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莊里的清幽被熱鬧勁打破,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穿梭在綠蔭遮掩間。
原隨云雇了百十號人。
戚竹,“這是要打算長期住下來?”
原隨云搖頭,“我眼睛不方便,之前靈芝不愿意雇這么多人,不過突然決定要在這里多留些日子,多些人總歸方便些?!?br/>
他話里沒有絲毫自艾自憐的味道,單純的就事論事,你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瞎子。
他太驚才絕艷,太過優(yōu)秀了,優(yōu)秀到不能接受自己有任何的瑕疵,更何論一輩子看不見這樣的缺憾。他背后是無爭山莊,武林無人敢招惹的無爭山莊,屹立百年,余威仍在,人們提到這里少莊主的時候,總是會贊嘆他的聰慧,他敦厚的品性。
原隨云看不見這世間的任何東西,但每當(dāng)別人夸贊他的時候,他心里像明鏡似的,甚至能夠看到,清楚地看到,這些人眼底的惋惜,遺憾。
——??!看,這就是無爭山莊的莊主,他是多么可憐,多么令人同情。
沒錯,他很聰明,可是他看不見。
他家世也很好,但沒有那個女人打從心眼里真正瞧得上他,要不是為了那些錢,誰愿意搭理一個瞎子呢?
他不服氣!他要把那些同情通通踩在腳底下,他要抓住他們的把柄站在高地上,看著他們低頭哈腰的丑陋嘴臉。
你瞧!蝙蝠島不就是這樣,我們都在黑暗中,卻只有我可以看見你們,我是這里的主宰者,放任一場場骯臟的交易,看著你們你爭我奪的丑陋嘴臉。
金靈芝把手帕晾在窗檐上,丁自明死了又死之后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哪怕被塞在懷里,有柔軟的d罩杯靠著,也沒這時的小風(fēng)一陣來的清爽,他瞇瞇眼,伸個懶腰,決定小憩一會兒。
窗檐上的手絹靠上方的地方先是微微一皺,然后舒展開,隨著微風(fēng)舞動身子。
……他被吹跑了!
覺醒這個悲痛的事實后,已經(jīng)是兩個時辰之后了,丁自明決定原地等著他那性格像的辣椒一樣的主人來接他。他很確定金靈芝回來找他,那個女人的性格就是,我的東西只能我丟掉,毀掉,但絕對不能被拿走,偷走,哪怕是自己消失掉。
丁自明親眼目睹過慘烈的一幕,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午后,一只藍(lán)色的蝴蝶停在金靈芝的肩頭,顫抖的雙翅,長長的觸角很惹人垂愛,不過很快它就飛走了,金靈芝用了三天時間把它抓了回來,用剪刀剪斷蝴蝶的雙翅。
然后她捧著蝴蝶放到太陽光底下欣賞,自言自語道:這樣就是我的了,再也跑不掉,誰也搶不走。
丁自明當(dāng)時就驚悚了。
恩公你快來救我,這里的女人太可怕!
可惜丁自明的運氣不是很好,這一次他足足等到了晚上。
金靈芝來的時候雙目是紅腫的,她拾起地上的手帕,眼淚地落在上面,咸嗒嗒的。
“他懷疑我,他竟然懷疑我。”她低低的哭泣著,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丁自明第一次見金靈芝這樣哭泣,像是只受傷的幼崽,只能做著最原始的舉動——靠偷躲起來哭來發(fā)泄心中的憤懣。只是這次,沒有人來安慰她,領(lǐng)她回家。
既然我的主人這么傷心,就姑且原諒你把淚水灑了小爺一身。
他剛想感嘆一下自己的大度,就聽‘噗’的一聲,他身上沾滿了黏膩的不明液體。
金靈芝用著手帕狠狠擤了下鼻涕。
丁自明:……艸!
到了深夜,金靈芝的情緒才慢慢平復(fù)下來,丁自明已經(jīng)被洗干凈,他聳拉在一邊,還沒緩過勁來。
從金靈芝斷斷續(xù)續(xù)自言自語外加神經(jīng)質(zhì)的敘述中,丁自明大概知道今天下午發(fā)生了什么。
串連在一起是這樣的:有人死了,金靈芝被他男人懷疑了。
時間倒回到下午的時候,莊里的人員大致已經(jīng)分配到自己的該干的工作,很快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這些新入莊的人里面有男有女,最小的年紀(jì)才十四五歲,還是喜歡玩鬧的年紀(jì)。
原隨云對待下人的態(tài)度很溫和,有個小女孩大著膽子貓著步子探上來問了一句——那我們可以扎個秋千嗎?
原隨云笑道,“當(dāng)然可以?!?br/>
女孩們一陣歡呼雀躍,感激他的大度。
所以這個事件又可以叫做一場由扎秋千引發(fā)的血案。
幾個小女孩忙完手頭上的工作,挑了片視野開闊的好地方,爾后選了兩棵又大又壯的老槐樹,看樣子少說些存活了有一百歲。
托廚房的兩個雜役把麻繩系好,扎了個簡易的秋千,雜役扎好之后便離開了,剩下的,便是姑娘們的世界了。
秋千被高高的推起,扎著可愛少女髻的女孩還嫌不夠,大聲喊道,“再高點!再高點!”
