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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翼無碼步兵潘號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六年過去了從九歲重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六年過去了。

    從九歲重生,到如今十五歲及笄,時間快的如同流水一般。

    夕陽向晚,躲開熱鬧的人群,魏北悠獨自一人在長廊下坐下。這府中的花草樹木,她用了六年的時間細細去看,無一處不熟悉,無一處不清楚。

    所以當(dāng)那棵月桂后多了一抹青色,魏北悠已有了一絲了然。

    當(dāng)她已然決定離開那個人,而那個人卻又時而出現(xiàn)在她眼前時,她已經(jīng)說不出滋味來。也許,之前一直否認的那秘藏著的一絲恨意也早就隨著云驛的出現(xiàn)淡化。那么,這個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此刻又圖的什么呢?

    癡迷他的姑娘有千千萬萬的,難道就非她不可?

    “悠悠,你發(fā)現(xiàn)我了。”青嵐走出來,仿佛這許多年的疏離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她走了,他卻依舊站在原來的地方,帶著淺淺的溫柔,目光繾綣地注視著她。

    “青嵐公子?!蔽罕庇坡舆^他眉間的那抹柔和,客套地招呼著,“本以為青嵐公子仍陪同三皇子在邊疆,便不曾邀請公子過來。沒想到大禮散后,公子倒出現(xiàn)在府中,北悠真是榮幸之至?!?br/>
    “不,”青嵐微笑著看她,就像無數(shù)個曾經(jīng)的場景再現(xiàn)一樣,那樣清亮澄澈的眸子里蕩漾著名為魏北悠的臉龐,鋪著幻彩的波光,跳躍著一絲絲如同云霧一般的喜悅,就像是舌尖輕輕伸出碰著了糖,軟軟綿綿,輕輕柔柔,纏纏繞繞,朦朦朧朧,他的嗓音就從這半夢半醒間的怔忪間飄過來,“悠悠的及笄還未開始,我便在了。只是悠悠沒有注意到罷了?!?br/>
    魏北悠忽然發(fā)覺自己不知說什么好。原本在心頭醞釀了多年的那些惡毒的話早不知遺落在那一天的溫暖里,連帶著對這個人最原始的那種渴慕,都消散地找不到了。

    “悠悠長大了。”二十一歲的青年依舊帶著少年時代的飄然出塵的氣質(zhì),青衣的身形像是一桿細竹,是柔韌的,帶著彈性的。然而不知不覺間,這竹子卻染上了斑斑淚跡,帶著求而不得的殤。

    他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

    前世他用了九年的耐性,依舊把她這只野蠻沖撞的小獅子留在身邊。沒有人可以做到這樣,即使魏于灝也會偶爾生氣,然而青嵐卻從始至終都是溫文相待,用對天下女子不同的那種憐惜的方式,獨獨待她一人。

    長蕓有一句話說的一點兒都不錯,魏北悠對他是不同的。

    就是這個誰也吐唾沫的魏家嫡小姐,青嵐從不幫她辯解,卻牢牢地把她擋在身后。

    “誰都會長大,北悠自然也會。”

    重生后,她生生削減了他們相處的時間,讓他再也沒有資格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那么,這樣的躲避,她算是勝利了嗎?

    青嵐并沒對她的冷言冷語有什么回應(yīng),只深深看她一眼,便離去了。

    腦中快速閃過的一個畫面讓魏北悠原本清冷的面孔猶疑下來,難道……青嵐他……

    深夜,魏北悠被屋外拍門聲吵醒,起身著了衣裳打開門。水桃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看見她出來,神色卻不是焦急不是松了一口氣,而是羞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魏北悠皺了皺眉。

    “怎么了?”

    水桃張了幾次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魏北悠沉默著,等水桃開口。沙沙聲卻縈繞在耳旁,魏北悠眼睛一亮,往檐下走了幾步,心情忽地好了起來,一時倒也忘了水桃。伸出手去接檐下的雨滴,初秋的濕冷帶著一種不同于春雨的清爽,落進手中,沁涼入心。

    注意到水桃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后門的方向,魏北悠心思一轉(zhuǎn),把斗篷的帽子戴上,拿了水桃擱在門旁的雨傘,笑道:“你去睡吧,我出去走走?!?br/>
    水桃瞪大了眼睛,“小姐半夜一個人出去?”

