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這種時候不著急呢？
卻在這個時候，左右張望的某人發(fā)出驚喜的一聲：“他來了！”
宋臻立刻轉(zhuǎn)頭去看，就見那位大楊公子從街的那一頭跑過來，他的腳步有些蹣跚，說是跑，偶爾也走兩步，膝蓋也抬不太起來，手里拿個裝著筆墨的籃子不斷磕到大腿上，阻礙著他的動作。等到近了，才看見他頭發(fā)有些散亂，衣服更是皺褶一片，全然是狼狽的狀況。直到大楊公子湊到他們身邊，那粗重的喘息聲和急劇起伏的胸口還在表明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多糟糕。
他這是睡過頭了從城那頭趕過來的？還是中間出了什么變故？
宋臻好奇地猜測了一下大楊公子之前到底是出了什么狀況。但是他并沒有多想，反正只要對方及時趕到了就可以，這樣他才能夠進(jìn)考場，之后考試的水準(zhǔn)就各憑本事了。對方也無法影響自己不是？
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樣，其他幾位公子也沒有一個人追問大楊公子是做什么去了。因?yàn)樽穯柡翢o用處。而且，看大楊公子這個樣子，怕是也不太可能考上了。而他考不上，之后自然會和其他幾位公子失去交集，所以問不問有什么意義呢？
科舉是一條升仙路，每一級之后，人和人就會劃分開差別。差別一大，就變成了天塹。
不過幾息之后，衙役就到了門口，在考生們的目光中，他打開了縣衙的大門，手還扶在門上的時候，轉(zhuǎn)頭對著所有考生說了一句，“縣尊大人過來之前，誰都不許進(jìn)去。要有誰不聽，今天就別考了！”語氣算不上倨傲，但是理所當(dāng)然。
才開始科舉之路的考生自然不比秀才舉人們傲氣，這種時候也是連連點(diǎn)頭，一點(diǎn)讀書人被冒犯了的感覺都沒有，生怕影響了自己之后去考試。宋臻借著這一點(diǎn)時間平靜自己的心情，盡力讓自己放松下來，準(zhǔn)備之后好好發(fā)揮。就算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夠輕易過了這一關(guān)，可總還是不能輕敵的。要是為了一點(diǎn)小事出了問題，那才是得不償失。
所有人都在等著縣尊大人出面。這一會兒，就見大楊公子提起籃子看里面的東西了。
“筆帶了，墨也帶了……還好還好?！彼握殡x得近，聽見他低聲說著，驚悸未定的音色?？峙率羌贝掖疫^來，東西都不知道備齊沒有吧？
宋臻自己的籃子是昨天和趙紅妝一起收拾的。即使沒有考過科舉，但是宋臻的考場經(jīng)驗(yàn)并不差，特意多準(zhǔn)備了幾支筆做備用，其他諸多用具一應(yīng)齊全，譬如小刀之類。這小刀理所當(dāng)然不可能是用來削鉛筆的，而是在寫錯了字的時候，可以用小刀把錯字從紙上刮去。玄朝的造紙技術(shù)就是這樣，做到輕薄并不容易，所以用刮紙的方式涂改文字是常見的情況。
然后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只見那縣官穿著寬大的官服，踱著步子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好幾個衙役。宋臻知道縣衙后面有住所，有一些衙役跟著縣官生活的話，大概也是住縣衙后面？
沒什么人直視縣官，只有宋臻并沒有什么尊卑的心思，趁著空隙偷偷看對方一兩眼。第一感覺是對方并非他臆想中腦滿腸肥的反派模樣，而后突然意識到了科舉中選拔本來就是會看臉的，能夠當(dāng)上縣官，不說俊美，但五官端正是必然。
只見縣官環(huán)視一圈，卻在看見大楊公子的時候輕輕皺眉，時間很短暫，除了宋臻恐怕沒有其他人發(fā)現(xiàn)。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楊公子，陡然發(fā)現(xiàn)對方并沒有來得及把頭發(fā)和衣服整理好，這落魄樣子，恐怕有點(diǎn)入不得縣官的眼。
但他沒說話。因?yàn)橹車鷽]有任何一個人發(fā)出聲音。
“諸位……讀書人！”縣官慢悠悠地開口了。
“你不要過來！我要科舉！”一個聲音陡然打斷了縣官的發(fā)言，所有人都因?yàn)檫@變故而一驚，誰這么大膽竟然敢在這樣的時候出聲打斷了縣官的話？
宋臻目瞪口呆地看著就站在自己旁邊，神色激動，揮舞著手臂的大楊公子，對方這是怎么了？難道說是有癔癥還是什么的？
卻見大楊公子此刻看著街那頭，臉色漲紅，眼睛狠狠瞪著，血絲都要凸出來了，加上之前就混亂的衣著頭發(fā)，更加讓人不太樂意靠近。這一會兒，大家更是飛快就空出了一個圈子，都離他遠(yuǎn)遠(yuǎn)地。更有人特意去偷看縣官的神色，果然看見了一張黑臉。
而街那頭，一個穿著整齊干凈的年輕公子帶著兩個身材高大的小廝走了過來，盯著大楊公子，開口便是一句：“兄長大人！”
這四個字，聽上去陰陽怪氣，半點(diǎn)沒有尊重的味道。
然后下一刻，年輕公子一轉(zhuǎn)身，恭恭敬敬地對縣官作揖下去，起身之后說：“縣尊大人容秉，在下并非想要擾亂科舉之事，只是為了尋我這兄長回家?！?br/>
這就是那位小楊公子？這兄弟二人，關(guān)系果然不好。宋臻暗忖，卻因?yàn)橹暗氖虑橐庾R到了另一個問題，小楊公子把大楊公子帶走了，他們幾個人五童聯(lián)保，又怎么去考試呢？于是他頓時緊張起來，看著場面上的情況變化，卻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至少，他沒有小楊公子這么大膽，敢對縣官這么說話的。
“你就是不想我科舉！”大楊公子攥著自己的袖口，盯著小楊公子，聲音都變了，他甚至沒注意到在他提高嗓門之后縣官皺起的眉，只顧著自己激動的情緒，“你就是不想我出頭，這么多年就是這樣，你好狠?。 ?br/>
小楊公子沒有理會他的話，徑自對著縣官說話：“縣尊大人，先考曾經(jīng)囑咐過，說兄長大人天賦不夠，須得要多學(xué)幾年，融會貫通之后方才能讓他科舉。如今我自然不能輕易讓兄長大人下場，若是考不好，豈不是壞了兄長的信心，反倒影響了兄長的前程？況且父命不可違，雖然兄長大人已經(jīng)站在了這里，我卻要將他帶回去才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