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恩目送孫大眼離帳，面色變幻，輕輕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王廞的爺爺王導(dǎo)，族兄王敦起兵謀反，當(dāng)時王導(dǎo)仍在建康為官，便如王國寶一般率族人在皇宮中負(fù)荊請罪，恰逢大臣周青進(jìn)宮面帝。
大臣周青字伯仁，與王導(dǎo)仍舊友，王導(dǎo)便求周青：
“伯仁兄，王氏一族的性命，就靠你在帝前美言幾句了”不料周青一言不發(fā)進(jìn)宮，又不理不睬出宮而去，王導(dǎo)一時寒心至極。
王敦后來謀反得勢，在晉室掌權(quán)，問計于王導(dǎo)：“周青此人如何？”王導(dǎo)也是一言不發(fā)，最后導(dǎo)致周青被王敦殺害。
事后王導(dǎo)得知，周青當(dāng)日進(jìn)宮后，曾晉帝前認(rèn)真的替王氏一族做過辨護(hù)，只不過周青面冷心熱，不善于表功而已，每當(dāng)思及周青，王導(dǎo)總對兒子們說：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幽明之中，負(fù)此良友！”
其實對于盧循和孫大眼的所做所為，孫恩多多少少略知一二，只是亂世之中，一將難求，何況盧循還是自己親妹夫，他暗嘆一聲：“為了天下長久太平，江南百姓只能暫受一時陣痛，但愿這陣痛越短越好?！?br/>
孫大眼回到住處后，掌財長老盧循正坐在帳中等他。
“師君同意了？”
“同意了?！?br/>
“苦派那些老家伙打發(fā)出去了？”
“打發(fā)了。”
“好?！北R循將氈帽取下來，在掌中掉了個圈兒，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發(fā)財?shù)臋C(jī)會終于來了！”
“一切都會按盧長老之計?！睂O大眼笑呵呵的說：“人員嘛，就用上次幫王廞處理陳、曲兩府的甘派中人，他們輕車熟路?！?br/>
“行，一切按老規(guī)矩辦事，好處一人一半。”盧循將氈帽又扣在腦袋上，說：“派出的人手腳可要利索些，不要給人留下任何把柄?！?br/>
“放心，有盧長老的人帶路，甘派中人只在暗中出手即可。”孫大眼笑道：“一切天衣無縫，反正帶路人原本就是山匪?！?br/>
天極宗郝柏和黃老四趴在山陰城頭上，望著漫山遍野的天師教眾，兩人半天內(nèi)默默無言，終于明白面對人多勢眾的敵軍時，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黃將軍，快派人催促司馬大將軍發(fā)兵來援?！?br/>
“早催了，司馬大將軍回復(fù)說正在籌集人馬，讓本將先頂住?！?br/>
“黃將軍?！焙掳刂钢赋窍抡诖罱◣づ畹奶鞄熤腥耍f：“最多再有三日，他們的攻城器具便能打造好，這么多人一下子圍上來，城中五千守軍能夠用嘛？”
“本將已把縣城中所有士族府兵全部集合起來，算起來也有二萬余眾，咱固城堅守，量米賊一群烏合之眾也不易得手?！?br/>
“武器夠了嗎？主要是弓箭夠了嗎？”
“從上虞縣過來后便一直做準(zhǔn)備，城中存的羽箭夠米匪喝一壺的，只要司馬大將軍早日派軍來援，山陰城將是米賊的墳?zāi)埂！秉S老四顯的信心十足。
天極宗大弟子張貴匆匆來報：“稟師尊，弟子已在城頭四角布下四象陣法禁錮。”
“黃將軍。”郝柏點點頭，對黃老四正色道：“本門的四象陣只對修士管用，對沒有靈力的普通民眾無效，如何守住城，全看你的了?！?br/>
“本將已將城中米教逆匪全部揖拿，只要米匪大舉攻城，便將他們架在城頭當(dāng)肉盾?！秉S老四一陣獰笑，說：“且看米匪們殺不殺自己人?！?br/>
郝柏內(nèi)心不贊成使用人質(zhì)肉盾這個法子，但天極宗只是一個修真門派，為報仇自愿來協(xié)助守城，黃老四做為山陰縣城的守城將領(lǐng)，如何防守縣城肯定黃老四說了算。
“報”一名小校匆匆奔上城頭，稟報：“城中鮑氏和張氏兩族拒不派府兵守城，請將軍定奪？”
“鮑氏？張氏？”黃老四略一沉吟，問道：“鮑氏一族是不是鮑縣令一族中人，張氏敢公然違令，朝中一定有人，是誰呢？”
郝柏一直替江南各士族看門護(hù)院，一聽姓氏，便說：“是不是朝中從三品張御史的族人？”
“管他呢，老子手上沾滿米匪的血，若城破了，黃氏一族人一個也活不成?！秉S老四獰笑道：“傳令，將鮑氏族長和張氏族長先抓起來，誰在敢說一個不字，就地格殺！”
傳令小校一愣，不自主的問了一句：“鮑縣令一族的族長也抓？”
“抓，便是鮑縣令有令不遵，照殺不誤。”
“諾?！毙⌒Ｒ豢袋S老四一雙嗜血的眼，嚇的打了個寒顫，連忙匆匆而去。
“城里城外的人都瘋了?！焙掳匦闹邪祰@，天極宗原本從不參與任何殺戮，可宗中十?dāng)?shù)名弟子無故被天師中人屠殺，這種血仇若不報，天極宗便不配在江南立足，只是仇恨宜結(jié)不宜解，殺來殺去何時是個頭呢？