    “沒事,許久不落雨了,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把你手中的燈籠也給我罷?!蔽罕庇婆馊谌诘男χ?,朝水桃伸出手。

    水桃愣愣地把燈籠遞了過去。

    魏北悠一笑,“早些回去睡吧。”轉(zhuǎn)身撐開油布傘,下了臺階,走上了被雨刷的有些積水的青石板路。

    黑沉沉的夜色里一盞燭光,慢慢地行遠,水桃忍不住疾走了幾步,猶豫著喊了一聲,“小姐——”

    魏北悠回頭嗯了一聲,笑了,“水桃,回去睡吧?!?br/>
    燭光在漆黑的夜色里變得越來越小,直到被黑暗徹底的吞噬成小小的一點兒,不見了。

    魏北悠轉(zhuǎn)上了后花園的小路,由原本的踱步賞景轉(zhuǎn)為疾步快走。

    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個人在呼喚著她似的。

    再走幾步,就聽到了一個尖利的女聲,那聲音聽著有幾分熟悉,卻帶著點兒陌生的歇斯底里。仿佛……仿佛在懇求……又在責(zé)問……

    魏北悠腳下更快,然后那聲音便越發(fā)清晰起來。駐足,細聽,魏北悠嚇了一跳,那聲音分明就是碧瑤。難道是……長幸他……

    提著裙幅,魏北悠有些倉皇地跑了起來。那個文采風(fēng)流、人品貴重卻又儒雅善良的少年啊……

    后門前,霍然站著南橋。

    碧瑤一見魏北悠,那剛剛潑婦罵街一般兇狠要拼命的神色一下子萎頓了下來。往前走了幾步,錯過了南橋的身影,讓魏北悠看見勉力撐著自己,卻還是不得不把大半重量壓在碧瑤身上的長幸。

    魏北悠驚訝地看著他們,已近子時,他們怎么來了?南橋又怎么會在這里?

    趕緊上前幾步,扶住了長幸。

    長幸原本有氣無力地垂著腦袋,大半個身子都是濕的,此刻卻好似感覺到了魏北悠的靠近,微微抬頭,淺淺一笑,“月螢,子時還未到,生辰我……還是趕上了……”

    魏北悠心神俱震,黯淡的光線里長幸的發(fā)梢沾滿了細細的雨滴,連睫毛上都有點點的晶瑩,嘴唇尤其蒼白,甚至透著一點點不正常的紫,跟她說完一句話,他的頭就無力地垂了下去,了無生氣。

    連忙扶著他的臉,輕輕拍了拍,“長幸?長幸?”

    碧瑤嗚哇一聲大哭出來,整張臉皺成了一團,氣憤地控訴,“小姐,爺他早就打算來給您過生日,只是太后一直攔著他不讓走,好不容易伺候太后睡下,爺趕緊撐著身體坐馬車過來,就怕趕不上。好不容易到了魏府門口,爺下了車,可是他!不過是府里的一個小廝,卻把門生生擋著,說什么也不讓爺見您……嗚嗚嗚嗚——爺他的身子又這樣……”

    魏北悠一僵,感覺扶著的長幸的手軟軟地擱在她手上。冰涼從那只手的手心傳到自己手心,忍不住帶了一絲惱火去看南橋。

    那人卻背對著她們站著。

    那高大的背影站在夜雨里,孤冷凄清。突然很久之前的回憶就涌上心頭來,苦澀從心口一直竄到嘴里。那雨中的背影就像是曾經(jīng)那場雪中單身而坐的身影,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以一種漠然的、無關(guān)的眼神看著所有的一切。原來,曾經(jīng)和這個人一樣活在黑暗里的她,拯救了自己,卻終究放他一個人繼續(xù)孤獨。是她帶他回來的,卻拋棄了他。

    這就像是一種背叛,一種欺騙。

    心頭的火氣瞬間熄滅,像是火柴被潑了水,繚繞著難聞的煙氣。

    舉起手中收著的傘戳了戳南橋的手臂,魏北悠輕咳了一聲。南橋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來,黑眸注視著她,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一般的,身子僵直,目光透著一抹黯然。

    魏北悠手一松,握著傘柄把傘遞給南橋,放柔了眼神,“傘給你,快回去換衣服,莫著涼了?!?br/>
    握住的手微微一顫,魏北悠轉(zhuǎn)過身來扶住長幸,“碧瑤,走,把四皇子扶進去。”

    “好?!北态廃c頭,和魏北悠一左一右扶著虛弱的長幸離開。

    手忙腳亂地安頓了長幸,魏北悠面色疲倦地坐了下來,又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離開。

    碧瑤聽腳步聲漸遠了,伏在床邊看著長幸,眉眼笑得狡黠,“爺,您這回的苦肉計用的也好,看魏姑娘擔(dān)心的眼睛都紅了。”

    長幸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澀意的笑,“用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該不是你的,就永遠不是你的。就算勉強去爭奪,也總有一天會失去。”

    魏北悠有些疲憊地拖著身子回房,卻在進門前愣了一下,想到某種可能性,魏北悠搖頭好笑,“不可能吧……”

    但心頭的那種想法卻怎么也壓不住,魏北悠干脆重新關(guān)上門,往那后花園走過去。

    漆黑的夜色里,有一抹黑色黑的更加濃重。

    魏北悠嘆息一聲,“我不怪他。”

    南橋站在夜雨中,傘在他手中拿著,卻并未撐開。

    魏北悠走過去,把油紙傘高舉到他頭上,仰頭看著他。站在他身邊有一種安全感,但這種安全感卻給人并不會長久的感覺。

    “他不是故意的,想讓我嫁入西鼓的,是太后。”

    “回去了,好不好?”

