打漁的船,便連漁網(wǎng)也不要了,只是拼命逃竄。
往蝴蝶島又近了十數(shù)里,便見蝴蝶島的漁船港口亂糟糟的。這個港口也就是依著島勢,稍加整理,能供船只停泊而已。此時船只紛紛涌進,一時哪能找到合適的地方供漁民下船。不少船只便直接沖灘擱淺,漁民從船上紛紛跳下,直往島上而逃。
賈和愜注意到,太湖寇的數(shù)艘大船,并不在這里。兩艘千石戰(zhàn)船,還有一艘八百石戰(zhàn)船,另外據(jù)說沿吳淞江而下的時候,也搶了數(shù)艘五、六百石的海船。這些大船俱都不見。
賈和愜心里略有不安。但島上也不見狼煙。
莫非是太湖寇主力出門了?賈和愜心里狂跳,如此攻破蝴蝶島,也就是舉手投足事。
太湖寇啊太湖寇,活該你們倒霉。賈和愜心里樂開了花,便命諸小船朝蝴蝶島突擊,載士卒上岸,務(wù)必于午時前破島上海盜巢穴。又命主力艦隊巡弋于外,更派出多艘小船往四面八方而去,以防太湖寇主力戰(zhàn)船突然回師殺個回馬槍。
明州水師千人,蜂擁上岸。
第一個都隊上岸時,賈和愜還提了一顆心。不料太湖寇完全沒有在灘頭布防,亦沒有反擊,竟然搶灘登陸這一最難、最危險的環(huán)節(jié),就這么過去了。
太湖寇,果真是一群漁民爾!賈和愜不由地起了輕視之心,忍不住腹誹那幫太湖水師,得爛到什么程度,才能讓這幫漁民給全殲了?
等到三個營陸續(xù)上岸,賈和愜便覺得大事已定,便不再管具體戰(zhàn)事,和那都監(jiān)曹鵬喝起茶了。
上岸指揮的是都指揮使王池。王池上岸后,便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棘手。太湖寇完全放棄灘頭,亦有憑仗。蝴蝶島不大,諸多山崖又將島上地形分割破碎。太湖寇防守起來便只需要負責(zé)這條數(shù)百步寬的防線而已。最先上岸的營指揮攻打了幾次,都退了回來,折了幾十人。
海島背風(fēng)的這邊山勢還算平緩,但太湖寇在這邊竟早早挖了溝壘。而這溝壘也有講究,是在里側(cè)挖土,填于外側(cè)。吳越軍好不容易沖上溝壘,卻發(fā)現(xiàn)后面還有一條溝壘,溝壘后太湖寇不斷射箭,而第一條溝壘上的太湖寇又自左右反攻而來。那個營以兩個都隊沖上去后,勉強沖了個缺口,但后繼不力,又退了回去。
“要在溝壘上立住,需有大盾重甲方可?!蹦莻€營指揮提出要求,認為貿(mào)然再攻就是送死。
水師缺的就是重甲。一方面是重甲太貴,軍中本就不足;另一方面就是水師通常不著重甲,否則掉到水里,被重甲拖累,就是一個死字。不過,水師中大盾管夠。
王池又命士卒穿三層紙甲,再持大盾,又集兩個都隊再攻一次。這次在第一條溝壘上立了足足兩刻鐘,才不支退了下來。原因還是受地形限制,進攻方施展不開。太湖寇可以居高臨下,三面圍攻,而灘頭吳越軍被土壘擋著,都看不見戰(zhàn)場上發(fā)生了什么。
“這土壘太礙事!不如費點勁挖開?!蹦菭I指揮又吵嚷著。
“都部署大人要求午前破敵,這種話不要再提?!蓖醭啬樕辉サ牡?。要是可以,他還想分一個營出來,乘船繞到另外一處海灘上再辟一處戰(zhàn)場來。
左右就是和太湖寇拼一下消耗。
此時,韓實看著退下來的太湖諸寨受傷士卒,也是心痛。吳越水師缺甲,太湖諸寨更缺,也就靠從官兵那里搶了幾十副札甲和紙甲。太湖諸寨也不習(xí)步戰(zhàn),也虧得寧國軍士卒派了些弓箭手參戰(zhàn),才能壓制住吳越軍水師的弓箭手,不然諸寨的傷亡更大。
不過,韓實也沒有向武飛星求助,武飛星和營指揮趙開也沒有開口。這才半個時辰,如果寧國軍就被迫投入,固然可以打崩上岸的吳越軍,但是如果把明州水師嚇跑了怎么辦?李叢益的要求是,如果預(yù)想中的第三方?jīng)]來,那么太湖諸寨至少要堅持一天,待明天清晨,李叢益就不會再等,而是率軍來攻。
韓實看灘頭上吳越軍在調(diào)兵遣將,當下道,“不把吳越軍打一次痛的,便會一次次以都隊級來和我們拼消耗,這樣我們拼不過。這次我親自帶隊?!?br/>
邊上史德平也道,“大當家的,那你左我右,兩面夾擊,且把部分吳越軍士卒擠下土壘殲滅之。”
