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紛云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吐字不清:“慕……。”
“慕希?!鄙蚰较\笑著重念了一遍。
程天畫發(fā)現(xiàn)母親的嘴唇動得更利害了,胸口也在劇烈地起伏著,似乎每一次見到生人她都是如此的激動,上次見霜姨也是。
“媽,你怎么了?”程天畫擔憂地拉住她抬起的手掌。
程紛云卻使著勁兒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掌手掙脫出來,指了指沈慕希。
程天畫以為她是在問沈慕希的情況,笑瞇瞇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么,你這位未來女婿可是混大公司的,而且是濱城本地人,我們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一見鐘情哦?!?br/>
一見鐘情……沈慕希看了程天畫一眼,還真能掰。
程天畫感受到他的目光,偷偷用手在他的衣服上扯了一記。
沈慕希忙道:“是啊,我們是去年在朋友聚會上一見鐘情的,當時我就被小畫深深吸引了,追了她好久才追到手的。”
程紛云眼底眨出了淚痕,他們怎么會是去年在朋友聚會上一見鐘情的呢?明明就老早就相識的呀。
程天畫之前告訴過她自己失憶的事情,所以在程天畫和沈慕希一起出現(xiàn)的時候,她覺得驚訝極了。如今又聽到他們說出這句與事實根本就不符的話,她猜測程天畫一定是把過去忘記了,而沈慕希也只是把她當成程天畫,并非楊恬欣。
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程天畫是怎么和沈慕希走到一起的,楊恬欣又去了哪,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沈慕希并不知道程天畫的真實身份。
她有一肚子的疑惑想問出來,卻又一句都問不出來。
她抬手對沈慕希招了招。
程天畫站直身子,不自在地對沈慕希道:“我媽想和你說話?!?br/>
她以為沈慕希會嫌惡地皺眉,沒想到沈慕希演起戲來那么盡忠盡責,居然毫不避嫌地接替了她牽過程紛云的手掌,俯身沖她微笑:“伯母想跟我說什么?”
程紛云努力地吸了口氣,用盡了所有的努力道:“小……畫……?!?br/>
再多的話,她也說不出來了。
“小畫怎么了?”沈慕希笑笑道:“伯母是不是想說小畫是個好女孩?讓我好好愛她?好好照顧她?”
程紛云點點頭。
沈慕希大方應允:“伯母你放心吧,我會全心全意愛小畫的?!?br/>
程紛云隨即又搖頭,沖他招了招手,沈慕希會意,將耳朵貼進她的嘴邊。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重新說道:“小……畫……才……是……?!?br/>
由于用勁過度,程紛云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從醒來至今,她還是第一次說出這么長的一句,這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元氣的四個字,聽在沈慕希的耳中卻迷糊不解。
“媽,你別說了,先別說話了。”程天畫忙上前用手替母親順起劇烈起伏的胸口。
程紛云卻完全不聽勸阻,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沈慕希,不停地向他招手。
沈慕希和程天畫一起勸阻道:“是啊,伯母有話等身體好點的時候再說吧,我還會再來看您的?!?br/>
程紛云搖頭,不依不撓。
程天畫故意板起面龐恐嚇道:“媽,你會把人家慕少嚇跑的?!?br/>
程紛云難得的固執(zhí),完全不聽勸阻,急得淚水都下來了。
見此情況,淡定的沈慕希也不淡定了,輕聲對程天畫道:“我看,我還是離開合適點?!?br/>
“好,麻煩幫我叫主治醫(yī)生過來?!背烫飚嫳е硬灰训某碳娫啤?br/>
主治醫(yī)生過來了,迅速地給程紛云打了一針安定后,程紛云才漸漸地安靜下來,睡熟過去了。
主治醫(yī)生嗔怪道:“不是告訴過你了么?不能讓病人情緒波動太大,否則容易起反效果?!?br/>
“我知道,要讓病人保持心情愉快。”
“知道就好?!敝髦吾t(yī)生離開了。
“我會注意的了?!背烫飚嬊妇蔚貨_著醫(yī)生離去的背影道。
她當然知道需要讓母親保持愉快的心情,所以才會請求沈慕希過來這一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程紛云睡著了,估計今晚都不會再醒來。
程天畫走在空空的走廊上,一時間不知該何去何從,沈宅,似乎越來越?jīng)]有回去的意義,醫(yī)院也不允許整夜陪在母親床前。
她來到電梯前,猶豫片刻后摁了下行鍵。
大約半分鐘后,電梯門開了,顧子灝的身影赫然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兩人均是一愣,還是顧子灝先開的口:“打算回家?”
“嗯,你怎么來了?”程天畫打量著一身西裝革履的他,顯然是剛從公司出來的。
“我剛陪完客戶,剛好就在附近,如是決定過來看看你。”顧子灝將手中的食品盒遞給她:“我猜你晚飯一定又沒有好好吃吧?”
程天畫低頭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食品盒,含笑問道:“栗子酥?”