    黑夜里,那抹聲音透著一點軟軟的哀求。

    作者有話要說:發(fā)表后自己用手機買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還是不能正常顯示,于是把80章一并放在有話說里。

    ————————————————————————————————

    附:【第七十九章:魏北悠及笄大禮】

    有了之前差點遠嫁的驚險經(jīng)歷,越氏數(shù)著日子等魏北悠及笄。魏北悠也略顯無奈了,她娘看著她的目光恨不得立馬把她嫁出去,見了云夫人跟見了什么似的,那叫一個親熱。魏北悠還沒過門呢,這親家都叫上了。

    云驛的待遇都升級了,原來來看悠悠都走后門(翻墻頭),如今都可以大搖大擺走正門了。

    反正魏以廉如今也不敢擅動魏北悠了,他精著呢,這番轉(zhuǎn)折明顯是皇帝在背后搗鬼。若不是皇帝想要護著魏北悠,那誰也留不下這人來。對云驛和云夫人這么接二連三的登門他也懶得說什么,讓他們現(xiàn)在得意去吧,有他們哭的時候。

    這么盼著,盼著,日子總要過去,魏北悠的十五歲生辰就這么來了。

    少女的及笄大禮,算是一生中除了婚嫁最為莊重的一個日子了。

    笄是指簪子,受笄即在行笄禮時改變幼年的發(fā)式,將頭發(fā)綰成一個髻,然后用一塊黑布將發(fā)髻包住,隨即以簪插定發(fā)髻。不過也有那不合規(guī)矩的,比如魏北悠,她九歲著簪,不過也只有寥寥幾次,眾人只當(dāng)她是少女愛美,也不怎么管過。何況這簪子來的頗有深意,越氏每次想要多說一句,卻又總覺得愧疚。

    興許這世間覺得自己大到足以帶簪子的,也就只有一個魏北悠了。前世的習(xí)慣讓她最初幾乎沒有發(fā)覺自己帶簪子是不合規(guī)矩的,忽然一朝意識到了卻又發(fā)覺了木頭心中深深的不安。興許云驛并不明白簪子的深意,然而魏北悠卻不舍得委屈云驛了。

    重生之一世,她事事都愿意將就,唯有這個人,她不愿意將就。

    那之后帶上簪子的時候,總是云驛會來的時候。其它時間,那簪子就被她收起來。

    《儀禮.士婚禮》:“女子許嫁,笄而禮之,稱字?!?br/>
    參禮人員有笄者魏北悠,作為主人的雙親魏以廉和越靜萱,作為正賓的魏家老夫人和越家老夫人,作為有司為魏北悠托盤的水桃,作為贊者協(xié)助正賓行禮的楊樂瑤,還有許多朝臣攜家眷前來觀禮。

    及笄禮是非常正式的禮儀,一般都選在家中祠堂中進行,這里擺放著祖宗的牌位,象征著祖宗見證著下一代的成長。在正堂東邊還需搭建東房,以作笄者換服休憩之用。

    辰末,開禮。

    魏以廉站起身來,感謝眾人來到,簡單地說了幾句。

    然后,魏北悠穿著采衣走了出來,凈手,至場地中行禮,面向西跪坐。采衣樣式是短褂褲,緇(黑)布為衣,朱紅色的錦邊。又叫童子服,樣式比較簡單。

    楊樂瑤走了出來,替魏北悠梳了幾下頭發(fā),笑著沖魏北悠眨了眨眼睛。魏北悠原本以為楊樂瑤必定來不了了,不想此刻卻突然出現(xiàn),心頭軟了軟,微微一笑低了頭。

    楊樂瑤退了下去,越家老夫人便起身在東階盥盆中凈了手,又回了位置。

    接下來就是關(guān)鍵的第一步,初加。魏北悠轉(zhuǎn)向東正坐,東為尊,也象征著及笄的莊重。水桃奉上羅帕和發(fā)笄,越老夫人走過來,高聲吟頌祝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比缓鬄槲罕庇萍芋?。