隨著一聲‘好嘞’,秋千被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女孩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底下莊中的全景。
這里稍微矮一點的樹木都被修成圓形和正方形,看上去好玩極了。
秋千高高的上去,有快速的低垂下來,這樣的游戲,女孩好像百玩不厭似的。
過了一段時間,女孩像是還不滿意似的,高喊道“再高一點!”
底下推得兩個女孩子有些不滿意了,抱怨道,“都那么長時間了,該換我們了?!?br/>
女孩聲音驚恐道,“不是的,不是的,再蕩高一點!”
底下的兩個女孩子疑惑的對望了一眼,然后如她所愿,使勁推了一下。
秋千高高蕩起——
女孩尖叫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十根纖細(xì)的手指像是要嵌進繩子里,青筋暴起。
女孩拼進最后的力氣叫出來,“死人了,死人了!”
這么大的動靜自然是驚動了莊中的主人原隨云,他和戚竹等人趕到的時候,女孩幾乎是癱坐到地上,被另外兩個人攙扶著都無法直起身來。
粗重的喘息聲說明女孩受的驚訝不輕,原隨云放柔聲音道,“別擔(dān)心,已經(jīng)過去了,告訴我們,發(fā)生了什么事?”
女孩一個勁的只會說‘死人了,死人了’,原隨云也不急,在原地等她緩過勁來。過了好一陣兒,女孩才慢慢平復(fù)心跳,手指指著西面的方向,“廂房,廂房那里有人死了,兩,兩個人?!?br/>
往廂房走的時候,戚竹問了下西面的廂房可有人居住,原隨云回以否決的答案,“在你們來之前,這里所有的人加起來不超過五個。”
那就是說明也有可能是以前死在這里的人,具體是什么情況還要等見到尸體才能做出判斷。
這扇門沒有合上,大大的敞開著,不知是被風(fēng)吹得,還是本身就忘了合。
看過皮影戲嗎?白色幕布后面戲曲人物被人操縱著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白色屏風(fēng)后的兩個人就像是皮影戲里的皮影,身上的血都被抽干了,只剩皮和一些青筋,整體看來平滑的像是一張紙,臉上上了妝容,化妝的人應(yīng)該很用心,連眉角和發(fā)鬢都經(jīng)過仔細(xì)的描修。
有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做出爭吵的樣子,一個伸手打了另一個一巴掌,手掌貼在被打的人臉上,臉上被扇打的印記還保留著。
戚竹盡量用簡單的措辭來描述眼前的情景。
原隨云聽得微微蹙眉,卻不說話。
阮清玉走上去,臉上有幾分好奇,看樣子像是要用手去觸碰這兩具干癟的尸體。
戚竹,“碰一下這些東西你兩個月內(nèi)都別靠近我?!?br/>
阮清玉遺憾地收回手指頭。
他走回到原地,對戚竹道,“挺有藝術(shù)感的。”
戚竹看著兩具像是抹了石油一樣光滑的尸體,斬釘截鐵道,“完全看不出在哪里?!?br/>
阮清玉指著其中一個,“皮影的制作總結(jié)起來大約有八個步驟,:選皮,制皮,畫稿,過稿,鏤刻,敷彩,發(fā)汗熨平,最后才是綴結(jié)完成。在這個階段,材料的挑選就顯得尤為重要,選皮絲毫不能馬虎。你看這個被打的人,生前應(yīng)該是個病秧子,所以他的皮厚薄適中,且很柔軟,青中透明,用來制作皮影再適合不過。”
戚竹對他超越常人的美學(xué)實在提不起興趣,原隨云則是聽得饒有興致,不時還插話進來問上兩句。
這座山莊才買了不過七天,當(dāng)時是金靈芝主動提議幫原隨云挑地方,她表示一定會是個風(fēng)景優(yōu)美,環(huán)境清幽的的地方,還說自己已經(jīng)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過。
連莊里不要放太多人都是她提出的,說是這里的人他們都不熟悉,萬一欺負(fù)他看不見胡亂偷東西怎么辦。
種種可疑的跡象讓人無法不對她心生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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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自明已經(jīng)被金靈芝哭天搶地的悲愴聲吵到了半夜,在他看來,他這脾氣火爆的主人落到這一步,都是自己作的。你說你沒事幫人挑什么莊子,挑莊子也就算了,還不讓人雇傭員工,這不是沒事找事的典型嗎?
無論金靈芝再委屈,再不愿意,第二天也不得不完完整整說出自己挑莊子的整個過程。
“我當(dāng)時確實也聽到這座莊子的一些不好的傳聞。”
原隨云嘆氣,“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買下呢?”
金靈芝一擰手帕(丁自明哭著臉,好疼?。?,“就是因為知道才買的,有傳聞?wù)f住在這座山莊的女人都活不長的,少則三天,多則七天,便會暴斃身亡。”
丁自明突然領(lǐng)略到女人的兇殘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恐怖一萬倍。
原隨云倒是很淡定,“知道之前這座山莊的主人是誰嗎?”
金靈芝點點頭表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