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京子沒有接蓮的電話，除了完成通告就是接受伊藤凖人的培訓(xùn)，真正去LME的時間少之又少,而這幾天敦賀蓮又是各種通告片約不斷,兩個人的交集就更談不上了。

    京子也說不上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狀況，一方面她欺騙了蓮,隱瞞和不破去京都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有愧于他,另一方面敦賀蓮對于這件事卻避之不談，之前對她不理不睬，開放培訓(xùn)當(dāng)日又當(dāng)著她的面接受別的女人的獻(xiàn)吻（雖然是演技指導(dǎo),但那也非必要啊?。?吻過Fiona這種大美女之后又毫不解釋，輕浮地想吻她——他當(dāng)她是什么，接力賽嗎！

    所以她按捺不下心中的怒火，給了“回禮”。

    不可否認(rèn)，她有些后悔，畢竟，F(xiàn)iona的吻對于一個藝人而言習(xí)以為常，她不知道敦賀蓮之前演過多少吻戲，但這一切在自己面前發(fā)生的時候，她失控了。同樣的情況以前也發(fā)生在不破身上，那時她選擇像沒有靈魂的玩偶一般視而不見，對于蓮，她卻做不到。她后悔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打在他臉上的巴掌……

    看著熒幕上他接受訪談，鏡頭給的完美的右側(cè)面，讓她只能在心里對他的左側(cè)面深深一鞠躬。

    身為一個偶像的臉的重要性，她當(dāng)時應(yīng)該多思考一下的。

    走出電視臺，京子抬頭望著陰霾的天空，一滴水珠恰好落在眼睛里。

    臨近春天，連著陰沉了好幾日，終于在今天，老天還是下起了雨。

    因為是直接從學(xué)校趕來出通告的，所以連書包和單車也一并在此。她沒有帶雨具，只是取了車，一手把書包擱在頭頂，一手艱難地操縱著車把，已經(jīng)淅淅瀝瀝在水洼里劃開華爾茲的雨把她淋了個通透，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刺激得她睜不開眼。

    “嘖，看，那個是京子吧？”不遠(yuǎn)處的屋檐下，三兩個等著司機(jī)或者經(jīng)紀(jì)人接送的藝人提及雨里那個狼狽的身影。

    “恐怕新藝人里，也只有她做得出來了?！?br/>
    她們嬉笑著，然后最上京子這個名字，又再次消失在她們的談資里。

    還好電視臺離“不倒翁”不算太遠(yuǎn)，在近二十分鐘的車程之后，她回到了她的“家”。

    很奇怪的，今天老板娘并不在柜臺前，取而代之的是老板嚴(yán)肅刻板的臉，讓不少熟客叫苦連天。

    “京子啊，你總算回來了，你也好，老板娘也好，快把老板換回去吧?！?br/>
    “就是啊，好像我們欠了賬似的。”

    “我的臉就長這樣，不好意思啊?！崩习鍘h然不動地佇著，連眉毛都沒挑起半根，對自己那張木頭臉不受歡迎的現(xiàn)象早就習(xí)以為常，雖然大家也都是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抱歉，我這就來幫忙。”京子用手撥弄了下濕漉漉的脫發(fā)，一頭被雨打濕的亂發(fā)還在往下淌著水珠，她倒是沒顧及自己，只怕身上的水臟了不倒翁的堂前，于是站在門口拍抹去身上和包上的雨水。

    老板皺了皺眉：“你怎么淋了一身，快進(jìn)來。”

    京子聽出了老板言語間的關(guān)切之意，輕笑著：“都怪我沒聽您和老板娘早上的叮囑，罪有應(yīng)得啦醉有應(yīng)得——”

    “胡說什么呢，這傻孩子！”老板趕忙拿來毛巾呼在她頭上：“趕快去洗個澡，我給你弄點驅(qū)寒的湯?！?br/>
    “咦，老板娘呢？”