    這之后魏北悠就回東房,換上素色的襦裙,淺色的中衣。襦裙和中衣的邊兒沒有文飾,腰帶素樸。出房,拜謝父母養(yǎng)育之恩。

    下來是二加,越老夫人走出來,走到魏北悠面前,高聲吟頌祝辭曰:“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跪下替魏北悠簪上發(fā)釵回位。

    魏北悠再次換衣,這次是最為莊重典雅的曲裾深衣。還有與之配套的綬帶、環(huán)佩、香囊之物,一并系于腰間,起身之時,水桃眼眶都紅了。那樣錦衣華服的魏北悠無比高貴華麗,誰也無法比得上,然而她嘴角又帶了淺淺的笑,目光柔柔地看著她,水桃又不由得展開了笑顏。

    再次走出東房,魏北悠向越老夫人、魏老夫人以及到場的所有來賓款款施禮。

    三加為更換發(fā)釵為釵冠,依舊是越老夫人一手完成。把釵冠替魏北悠帶上的時候,她帶著慈愛的笑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高聲吟頌祝辭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贝魍炅藚s并不退開,而是用手輕輕摸了一下魏北悠的側(cè)臉,低聲道:“你長大了,和你娘十五歲的時候一樣漂亮?!?br/>
    魏北悠眼中瑩瑩閃光,嘴角揚笑,轉(zhuǎn)身再入東房,換了一身大袖禮服,與釵冠相映成輝。再拜的是掛圖,圖上繪著大燕的廣闊疆域。

    再之后是置醴、醮子,取字。

    魏老夫人為魏北悠取字,念祝辭曰:“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孝惠甫?!?br/>
    魏北悠回答:“某雖不敏,敢不夙夜祗來?!?br/>
    面上恭敬,魏北悠心頭卻是冷笑。原本這整套加笄禮魏北悠都希望越老夫人來,但魏老夫人卻硬要在最后取字的時候擔(dān)當(dāng)主賓。越老夫人想要替魏北悠取的字是悠然,而魏老夫人替魏北悠取的卻是“孝惠”!如果說取字都是寄托著長輩的殷殷希望,那這兩個字豈不是說明她不孝不惠?

    魏以廉面色柔和,目光懇切地道:“孝惠,今日你及笄了,此后更當(dāng)懂事成人,莫要以下犯上,對父母長輩要守禮孝順,對姐妹手足要愛護,莫要善妒愛憎,效那些無知婦人!”

    魏北悠懶得看他,轉(zhuǎn)向越氏,見越氏臉色泛紅,眼眶紅濕,原本心頭的那一點兒冷硬全然不見,忍不住帶了些無奈和憐惜。

    “北悠,今日開始你就是大人了。不久以后就會嫁人,要記住嚴以律已,寬以待人,這樣才會快樂知道嗎?”見魏北悠點頭就要說話,越氏搖了搖頭,又道,“若是受了委屈,也莫忍著,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學(xué)會傾訴和尋求幫助,讓愛你的人放心,懂么?”

    魏北悠重重點頭,俯下身去,“兒雖不敏,敢不祗承!”

    魏北悠起身作揖感謝賓客,至此,及笄禮結(jié)束。

    及笄禮結(jié)束,小廝丫鬟們流下來打掃場地,一如一貫的宴席,魏以廉自然而然地帶了眾人在府內(nèi)玩賞。他一向如此,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與同僚融洽關(guān)系的機會。

    魏北悠看著越老夫人、她娘親和云夫人面面相覷,笑成一團,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難道她穿這身正服很可笑?

    還是云夫人沖她擠了擠眼,魏北悠才下意識地看向門外。

    云驛正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她。

    魏北悠臉一紅,提著裙幅跑了過去,站在門檻處道:“我去換身輕便的衣服?!闭f完也不看人,轉(zhuǎn)身就跑進了東房,把門啪的一聲關(guān)上了。

    云驛眨了幾下眼睛,就定住不動了。

    越老夫人笑著搖頭,“真沒想到,云夫人如此聰慧,云將軍卻呆呆木木,如此憨實。”

    云夫人連忙道:“老夫人您可莫叫我云夫人,也別叫我那笨兒子云將軍,還是跟悠悠一樣叫他木頭得了。您對我來說可也是傳奇啊,當(dāng)年……”

    云夫人說話時眉眼皆動,越老夫人和越氏相視一笑,都是笑出聲來。

    魏北悠手忙腳亂地換上襦裙,換上一雙繡花鞋,蹦出了屋子,歡快地沖向了云驛。云驛這時候倒不呆了,在她撞上他之前,一把扶住她的雙臂,穩(wěn)住了。

    魏北悠抬眼要說話,云驛的眸子就彎了一彎,道:“很美?!?br/>
    某人的臉立刻燒了一層。

    這個人果然,很!會!糊!弄!她!每次都猜到她要說什么,還回答的那么坦然,她連一個要立威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好?!虧云夫人還那么殷勤地告訴他,這些男人啊,都要往泥里踩,他才會時刻記掛著你,珍惜你!