太湖諸寨的當家都是慣常打水戰(zhàn)的,因此韓實也就帶了二當家于風(fēng)平上了島。原來的三當家戰(zhàn)死,新三當家便沒有那么大號召力,韓實把于風(fēng)平也帶上島,便實際上把整支太湖諸寨水軍交給了江國公。不過史德平說要陪著武飛星團長,便也跟著上了島。
武飛星聽了,便一揚眉,“若是兩位當家的把部分吳越軍趕到壘下,又隔絕土壘,我便組織兩個排,協(xié)助你們殲滅壘下敵軍?!?br/>
不多時,王池便又組織了一次進攻,這次王池打算形成車輪戰(zhàn)術(shù),即兩都隊這邊退下來,另外兩都隊就再行頂上去,只要在第一條溝壘立住腳,第二條溝壘的防線更長,太湖寇就更難守,而吳越軍也可以壓上更多的兵馬。
王池看看天色,暗想午時前或有可能實現(xiàn)突破。然而,現(xiàn)實如同一盆涼水,把王池澆了個透心涼。
吳越軍兩個都隊,向上仰攻,自然不能猬集一處,只是以大盾形成一大兩小三個小集團,齊頭并進往上攻。到得土壘處,便有弓箭手稍稍散開,依托土壘與太湖寇對射。而刀盾兵和槍兵則翻進土壘,與太湖寇撕殺。雙方短兵相接,一接戰(zhàn)就是血肉橫飛。
太湖諸寨士卒,也算是見過血,此時亦無退路,又知乙方有強援再側(cè),因此是寸步不退,吳越軍便依托大盾長槍,以守為攻,進得一步便得一步。眼看近有一個都隊擠進土壘,王池正想太湖寇要支持不住。突然聽島上發(fā)一聲喊,接著殺聲震天,兩隊太湖寇從土壘后殺將出來,在土壘外面的弓箭手和少量的刀盾手措手不及,便被殺的四散。
這兩隊太湖寇實為精銳,每隊頭前十數(shù)人,俱著了甲,組成兩支鋒銳,一下切進了吳越軍的側(cè)翼薄弱處。坡上的兩個都隊長也不慌,一個便趁勢擠入壘中,一個則稍稍后撤,避開鋒芒,便又重新卷了回來,竟是欲粘住這撥反擊的太湖寇。
戰(zhàn)場太小,王池也不急著投入生力軍。只是下令又抽出一支弓箭手隊伍上前助戰(zhàn),助壘下的這個都隊更好的站穩(wěn)腳跟。
此時,在土壘里的都隊長卻意識到情況不妙。一是第二道溝壘上的弓箭手換成了弩手,而且弩箭密集,而且弩力甚強,箭頭竟能穿大盾,大盾未能遮護的士兵更是接連倒下。而左右兩側(cè)更出現(xiàn)了幾輛單輪車,那都隊長未曾見過這種車,但車上的槍刃寒光閃閃,太湖寇推著車撞來,兩側(cè)的大盾便支撐不住,大盾一倒,緊接著便是三輪弩箭,吳越軍便跟割麥子似的倒下,接著刀盾兵欺上前來,竟是人人俱著鐵甲,便如熱刀切黃油一般,當場便將這個都隊的烏龜陣砸了個稀碎。
壘后的吳越被四面合圍,當真是欲逃無路,除了幾個見機的快,趕緊棄械投降的,便是那個都卒長也被人一刀砍了腦袋。宣州兵打緊打掃戰(zhàn)場,把戰(zhàn)械撤走,傷兵抬走,對吳越軍則逐一補刀,又盡量把弩箭的痕跡也打掃了,這才招呼韓實和史德平撤回土壘。
而壘下那個都隊長又等了片刻,再組織了大盾沖上土壘,看到遍地尸首,吳越軍終于崩潰,飛快地退了下來。
吳越軍這次損失著實慘重,特別是進入土壘中士卒被全殲,對士氣的打擊非常大。之后,王池又組織兩個都隊沖了一下,結(jié)果很快就退了下來。
吳越軍本來以為會在海上有一場惡戰(zhàn),結(jié)果沒有;本來覺得灘頭會有場惡戰(zhàn),結(jié)果還是沒有,包括一開始攻土壘,也未覺得壓力很大。不料突然之間,五六十人就那么沒了,這個沖擊太大了,一下子達到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不利效果。
王池沒有辦法,只好去找賈和愜。賈和愜和曹鵬茶都喝了三輪了,王池還在灘頭沒有動靜,賈和愜倒耐心聽他解釋,曹鵬卻陰陽怪氣,暗諷王池等人無能。
這個土壘有些古怪,絕非三兩日可成,這是挖了坑等我們來啊。賈和愜心里咯噔一下。此時已近中午,四周猶無敵船的消息,當下便決定親自上岸督戰(zhàn)。又命從各船中再抽出一營來,繞到另一處海灘另辟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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