    “在后面?！?br/>
    “明白了，我這就去！”

    “呃，京子——做好心理準(zhǔn)備?！崩习逵杂种?，只是正色說道。

    京子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真奇怪，為什么感覺今天老板怪怪的，老板娘也不在柜臺前，讓不倒翁的氣氛都怪怪的。

    穿過玄關(guān)，走過走廊，自己房間的燈竟然亮著。

    她偏頭，難道說老板娘在幫她整理么。

    “我回來了。”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京子的動作僵在原地。

    房間里，除了老板娘，還有一個人。

    一個她并不認(rèn)識，卻隱約有些熟悉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來歲，頭發(fā)干練地在腦后扎成髻，別著一根珍珠發(fā)卡。身上一套得體的米色職業(yè)套裙，更讓她的氣質(zhì)顯得內(nèi)斂無匹，她只是正坐在那里，帶著禮儀性的笑意，在京子打開門的一刻，迎上了她的眼睛。

    “你是……”京子良好的教養(yǎng)在心里不斷提醒她應(yīng)該回以最禮貌的問候，但另一種更大的不安感仿佛是滴入了杯中的墨水，頃刻間漫延開來。

    黑色的濃墨，張牙舞爪，沾染一切所觸及。

    “京子，這不是你的母親嗎？”老板娘疑惑著她的疑惑，左右瞅了瞅僵持的兩個人。

    母親。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

    是錯覺嗎，突然瓢潑了起來。

    她的思緒不知飛向了何處，直到她再次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時，她已經(jīng)在那個女人的對面落定不知多久。

    面前杯中熱水的溫度昭示著老板娘已離去好一會兒，她不說話，那個女人也不說話，她們就這樣仿佛無聲交流了一段時間。

    揉了揉頭上的毛巾，努力把發(fā)絲上的水擦拭掉，京子依然不做言語。

    “所以……還是不想說什么嗎?！苯K于，那個女人開口了。

    這個聲音，有點不同，但確實是記憶里的。

    她思念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媽媽的聲音。

    只是這么一個念頭，她突然覺得鼻尖發(fā)酸，但她很清醒，清醒得很痛苦。

    “對不起，本來應(yīng)該先去洗澡的，這副模樣。”京子并沒有正面應(yīng)對那個女人，但表現(xiàn)得謙和有禮，可這句話的言語之間，卻好像在暗示著，有人打擾了她本該去洗澡的安排。

    在腦海里，模擬了無數(shù)遍和母親可能的見面情景，某個意外擦身而過的街頭，某次京都老家的再會，她的念想，從小時候大叫著媽媽撲進(jìn)母親的懷里，到如今，已經(jīng)完全對母親這個詞生疏無感，她不知道，那種五味雜陳的感受，還是會在此時此刻，交匯在自己的心口，讓心跳毫無規(guī)律。

    “抱歉，我從不破那里打聽到了你的住址?！毖坎说穆曇舻?，淡得京子忽略了語調(diào)的任何波動。

    “你很能照顧自己，”她向四周環(huán)顧，點了點頭：“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聽你的房東說起你，也都是贊美之詞?！?br/>
    “拜你所賜?！彼不匾孕σ?，卻笑中帶刺，最上京子不是這樣的人，可是——這算什么？相隔十多年后母女的初次相見，她卻不給任何前戲，好像教師家訪一般的給她下評論嗎？

    這算什么？

    她審視著這個她應(yīng)該稱為母親的女人，質(zhì)地良好的羊呢套裝，黑色的發(fā)絲不見蒼老，淡抹的精致妝容，只有一點被妝遮蓋的眼袋略顯她的疲憊，她正坐的姿態(tài)依然那么平直優(yōu)雅，十多年了……為什么……為什么她能過的那么好？

    那么心安理得？

    哪怕，自己看過那些信……

    也無法原諒。

    “我知道你對我的來訪有很多不滿，我……”她頓了頓，然而自我暗示般搖搖頭：“我對你的傷害永遠(yuǎn)都彌補(bǔ)不了，也無法讓你感受到我有多抱歉——”