    他這么乖,她很沒成就感好不好?!

    魏北悠氣呼呼地在前面走,云驛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進了小院,云驛一把拉住了魏北悠。魏北悠甩啊甩啊甩啊……

    甩不開。

    于是回頭,卻見云驛遞過來一道明黃的圣旨。

    “這是……”魏北悠有些詫異,又有些明了。

    “悠悠,你是我的?!痹企A帥氣地撒手抖開圣旨,眼角一挑。

    仍是那副木頭臉,魏北悠卻覺得這人怎么看怎么得意。那眼角眉梢嘴邊上腮幫子沒有一處沒寫著,我很高興!

    手抵在云驛的臉上,生生把云驛的臉推到一邊去,魏北悠哼了一聲,叉著腰道:“就這樣?十大車的聘禮呢?大紅飄鈴的轎子呢?舞龍隊呢?迎親隊呢?”

    云驛默。

    半晌在魏北悠瞪視的目光下慢慢勾起了唇角,眼神柔柔地緩了下來,整個烏黑如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魏北悠的臉分外清晰,嗓音不知不覺就帶著一種異樣的魅惑,他輕聲誘哄道:

    “悠悠,嫁我?!?br/>
    魏北悠默默地看著他,一副心醉了的表情。

    等云驛的話一落地魏北悠的手就重重拍在了他的腦門上,啪的一聲特別清亮,魏北悠不屑地用余光看他,大聲道:“哈!哈!這都是我玩剩下的了,大木頭!要娶我就拿實在的來,就你這幾句話還想引誘我,你看看,我是那么膚淺的人么?!”

    云驛默。

    某人明明你耳根都紅了,你怎么說話還這么理直氣壯……

    ——————————————————

    【第80章:及笄后續(xù)】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六年過去了。

    從九歲重生,到如今十五歲及笄,時間快的如同流水一般。

    夕陽向晚,躲開熱鬧的人群,魏北悠獨自一人在長廊下坐下。這府中的花草樹木,她用了六年的時間細細去看,無一處不熟悉,無一處不清楚。

    所以當(dāng)那棵月桂后多了一抹青色,魏北悠已有了一絲了然。

    當(dāng)她已然決定離開那個人,而那個人卻又時而出現(xiàn)在她眼前時,她已經(jīng)說不出滋味來。也許,之前一直否認的那秘藏著的一絲恨意也早就隨著云驛的出現(xiàn)淡化。那么,這個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此刻又圖的什么呢?

    癡迷他的姑娘有千千萬萬的,難道就非她不可?

    “悠悠,你發(fā)現(xiàn)我了?!鼻鄭棺叱鰜?,仿佛這許多年的疏離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她走了,他卻依舊站在原來的地方,帶著淺淺的溫柔,目光繾綣地注視著她。

    “青嵐公子?!蔽罕庇坡舆^他眉間的那抹柔和,客套地招呼著,“本以為青嵐公子仍陪同三皇子在邊疆,便不曾邀請公子過來。沒想到大禮散后,公子倒出現(xiàn)在府中,北悠真是榮幸之至?!?br/>
    “不,”青嵐微笑著看她,就像無數(shù)個曾經(jīng)的場景再現(xiàn)一樣,那樣清亮澄澈的眸子里蕩漾著名為魏北悠的臉龐,鋪著幻彩的波光,跳躍著一絲絲如同云霧一般的喜悅,就像是舌尖輕輕伸出碰著了糖,軟軟綿綿,輕輕柔柔,纏纏繞繞,朦朦朧朧,他的嗓音就從這半夢半醒間的怔忪間飄過來,“悠悠的及笄還未開始,我便在了。只是悠悠沒有注意到罷了?!?br/>
    魏北悠忽然發(fā)覺自己不知說什么好。原本在心頭醞釀了多年的那些惡毒的話早不知遺落在那一天的溫暖里,連帶著對這個人最原始的那種渴慕,都消散地找不到了。

    “悠悠長大了?!倍粴q的青年依舊帶著少年時代的飄然出塵的氣質(zhì),青衣的身形像是一桿細竹,是柔韌的,帶著彈性的。然而不知不覺間,這竹子卻染上了斑斑淚跡,帶著求而不得的殤。

    他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

    前世他用了九年的耐性,依舊把她這只野蠻沖撞的小獅子留在身邊。沒有人可以做到這樣,即使魏于灝也會偶爾生氣,然而青嵐卻從始至終都是溫文相待,用對天下女子不同的那種憐惜的方式,獨獨待她一人。

    長蕓有一句話說的一點兒都不錯,魏北悠對他是不同的。

    就是這個誰也吐唾沫的魏家嫡小姐,青嵐從不幫她辯解,卻牢牢地把她擋在身后。

    “誰都會長大,北悠自然也會?!?br/>
    重生后,她生生削減了他們相處的時間,讓他再也沒有資格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那么,這樣的躲避,她算是勝利了嗎?