“米匪今日肯定不會攻城?！秉S老四又認(rèn)真看了看城外，對郝柏道：“本將要回府去找王氏兩個小娘們消消氣，要不要讓一個給郝宗主也泄泄火？”
“不用了，不用了。”郝柏連聲拒絕，宗門弟子的血仇必須報，但做為江南古老門派的宗主，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底線還是要格守的。
兩日后，孫恩召集孫大眼和盧循兩人帳中議事，苦派傳功長老和執(zhí)法長老已率兵到會稽群附近警戒。
盧循道：“附近山林的合適樹木已砍伐一空，云梯做出四百余架，呂公車僅僅做出二十余臺，武器和盾牌太少，現(xiàn)有的僅能配備四千人左右?！?br/>
“本教中人，十中之九要舉著木棍子攻城？”
盧循一裂嘴：“一時間想找到數(shù)萬根大小合適的木棍子也不可能，只怕大部分人要擎著石頭去攻城。”
“這怎么辦？”孫恩一時間又沒了主意。
“會稽郡內(nèi)史王凝之也是本教祭酒，他那有糧有武器，如今本教有難，他不幫忙？”
“你方才都說了，王凝之是會稽郡內(nèi)史?！睂O恩一笑，說：“王謝世家代代聯(lián)姻，他妻子謝道韞更是名動天下，此時此刻，王氏和謝氏絕不會來趟本教這渾水?！?br/>
“師君?！睂O大眼忽然在一邊開了口，道：“教中兄弟從晉安郡等地方籌到一批武器、弓箭和盾牌，若有兩三日才能趕到山陰縣來。”
“你不早些說。”孫恩笑了起來，孫大眼也低頭一笑，一臉你也沒讓我說的表情。
“這批武器和盾牌到齊后，能配發(fā)多少人？”
“馬馬虎虎能配發(fā)不到一萬人?！?br/>
“攻城還是不大夠用?！?br/>
“本教人多，如今最少有十倍于敵，師君可以下令編隊，每到夜間便擂鼓攻城?！北R循建議道：“一來可以疲敵，二來可以詐點羽箭來用?！?br/>
“這個建議好，古有孔明草船借箭，咱和山陰縣中的守軍玩一把木車借箭?！睂O大眼立刻出言配合。
“誰會造這種木車？”
“我，當(dāng)然是我?！北R循應(yīng)聲道：“我連大木船都能造出來，豈能造不出一個防箭的木車來，一天就給師君做好?！?br/>
日起日落，一天匆匆而過。
翌日接近子時，黃老四折騰完王氏姐妹，剛躺上床瞇著眼，城頭上的戰(zhàn)鼓“咚、咚、”響了起來，一時間，山陰縣中的狗受到驚嚇，一齊“汪、汪、”狂叫起來。
“報”一名軍中斥喉扯著嗓子飛奔而來，大喊：“米賊攻城了！”黃老四一個高兒蹦起來，等婢女掌上燈時，他早已披掛整齊，拎著寶劍沖出府出。
山陰縣城外，空曠的田野上一片黑暗，
殺啊一片喊殺聲潮水般從城下傳來，十?dāng)?shù)個巨大的黑影從遠(yuǎn)處吱吱呀呀馳過來，兩只血紅的大眼晴在半空中搖搖晃晃，高與城頭平齊，一動不動的瞪著城頭守軍，模樣甚是嚇人。
“射，射！”城頭上守軍慌亂的叫喊著，亂箭如雨，向十?dāng)?shù)個巨大黑影射去，一片箭矢如雨點般落在地面上，一片噗、噗、聲中，不時響起一二聲啊、啊、的慘叫聲。
巨大黑影在城下僅僅頓了一頓，又吱吱呀呀的繼續(xù)向城頭撞來，城上落下的羽箭更加迅猛，忽然，空中的兩對大眼晴瞬間消失，下面的巨大黑影停止不動。
“射啊，射中米賊了?！秉S老四不知何時登上城頭，揮舞寶劍叫囂：“山陰城外就是米賊的墳場，來多少，死多少！”
天師攻城整整進(jìn)行了半夜，城頭上的守軍累的精疲力盡，天亮前，城下的天師教眾忽然消失了，攻的時侯聲勢暄天，撤時無聲無息。
郝柏從半黑半白的城頭上逛了一圈，一聲不吭的離去，黃老四忽然感覺，上當(dāng)了！
太陽慢慢升了起來，城外一片干凈，不僅不見一具尸體，連射下去的羽箭也被撿的干干凈凈，城上的守軍大眼瞪小眼，一時不明所以。
黃老四虎著臉，從城頭東面走到西面，命令：“集個數(shù)，這一夜射下去多少支箭？”
“稟將軍，射出約有一萬余枚羽箭?！?br/>
“知道了，傳令下去，從城中收集一些干木柴來，放在城根處堆集備用?！?br/>
“諾。”城頭守軍不知黃老四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立刻乖乖照辦，到當(dāng)日午時，城墻根上便堆集了一片木柴。
當(dāng)城子時前，天師道攻城的鼓聲又響了起來，仍如昨夜般，十?dāng)?shù)個巨大黑影又在城頭下出現(xiàn)，血紅的大眼晴一動不動的瞪著城頭。
“停，不要射箭?！秉S老四從黑暗中蹦出來，下令道：“把城墻的木柴點著了，扔到城根下，都看著點兒，不見有人攀登城墻，不要射箭?！?br/>
“諾?！睍x軍士兵應(yīng)了一聲，將一根根木柴被點燃，扔到城根下，卻見城下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
“將軍英明，米賊們這是效仿孔明的草船借箭”城頭上守軍一時大拍黃老四馬屁。
城下的天師中人見晉軍不射箭，便只把鼓聲擂的山響，一時間城上城下鼓聲如雷，聲震曠野。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