    “請說重點吧?！本┳永淅鋽R下一句話。

    仿佛魚刺卡喉，芽菜被生生截下，半晌，她平復(fù)了心緒，這一次，她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口吻不再如前，顯得更加……陌生。

    “我希望你能回京都和不破完婚?！?br/>
    京子低垂的首復(fù)又輕抬，嘴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就這樣？”

    “哪怕你不愿意和不破結(jié)婚也好，只要你回到京都……”

    “——就這樣？”她重復(fù)著之前的話，略微揚(yáng)起了聲調(diào)。

    流海遮蓋了她的眼，陰影打在她的半張臉上。

    “——退出藝能界。”

    芽菜聽到對面猛地拿起杯子的聲音，可就在她閉上眼準(zhǔn)備迎接接踵而來的不滿表現(xiàn)時，她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一切安靜了。

    她再睜開眼，面前的京子正喝下手中的水。

    待喉間的那口水咽下去，京子平靜地說：“我拒絕。”

    “我會提供你足夠的生活資金讓你在京都讀完大學(xué)，到時候你仍然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

    京子突然笑起來：“這樣嗎，像過去的十幾年那樣？”

    “……你——？”

    “不要裝作那么驚訝，那些信難道不是你讓不破的母親放在我京都房間的嗎？”

    “我并沒有……”

    “讓我知道你過去十幾年其實一直都在，其實一直都沒有中斷過聯(lián)絡(luò)，其實一直還在為我的生活鋪路……”她輕盈地笑起來：“這會讓我——更恨你?！?br/>
    [媽媽……媽媽……你在哪里……恭子好想你……]

    [媽媽你回來啊……恭子下次……下次一定會考100分……]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要我……為什么你留下我一個人……]

    你不是失去了音訊，你不是遭遇了變故，你只是……不想要我。

    把我變成了一只籠中鳥，以你為天地，你卻不想承受這份羈絆，又不想背負(fù)良心的譴責(zé)，于是把喂養(yǎng)轉(zhuǎn)交他人之手，遠(yuǎn)走高飛。

    “恭子，我沒有刻意去做那些事，我也清楚知道你對我有多大的怨恨，但是現(xiàn)在我所要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似乎早就預(yù)料到會遭受拒絕，芽菜并沒有停止她的言論：“也許這個說法在你聽來無比可笑，但我畢竟是你的母親，只有我知道什么對你最好?！?br/>
    你，配說“母親”這個詞么。京子冷然看著她，但并沒有脫口而出，她想知道，那個女人口中，作為母親，對她所知的到底是什么？

    “我從不破那里聽說你和他有了些矛盾，不破還年輕，也確實不夠成熟，但是畢竟你和他十多年的感情，我知道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無可替代。這個世界你永遠(yuǎn)不知道會遇上怎樣的男人，至少，你和不破，還是有感情的?！?br/>
    “至于東京，這里太浮華，所有的一切表面看來都是那么光鮮，可是底下的黑暗你根本還沒接觸到，你本質(zhì)還是個單純的孩子，我并不希望你沾染上這個世界的丑陋——藝能界更甚?！痹捘┑膸讉€詞，芽菜好似咬著牙吐露出來，握緊了桌案上的拳頭。

    嘩啦啦，外面的雨真的瓢潑地下起來，打在窗欞上，從未關(guān)嚴(yán)實的縫口鉆進(jìn)了房間。

    京子起身，走到芽菜身后，慢慢地關(guān)上了窗子。

    然后她就駐足在窗邊沒有回頭。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你可以走了?！?br/>
    最上芽菜握了握手中的水杯，意料之中地?fù)u頭?！罢埬阏J(rèn)真考慮我的勸說，必要的話，我也可能親自和你們社長談?wù)?。?br/>
    “你·可以·走·了——”