    青嵐并沒對她的冷言冷語有什么回應(yīng),只深深看她一眼,便離去了。

    腦中快速閃過的一個畫面讓魏北悠原本清冷的面孔猶疑下來,難道……青嵐他……

    深夜,魏北悠被屋外拍門聲吵醒,起身著了衣裳打開門。水桃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看見她出來,神色卻不是焦急不是松了一口氣,而是羞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魏北悠皺了皺眉。

    “怎么了?”

    水桃張了幾次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魏北悠沉默著,等水桃開口。沙沙聲卻縈繞在耳旁,魏北悠眼睛一亮,往檐下走了幾步,心情忽地好了起來,一時倒也忘了水桃。伸出手去接檐下的雨滴,初秋的濕冷帶著一種不同于春雨的清爽,落進手中,沁涼入心。

    注意到水桃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后門的方向,魏北悠心思一轉(zhuǎn),把斗篷的帽子戴上,拿了水桃擱在門旁的雨傘,笑道:“你去睡吧,我出去走走?!?br/>
    水桃瞪大了眼睛,“小姐半夜一個人出去?”

    “沒事,許久不落雨了,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把你手中的燈籠也給我罷?!蔽罕庇婆馊谌诘男χ?,朝水桃伸出手。

    水桃愣愣地把燈籠遞了過去。

    魏北悠一笑,“早些回去睡吧?!鞭D(zhuǎn)身撐開油布傘,下了臺階,走上了被雨刷的有些積水的青石板路。

    黑沉沉的夜色里一盞燭光,慢慢地行遠,水桃忍不住疾走了幾步,猶豫著喊了一聲,“小姐——”

    魏北悠回頭嗯了一聲,笑了,“水桃,回去睡吧?!?br/>
    燭光在漆黑的夜色里變得越來越小,直到被黑暗徹底的吞噬成小小的一點兒,不見了。

    魏北悠轉(zhuǎn)上了后花園的小路,由原本的踱步賞景轉(zhuǎn)為疾步快走。

    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個人在呼喚著她似的。

    再走幾步,就聽到了一個尖利的女聲,那聲音聽著有幾分熟悉,卻帶著點兒陌生的歇斯底里。仿佛……仿佛在懇求……又在責(zé)問……

    魏北悠腳下更快,然后那聲音便越發(fā)清晰起來。駐足,細聽,魏北悠嚇了一跳,那聲音分明就是碧瑤。難道是……長幸他……

    提著裙幅,魏北悠有些倉皇地跑了起來。那個文采風(fēng)流、人品貴重卻又儒雅善良的少年啊……

    后門前,霍然站著南橋。

    碧瑤一見魏北悠,那剛剛潑婦罵街一般兇狠要拼命的神色一下子萎頓了下來。往前走了幾步,錯過了南橋的身影,讓魏北悠看見勉力撐著自己,卻還是不得不把大半重量壓在碧瑤身上的長幸。

    魏北悠驚訝地看著他們,已近子時,他們怎么來了?南橋又怎么會在這里?

    趕緊上前幾步,扶住了長幸。

    長幸原本有氣無力地垂著腦袋,大半個身子都是濕的,此刻卻好似感覺到了魏北悠的靠近,微微抬頭,淺淺一笑,“月螢,子時還未到,生辰我……還是趕上了……”

    魏北悠心神俱震,黯淡的光線里長幸的發(fā)梢沾滿了細細的雨滴,連睫毛上都有點點的晶瑩,嘴唇尤其蒼白,甚至透著一點點不正常的紫,跟她說完一句話,他的頭就無力地垂了下去,了無生氣。

    連忙扶著他的臉,輕輕拍了拍,“長幸?長幸?”

