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皇帝陛下沉溺于父子天倫之中,不為所動,大家心累的同時又莫名地在期待著什么。
即便是如今正陷入瘋狂之中的劉瑾也不例外,依著皇帝陛下的性子,一旦有所動作,那必然就是翻天覆地之勢。
很多人都在期待他的動作,可惜的是,皇帝一直沒什么動作,一直到了正德五年,這一年,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平日子。
史書記載:蘇州府吳江昆山大水。正德五年春,大雨如注,至四月湖水橫漲官塘,市路彌漫不辨,長橋不沒者尺余,浮尸蔽川,所有船戶悉流淮、揚、通、泰間,田有拋荒。又遇大疫,死者居半。彌山大水,城廓之外一望汪洋,野無炊煙,死者相枕。
外加上各地的叛亂,這大明朝還有明天嗎?還能看到升起了太陽嗎?
皇帝陛下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好在皇帝雖然對于暴民造反諸事不聞不問,可是吳江大水之事,倒是反應(yīng)迅速。
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哪兒來的人手,藥材,總之,精兵強將護送著這些人南下蘇州府賑災(zāi)。
至于糧食,江南本就是糧草,直接就近調(diào)取即可。
這是他早已打算好了的,朱厚照也顧不上再有所掩藏,人馬快速地離開京城,千里疾馳南下。
盡管死傷無數(shù),還有大疫,不過因為皇帝的反應(yīng)還算快,總算不至于遺禍千里。
大家還在詫異之中,安化王寘(zhi,四聲)鐳反叛,這位性子狂暴,曾經(jīng)有術(shù)士預(yù)言,這位是大貴之相,自此心存異志。
不過安化王寘鐳在朱厚照眼里,就是個笑話,果不其然,提督寧夏軍務(wù)的太監(jiān)張永出兵平叛,寘鐳從反叛到失敗,前后十九天。
太監(jiān)張永自寧夏還,俘寘鐳及其親屬十八人。朱厚照一身戎裝,颯爽英姿,與東安門接收俘虜。不久寘鐳伏誅,監(jiān)禁其子孫五人于西內(nèi)。
動作真快,緊接著,各地的平叛就跟兒戲一般,沒有超過一月,從魯豫開始,到江南,到川蜀,很快地就煙消云散了。
隱忍憋屈了一年多,皇帝覺得也該是時候還天下一片朗朗乾坤了!
兩位宰輔,只留下了一位李東陽還在朝堂上苦苦支撐,其他的幾位,謝遷,劉健,此次徹底地回家了,而且還落了個晚節(jié)不保。
至于所謂的“八虎”,首惡劉瑾被其他人推出來當替死鬼。張永(新的劉瑾)趁機上位,朱厚照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準了。
不過劉瑾斂財無數(shù),“及籍其家,得黃金二十四萬錠,又五萬七千八百兩;元寶五百萬錠;銀八百萬錠又一萬五十八萬三千八百兩;寶石二斗,金鉤三千,金銀湯鼎五百,袞服四,蟒服四百七十襲,牙牌二柜,金龍甲三十,玉印一,玉琴一,獅奕帶一,玉帶四千一百六十。又得金五萬九千兩,銀十萬九千五百兩,團扇飾貂皮中置刀二,甲千余,弓弩五百。其他寶物不計其數(shù)”,最后竟是不知所蹤。
科道官彈劾內(nèi)外官為劉瑾奸黨,列名有:內(nèi)閣則劉宇、焦芳、曹元;尚書則吏部張采,戶部劉璣,兵部王敞,刑部劉璟等人,其他郎署監(jiān)司又十余人。
其余奸黨,或謫外,或閑住,或除名,一時朝署為清。
“朝署為清”的同時,朱厚照頭上的另一片天也轟然倒塌。
太后突發(fā)重病,來不及救治,賓天!
短短的一行字,誰也不知道其中的腥風血雨,朱厚照以為自己低估了太后時,她站出來給了自己一擊。
然后很有自知之明地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讓朱厚照想要報仇都沒有什么辦法。
肅清了朝堂,后宮似乎也清明起來了。
朱厚照總算是能徹底地按著自己的意志行事了。
正德六年,在賦役繁重的南直隸(約今江蘇、安徽)和浙江省,其次為江西、福建、廣東和廣西等地試行“一條鞭法”效果斐然。
此時大明的苛捐雜稅已不下千種,它所帶來的一系列嚴重后果是:農(nóng)民不堪重負,逃亡奔命,造成朝廷失去大量納稅戶,田賦收入也隨之減少;朝廷財力分散,擾亂分配秩序,終致朝廷財政陷入危機;削弱中央集權(quán),助長地方勢力膨脹,導(dǎo)致了安化王之亂。
后來的寧王之變,也不過是其中之故。
既然有了更好的措施,朱厚照也不吝來增加自己的功績。他打算用五年時間來慢慢地全國推廣“一條鞭法”,外加上輕徭薄賦,定然能減輕百姓負擔,恢復(fù)民生。
“八虎”劉瑾被誅之后,另有一位賢明之士進入了朱厚照的視線之中。
王守仁!