    “自從你離開京都之后，就一直靠自己打拼，我知道你的辛苦，這是你離開京都之后到現(xiàn)在的生活費(fèi)，你回到京都我還是會繼續(xù)補(bǔ)上……”

    芽菜站起身，從包中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就在她側(cè)身想要道別之際，卻見到窗邊的京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用難以名狀的復(fù)雜情緒，望著她。

    京子毫不費(fèi)力拾起桌上的卡，就那樣拈在她的眼前，擋住兩人之間直接的視線，只有一只眸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

    她的聲音，似乎已經(jīng)隱忍到了極限將要爆發(fā)，顫抖從那張眼前的卡上傳遞來。

    “你到底，還要踐踏我多少才夠？”

    “你不聞不問，不聞不問十幾年，連一個離別都吝嗇給我，如今你站在這里，告訴我你畢竟是我的母親，告訴我你知道什么對我最好，然后自顧自決定我的世界我的人生，你為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　?br/>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理由，你沒有給我你離去的理由，你沒有給我你來這的理由，你沒有給我所有的理由，你就這樣決定了一切，好像一切根本不要理由——?。。。?br/>
    她的眼淚終于還是不可自制地在眼眶中打轉(zhuǎn)，但是她卻倔強(qiáng)地不讓它們流下來。只是閉上眼，拿著卡的那只手倏然一收，那張卡就被折成了兩段，她頭也不回的伸手向身后猛地一推，原本被掩好的窗戶瞬間大開，那兩片“殘肢”就這樣被她狠狠扔出了窗外——

    “帶著你可憐的生活費(fèi)，離開，我的世界?！?br/>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空蕩蕩的屋子，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如過去的十幾年，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笑了。

    眼淚終于還是掉下來。

    一直流，一直流，和背后窗外的雨滴一起，在這個世界上孤單地，滴落著。

    媽媽。

    媽媽。

    原來最深的絕望，是曾有過希望。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zhuǎn)，支離破碎。

    她倒下，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是陷入眼中的雨。

    模糊了了這個世界，和淚水一起，在閉上眼的那一刻，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更文至此。

    因為時隔多年（大誤?。┪磳懀行┑胤轿易约嚎催^了，有點拖沓，有點和之前的情節(jié)有一定的抵觸，不過因為難得下定了決心要穩(wěn)定更文，申榜和入V章節(jié)申請都遞交了，我覺得兩天3500-4000字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所以不想打斷這份一往直前的沖動，稍微環(huán)顧了下之前，文風(fēng)變了幾次，到現(xiàn)在這種文風(fēng)，其實是我最適應(yīng)的，雖然比不上別的文的清爽、優(yōu)美或者深刻，但至少是延續(xù)了我一直要的漫畫式，我希望的是在看文的同時能讓讀者在腦海中回應(yīng)起漫畫的場景，這也是我之前不斷在和漫畫正劇場面結(jié)合的原因。很高興之前這種寫法還是達(dá)到了它的效果，幾次三番SS中的情節(jié)被人當(dāng)成了漫畫正劇里出現(xiàn)過的畫面，而且還是被人很肯定地回憶是漫畫中的畫面，笑。

    看了看SS已經(jīng)45字了，以我之后的情節(jié)安排看來，交代了幾個關(guān)鍵問題（例如京子和蓮各自的身世）之后，打倒魔王，完成SS的最后一部劇《柒》，整個SS應(yīng)該也就結(jié)束了。雖然說得四兩撥千斤，但真的寫起來還是有好多的字?jǐn)?shù)，至少腦中所想的情節(jié)，讓我覺得已經(jīng)要到60字……

    長路漫漫兮，如果不是翻開我的專欄，發(fā)現(xiàn)還是有2000多個的收藏，還是有近2000的評論在等著我，也許我真的很難再燃?xì)庵匦麻_更的動力，但不管怎么，既然你們已經(jīng)伴我到這里，希望能繼續(xù)支持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