    碧瑤嗚哇一聲大哭出來,整張臉皺成了一團,氣憤地控訴,“小姐,爺他早就打算來給您過生日,只是太后一直攔著他不讓走,好不容易伺候太后睡下,爺趕緊撐著身體坐馬車過來,就怕趕不上。好不容易到了魏府門口,爺下了車,可是他!不過是府里的一個小廝,卻把門生生擋著,說什么也不讓爺見您……嗚嗚嗚嗚——爺他的身子又這樣……”

    魏北悠一僵,感覺扶著的長幸的手軟軟地擱在她手上。冰涼從那只手的手心傳到自己手心,忍不住帶了一絲惱火去看南橋。

    那人卻背對著她們站著。

    那高大的背影站在夜雨里,孤冷凄清。突然很久之前的回憶就涌上心頭來,苦澀從心口一直竄到嘴里。那雨中的背影就像是曾經(jīng)那場雪中單身而坐的身影,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以一種漠然的、無關(guān)的眼神看著所有的一切。原來,曾經(jīng)和這個人一樣活在黑暗里的她,拯救了自己,卻終究放他一個人繼續(xù)孤獨。是她帶他回來的,卻拋棄了他。

    這就像是一種背叛,一種欺騙。

    心頭的火氣瞬間熄滅,像是火柴被潑了水,繚繞著難聞的煙氣。

    舉起手中收著的傘戳了戳南橋的手臂,魏北悠輕咳了一聲。南橋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來,黑眸注視著她,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一般的,身子僵直,目光透著一抹黯然。

    魏北悠手一松,握著傘柄把傘遞給南橋,放柔了眼神,“傘給你,快回去換衣服,莫著涼了?!?br/>
    握住的手微微一顫,魏北悠轉(zhuǎn)過身來扶住長幸,“碧瑤,走,把四皇子扶進去?!?br/>
    “好?!北态廃c頭,和魏北悠一左一右扶著虛弱的長幸離開。

    手忙腳亂地安頓了長幸,魏北悠面色疲倦地坐了下來,又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離開。

    碧瑤聽腳步聲漸遠了,伏在床邊看著長幸,眉眼笑得狡黠,“爺,您這回的苦肉計用的也好,看魏姑娘擔(dān)心的眼睛都紅了?!?br/>
    長幸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澀意的笑,“用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該不是你的,就永遠不是你的。就算勉強去爭奪,也總有一天會失去。”

    魏北悠有些疲憊地拖著身子回房,卻在進門前愣了一下,想到某種可能性,魏北悠搖頭好笑,“不可能吧……”

    但心頭的那種想法卻怎么也壓不住,魏北悠干脆重新關(guān)上門,往那后花園走過去。

    漆黑的夜色里,有一抹黑色黑的更加濃重。

    魏北悠嘆息一聲,“我不怪他。”

    南橋站在夜雨中,傘在他手中拿著,卻并未撐開。

    魏北悠走過去,把油紙傘高舉到他頭上,仰頭看著他。站在他身邊有一種安全感,但這種安全感卻給人并不會長久的感覺。

    “他不是故意的,想讓我嫁入西鼓的,是太后?!?br/>
    “回去了,好不好?”

    黑夜里,那抹聲音透著一點軟軟的哀求。

    **********以下為免費番外,特贈給看了空白章節(jié)的親們**************

    【番外:水桃的獨白——關(guān)于過去的記憶】

    小姐曾經(jīng)問過我,你和南橋不是兄妹吧?

    我那時什么也不敢說。但實際上,自然不是。

    南橋是真名,水桃也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仆從,小姐和丫鬟兩個逃命逃到了西鼓。能孤身跨越漫漫長路從大燕到達西鼓,撿到他們的男人覺得非常欽佩。

    西鼓一向就是這么一個崇尚強大的國家。

    小姐與撿到她的男人日久生情,男人干脆娶了她,讓她做了自己堡子的女主人。夫婦二人感情甚篤,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羨煞旁人。

    后來小姐思鄉(xiāng)的心也慢慢淡了下來,丫鬟便被她婚配了男人的侍衛(wèi),也成了家。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男人也喜歡孩子,小姐于是接二連三地生了好幾個。后來丫鬟也生了孩子,只生了一個。

    小姐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南橋。丫鬟的孩子,便是水桃。

    男人好奇,問為什么這么取名字?

    小姐便說江南的青石板路,江南的小橋流水,江南的寂靜村鎮(zhèn),江南的煙雨蒙蒙,江南的翩翩少年,江南的淡妝美人。

    南橋是小姐家門口的一座橋。水桃是秀水邊的一棵丫鬟親手種下的碧桃。

    然而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總有些人眼紅于富裕的寧靜的堡子生活。

    一支西域特有的迷幻劑,男人親手殺了自己愛護多年的妻子。清醒后,卻絕望地難以接受。

    一場大火,堡子付之一炬。丫鬟與侍衛(wèi)相視一眼,縱身躍入火中,瞬間被火舌吞沒。

    所有美好的、甜蜜的回憶,全部如同那煙灰一般,消散了。

    護著兄弟姐妹們的南橋把他們藏了起來,卻從箕簍下露出兩只眼睛,親眼目睹了近乎殘酷的一幕。

    男人自殺前安排好的人接走了倉皇的兄弟姐妹幾個,南橋卻執(zhí)意不愿意跟著走。

    他坐在廢墟上整整三天三夜。

    他親祖一個老人拄著拐杖紅腫著眼睛走到他面前蹲下,嘶啞著嗓子問:“南橋,跟爺爺走吧?!?br/>
    南橋搖頭。

    老人家就在他身邊坐下來,又陪他坐了一天,清晨的時候站起身來,問,“南橋,你想去哪里?”