這位一下子從地方官員進入了大明的權(quán)力中樞。許是朱厚照煩透了言官們動不動的彈劾,所以這位就成為了言官們的頭兒——督察員左都御史兼任兵部尚書。
言官十六道,從此徹底地掌握在了王守仁的手里,徹底地成為皇帝的掌中物。
雖然弄不大明白這位王守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讓皇帝如此看重。
不過如今的朝堂,朱厚照真正地做到了一言九鼎,即便是有反對之言,也不過是就事論事,不會因為反對而反對了。
張永因為平叛有功上位,可惜,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能在皇帝身邊做個吉祥物了。
而且一旦皇帝有了什么新花樣兒,張永必然就是朝臣言官們的攻訐對象。
司禮太監(jiān)這個位置,真的不好做啊!
可是其中的風光,又讓他舍不得放下,只能說,甘苦自知罷了。
朱厚照也沒有勉強誰,一切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所以最后,死于非命,自然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朱厚照覺得自己道了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所謂的帝王心術(shù)了。
正德七年,武宗皇帝冊封皇長子朱載熙為太子,嫡長女朱載安為寧安大長公主。
于此同時,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冊封太子,確實值得普天同慶,盡管早就知道了這位小皇子便是下一任的帝王。不過沒有塵埃落定,板上釘釘,名正言順之前,人總是會提心吊膽的不是嗎?
現(xiàn)在好了,冊封了太子,有了繼承人,大家覺得心里踏實了。
三歲成為一國太子,朱載熙開啟了自己燦爛的人生。至于將來如何,目前不得而知。
兒子和閨女繼承了自己的聰明智慧,這一點,尤其讓皇帝覺得歡喜,不跟夏氏那個傻女人一樣簡直是太好了。
上天對朕不薄!
正德八年,佛郎機使者皮萊資抵達北京,皇帝陛下竟然親自接見了這位洋夷使者。
不過具體說了些什么,也只有禮部主客司(明朝的外事機構(gòu)名稱)的官員們知道了。
這次會見之后,朝廷的對外政策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
自立國之后,明太、祖朱元璋為防沿海軍閥余黨與海盜滋擾,下令實施海禁政策:“寸板不許下海”。
現(xiàn)在,皇帝陛下竟然下旨恢復(fù)了負責海外貿(mào)易的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廣東廣州三市舶司(這三個機構(gòu)從隋唐就有了),負責東西二洋海貿(mào)事宜。
史稱“正德開關(guān)”(歷史上的隆慶開關(guān))!
此事引起了的軒然大波顯然事朱厚照無法想象的,盡管并不完全都是壞事兒。不過頑固派再次出來興風作浪倒是讓皇帝頭疼了一陣子。
既然無法用言語說清楚,那就用事實說話吧。
一直安靜了好幾個月的皇帝終于帶著自己的文武重臣來到了天津衛(wèi),然后讓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們開開眼界,他們就知道自己為何要開海禁了。
果不其然,佛郎機人的臼炮一響,射程,殺傷力,比起大明的火器更甚。
盡管大明朝廷一直頗為重視火器的發(fā)展和使用,太、祖皇帝制定了“凡軍一百戶”,要有銃手十名,刀牌手二十名,弓箭手三十名、槍手四十名?!逼渲?,裝備火器的銃手占了編制的百分之十。
明成祖朱棣,甚至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專門裝備火器的新兵種——神機營。
不過現(xiàn)在么,顯然大明的火器開始落后于洋夷了。
大明的鋼炮、碗口炮明顯是比不過佛郎機國的臼炮,這種震懾讓很多人啞口無言。
朱厚照這下子滿意了,用事實說話,讓你們閉嘴,挺好的不是嗎?
正德四年,朱厚照在天津衛(wèi)設(shè)立了漕運總兵,分別督運海道、河道糧餉,兼管籌建倉屯等事宜。
現(xiàn)在看來,皇帝陛下甚有遠見卓識。
佛郎機人對于自己震懾了大明王朝君臣一事,顯得十分地驕傲,這顯然是一件足以讓自己載入史冊的大事件!
他現(xiàn)在倒是慶幸自己之前答應(yīng)了大明皇帝了,大善!
這下子,朝臣們心服口服,甚至是有積極派已經(jīng)憂心忡忡,似乎明天洋夷便要入侵了一般,有些杞人憂天之嫌。
朱厚照可不管他們心中所思所想,盡管開關(guān)了,可是要解決的問題并不少。
??艹娠L,如果不狠狠地教訓他們,過往船只的安全無法保證不說,沿海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一代圣主,自然是不能坐視此等事情發(fā)生的。
皇帝帶著朝臣們開始商議該如何應(yīng)對開關(guān)之后種種問題了。
當然,海貿(mào)的巨大利潤也讓朱厚照十分眼饞,身為一國之主,如何能眼睜睜地放過?
當然,還有各種海關(guān)關(guān)稅應(yīng)該怎么收取,這些都是問題,早日制定出章程來,也早日獲利不是?
而且皇帝陛下很是開明地告訴朝臣們,誰家想要組織船隊出使南洋,去外洋,皇家一概是支持的,不會阻攔的。
有了動力之后,這些人難道還會各種拖沓敷衍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