“嗯,因為我也不知道你還喜歡吃別的什么了。”顧子灝說,他從來沒有跟她好好相處過,除了偷看過一回她吃栗子酥外,便沒見過她喜歡吃別的食物了。
程天畫接過栗子酥感激道:“謝謝。”
看來他的‘剛好’路過,‘剛好’的有些牽強,因為上次母親手術時他也是買的這個品牌店里的栗子酥,說是跑了大半個濱城才買來的。
顧子灝掃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問:“伯母好些了么?”
“比昨天前天好多了,精神也還不錯。”程天畫頓了頓,抱歉道:“對不起,現(xiàn)在的探病時間過了,而且……我媽她不太適合見生人。”
經(jīng)過剛剛的事件后,她發(fā)現(xiàn)母親并不適合在這個時候跟受太多的新事物。
“沒關系,我本來也只是順道來看看你的?!鳖欁訛f:“剛好,我送你回去吧。”
程天畫猶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拂人家的好意,如是點點頭:“好啊,那就謝謝了?!?br/>
程天畫上了顧子灝的布加迪,雙膝上擺放著那盒顧子灝為她跑了半個濱城買來的栗子酥,她一動不動地坐著。
在顧子灝面前,她還是有些不自在的,畢竟是孤男寡女。
顧子灝扭頭望了她一眼,說:“怎么不吃?”
程天畫道:“我怕弄到你的車子有味道?!?br/>
“沒關系,我沒那么講究?!鳖欁訛疅o所謂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程天畫低頭解開塑料袋子,將食品盒的蓋子拿掉,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栗子酥。
撲鼻的香氣涌來,依舊是她所喜歡的那個香味。
因為母親的緣故,晚餐她確實沒有好好吃,如今一看到吃的便立馬感覺到了餓意。
她捏起一塊放入口中,接著又吃了第二塊,然后扭頭問他:“很好吃,你要吃么?”
顧子灝側頭看了她一眼,點頭:“也好?!?br/>
雖然他一點都不餓,但如果能吃到她親手喂的東西,他不在乎撐飽一點。
程天畫捏了一塊栗子酥放入他口中,含笑道:“我覺得男人都不會喜歡吃小吃,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樣。”
“你指的是沈慕希么?”他問。
“沈慕希確實也不怎么愛吃。”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是從來不吃的?!?br/>
當初他因為好奇栗子酥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值得她那么狼吞虎咽,如是去試吃了一塊,才發(fā)覺味道還不錯,香香甜甜的。
這么些年來他雖然不怎么愛吃糕點類的食物,但每當有客戶或者朋友想吃點心的時候,他都會不自覺地推薦栗子酥。
“怎么又跟遇到我有關?”程天畫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問。
顧子灝但笑不語,有很多事情,他一時間沒法說清楚。
“來,再吃一塊?!背烫飚嬘滞炖锶艘粔K。
一路上,兩人邊吃邊聊,倒是和樂融融得不覺得尷尬了。
車子開到沈家附近的時候,栗子酥剛好吃剩最后一塊,程天畫揚著手中的栗子酥問他:“最后一塊你吃還是我吃?”
“我吃?!鳖欁訛?。
程天畫訝然,笑道:“我以為你會很紳士地讓我吃?!?br/>
“怎么?后悔問我了?”
她想要多少,他下次都可以給她買??墒窍麓蜗朐俪缘剿沟氖澄铮瑓s不知道是何時或者還有沒有機會了。
“一塊點心而已,還不至于后悔啦,而且我吃飽了。”程天畫將點心遞到他的嘴邊:“給你?!?br/>
“謝謝,下次還給你買?!鳖欁訛畯堊旖幼↑c心。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賓利車子從旁邊急馳而過,迅速地拐上沈家的私家道路。
顧子灝被嚇了一跳,動作敏捷地將方向往旁邊拐了半圈,避往一側。
是沈慕希的車子,程天畫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車尾迅速地消失在前方,她不知道沈慕希有沒有看到顧子灝的車子,有沒有看到她和顧子灝在一起。但轉念一想,沈慕希一心想跟她離婚,應該不會在意她和誰在一起才對。
車子停在沈宅門口,顧子灝側頭望著程天畫問:“我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程天畫搖頭:“不會,在經(jīng)過那么多的事情后,沈慕希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么不成熟了?!?br/>
她沒有告訴顧子灝自己跟沈慕希之間的約定離婚,因為不希望影響到他和施意。她并沒有忘記前些天顧子灝說過的話,只要她跟沈慕希離婚了,他就不會放過她。
“那就好,晚安?!鳖欁訛畠A身替她推開車門。
程天畫卻并未下車,而是盯著他遲疑地問了句:“這幾天你有和施意聯(lián)系么?”
其實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她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敢問出口,因為怕他不高興,影響了兩人融洽的氣氛。
“她回法國了,一直沒跟我聯(lián)系。”顧子灝悵然地笑了笑:“我想她需要靜一靜,所以才不聯(lián)系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