    南橋直直地望著東方,“去燕國?!?br/>
    “燕國?”老人家直起身子遙遙地望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側(cè)過頭來說,“去吧,去看看你娘來的地方。若是忘不了,就莫回來了?!?br/>
    老人走了。

    水桃卻默默地站在了南橋的身邊,蹲著小小的身子,兩只手握著南橋的手,小臉上帶著一絲懵懂的堅定?!澳蠘蚋绺?,帶著我好不好?”

    南橋看了她一眼,沒有答應(yīng)。

    水桃儒儒軟軟地叫了幾聲,“南橋哥哥”,“南橋哥哥”?!耙桃陶f過,水桃和南橋都是秀水旁的,水桃陪著南橋,南橋陪著水桃?!?br/>
    姨姨是小姐讓她喚的。小姐待同生共死的丫鬟一直親如姐妹。

    南橋默然不應(yīng)。他的世界還莫名地晃動著,讓他幾乎看不清楚眼前這個小家伙的模樣。

    第五天早晨,南橋埋頭向燕朝進發(fā)。

    他身上帶的東西不多,兩套衣服,一些干糧,還有一把小刀。

    從爹娘在他眼前死去,他就突然覺得太多的東西實在是太累贅了。包括不聲不響跟在他身后的小家伙,太累贅了。

    南橋比小時候更加沉默,所以他什么也不說。

    水桃跟著他走,他有時候能不吃不喝走上一整天,水桃也從不抱怨,磕磕絆絆地跟著。到了晚上他點燃篝火,在火邊睡著,才能發(fā)覺水桃悉悉索索的脫掉鞋子,去按破腳上的水泡,擠去里面的水,齜牙咧嘴地穿上鞋襪,這才躺下。

    睡到半夜,水桃冷的打哆嗦,南橋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她蓋上,坐在樹杈上看著凄冷的夜色。他睡不著。

    所有的夜里,他聞聽著沙地上爬過的蜈蚣踩著沙子的細微的沙沙聲,他聽著樹葉撲簌簌抖落一地的聲音,他聽著水桃發(fā)出軟軟的哭泣聲,和天真的夢囈。他閉著眼睛,卻異常清醒。

    最多的就是回憶。所有美好的能讓他面部神經(jīng)動一動的回憶都以鮮紅和火光終結(jié),讓他越發(fā)清醒。

    走了將近兩個月,南橋終于跨越燕國橫向的遼闊疆土,到達了燕國的東部。

    然而到了燕國,南橋卻迷失了方向。水桃?guī)状蜗胍嵝?,南橋只是聽著。卻并不如最初計劃的那樣,往南走,而是背道而馳,一路向北。

    直到來到了京城,堂堂大燕的天子腳下。

    繁華迷亂人的眼。

    水桃突然就覺得,南橋哥哥他原本就不想去江南。他只是想找那么一個人聲鼎沸的地方,淹沒自己。

    那天,他回來。站在破廟的門口對她說,走吧。

    水桃記得那是一個落雪的晚上。

    水桃茫然,跟著他出了門,就見到了那錦衣華服的笑面小姐。她大半的花里胡哨,一雙大眼睛卻笑瞇瞇地看著她,大聲道,走啦走啦,跟我回家。

    水桃側(cè)目看南橋。

    不知是不是錯覺,南橋的眉眼間竟然有一絲淡淡的不同。那種感覺仿佛就是這盛世繁華中有一絲喧鬧滲進了幽深的小巷,濃黑掀開了一角,露出了淺淺的微光。

    他是她的光。她是他的光。他卻是她的光。

    所幸,那個慧眼識得南橋的貴小姐,把他帶入府中,就不曾管他。

    因為她喜歡出門,他做了她的小廝。在那位小姐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出門的時候,南橋總是默不作聲地扶她上馬車,然后目送著她進陸府。

    掩沒在高門后的那位小姐,總是留個他一個桃紅的衣角。

    水桃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南橋哥哥日復(fù)一日地埋首于廚下,整日做著劈柴、趕馬的工作。

    于是她生氣,她不愿意見到他,她甚至開始討厭他。

    這個悶不吭聲的少年,再也不是曾經(jīng)策馬揚鞭、百步穿楊的那個豐神俊朗如天神般的哥哥。

    他卑微。他沉默。他,只懂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